康新迪 牛睿甲 蘇英剛 韓書菊
河北省清河縣中心醫院 054800
組織細胞壞死性淋巴結炎(Histiocytic necrotizing lymphadenitis,HNL)是一種良性、自限性疾病,臨床少見,表現多樣化,易誤診為惡性淋巴瘤,給患者帶來極大恐慌。該病繼發噬血細胞綜合征(Hemophagocytic syndrome,HPS)可導致病情復雜,若未能及早診斷及治療,可危及生命。現臨床遇到組織細胞壞死性淋巴結炎繼發噬血細胞綜合征病例1例,將其診療經過及診治體會報道如下,以供臨床醫師參考并提高對該病的認識。
患者女性,48歲,因“發熱伴頸部腫物1個月,加重5d”于2018年5月4日入院。該患者1個月前無誘因出現發熱,體溫最高38.5℃,伴有畏寒、乏力、咽痛及肌肉酸痛,并觸及左頸部無痛性腫物1枚,就診于當地診所考慮“感染”,給予“阿昔洛韋及阿莫西林克拉維酸鉀”靜點及對癥治療5d,體溫逐漸恢復正常;5d前再次出現發熱,體溫高達39.0℃,伴乏力、畏寒及盜汗,伴頭暈及頭痛,伴關節肌肉酸痛及舌部潰瘍,同時左頸部腫大淋巴結迅速增大,并出現右側頸部淋巴結腫大,遂就診于我院。患者無皮疹,無光過敏及脫發,無咳嗽、咳痰,無腹瀉,無尿頻、尿急及尿痛,精神、飲食較差,體重下降約4kg。既往史:高血壓病史5年余,血壓最高達160/100mmHg(1mmHg=0.133kPa),現口服“美卡素”,1片/次,2次/d,血壓控制可,否認特殊家族遺傳病史。入院查體:體溫38.6℃,脈搏112次/min,呼吸28次/min,血壓152/100mmHg。意識清楚,輕度貧血貌,雙頸部可見多個腫大淋巴結,形狀不規則,表面無破潰,最大者直徑約3cm×3cm,觸診質硬,活動度差,無壓痛,腋窩、腹股溝可觸及多個腫大淋巴結,質硬,移動度差,無壓痛。心、肺查體無明顯異常。腹部柔軟,無壓痛,肝、脾肋下未觸及。雙下肢輕度凹陷性水腫。
患者自帶入院前血常規無特殊異常,入院后監測血常規示三系明顯下降,詳見表1。
凝血常規: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時間41.1s,凝血酶原時間14.1s,凝血酶原時間比值1.21,凝血酶原活動度74%。肝功能:AST 68.5U/L,ALT 20.5U/L,γ-GT 256U/L,堿性磷酸酶 158.2U/L,白蛋白 29.6g/L。LDH 378U/L。血脂:甘油三酯 2.80mmol/L,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 4.18mmol/L。生化:鉀 3.26mmol/L,鈉 131.7mmol/L,氯 93.7mmol/L,鈣2.05mmol/L。血沉 71mm/h。C反應蛋白 75mg/L。降鈣素原 0.85ng/ml。 NK細胞活性15.47% 減低。鐵蛋白316.7μg/L。sCD25 13 161pg/ml。乙肝表面抗原:陰性,乙肝表面抗體及乙肝核心抗體:陽性,乙肝病毒DNA定量:陰性。丙肝抗體、梅毒抗體及HIV抗體均陰性。九項呼吸道感染病原體:陰性。巨細胞病毒IgM及IgG 陰性。EB病毒IgM:陰性,EB病毒IgG:280 U/ml,EB病毒核酸定量低于檢測下限。尿素氮、肌酐、尿酸、肌鈣蛋白、肌酸激酶、肌酸激酶同工酶:正常。送檢3次血培養結果均陰性。結核感染T細胞斑點:陰性。自身免疫相關指標(包括抗雙鏈DNA、抗Sm抗體、抗SSA抗體、抗SSB抗體):陰性。類風濕因子及抗鏈“O”抗體:陰性。女性腫瘤標志物無異常。血、尿免疫固定電泳:陰性。G試驗及GM試驗:陰性。頸部超聲示雙頸部及鎖骨上窩異常腫大淋巴結,首先考慮炎癥改變。PET/CT:(1)雙側頸部、右側頜下、雙側鎖骨上、雙側腋窩、縱隔、腹腔內、腹膜后及盆腔多發淋巴結腫大伴代謝增高,考慮淋巴瘤,請結合病理學檢查。(2)脾大伴代謝增高,考慮反應性改變,請結合臨床治療后復查;膽囊炎,膽囊腔內低密度灶,代謝不高,考慮良性病變,請結合臨床。(3)雙腎飽滿伴代謝增高,請結合腎臟功能檢查或定期復查;脂肪肝;雙側髖關節炎。余全身PET/CT顯像未見明顯異常。骨髓穿刺:桿狀及分葉核粒細胞比例增高,占68%,異淋占1%,部分粒細胞可見中毒顆粒,成熟紅細胞大小不等,可見淚滴及棒狀紅細胞,血小板散在易見,組織細胞占2.5%,吞噬細胞占0.5%,可見吞噬紅細胞及血小板現象,外鐵:+,內鐵:11%。左頸淋巴結病理結果示組織細胞壞死性淋巴結炎(見圖1),免疫組化:Ki-67,CD123、CD20、CD3、Bcl-2,CD10、CD21、CD68、Granzyme B,Lysozyme,MPO的表達支持該診斷,EBER(-)。

圖1 左頸部淋巴結活檢病理(HE×100)
本例患者入院后繼續給予一系列抗炎、抗病毒及對癥治療,病情無明顯好轉,因全身多發淋巴結腫大,行PET/CT考慮腫大淋巴結為淋巴瘤,遂于我院取左頸部淋巴結行活組織檢查,病理示“組織細胞壞死性淋巴結炎”。同期監測血常規示三系進行性下降,后完善骨髓穿刺及相關檢查診斷為“組織細胞壞死性淋巴結炎、噬血細胞綜合征”,給予地塞米松10mg靜點,1次/d,同時給予輸注人血免疫球蛋白[0.4g /(kg·d)] 治療5d,體溫波動于37.5~38℃,血常規示三系仍間斷減少,病情無明顯好轉。遂于2018年5月14日轉上級醫院(北京友誼醫院)進一步治療。轉院后分別于5月15—25日給予地塞米松10mg靜點,1次/d,5月26日—6月2日給予地塞米松5mg靜點,1次/d,分別于5月18日給予依托泊苷150mg靜點,5月25日給予依托泊苷100mg靜點,間斷給予升白細胞、升血小板治療,間斷給予輸注血小板及血漿,同時給予保肝、保胃及對癥、支持治療。2018年5月22日患者體溫恢復正常,5月24日頸部腫大淋巴結逐漸縮小,最終于6月3日出院。出院后口服“美卓樂”,3片/次,bid,每周減1片。2周后門診復查血常規、血沉及C反應蛋白基本正常。至今間斷電話隨訪,患者疾病穩定、暫無復發情況。
HNL是1972年由日本學者Kikuchi和Fujimoto幾乎同時報道的淋巴結炎癥性病變,故又稱為Kikuchi-Fujimot病(Kikuchi-Fujimoto Disease,KFD)。本病是一種少見的、良性、自限性疾病,好發于年輕女性[1]。HNL的病因和發病機制尚未完全明確。有學者認為該病最可能的病因為病毒感染引起的自身免疫反應。由于病原體的反復感染,致使患者自身免疫機制活化。過度活化的T淋巴細胞可通過Fas/FasL通路介導凋亡。常見病毒有EB病毒、單純皰疹病毒6、巨細胞病毒和細小病毒 B19[2]。Yosep Chong等人研究發現Torque teno病毒/Torque teno樣小病毒與HNL的發病有很強的相關性,也可能是發病病因之一[3]。該患者入院檢查EB病毒IgG 陽性,提示既往感染,可能與其HNL的發生有關。HNL的臨床表現主要為有痛或無痛的頸部淋巴結腫大、發熱,少數患者伴有全身性淋巴結腫大、脾大、皮疹、關節痛、消瘦、盜汗、惡心、嘔吐[4]。該病亦可累及神經系統,表現為無菌性腦膜炎、腦脊髓炎、周圍神經病、小腦性共濟失調以及震顫等,通常出現在病程的第1~5周[5]。本例患者病程中有一過性頭暈、頭痛,考慮與高熱有關,但不能完全除外HNL累及神經系統,因頭暈、頭痛病程較短,未行相關檢查。HNL的實驗室檢查缺乏特異性,部分患者可出現白細胞下降、血沉及C反應蛋白升高。淋巴結組織活檢為確診的金標準[6]。該患者患病初行PET/CT考慮頸部腫大淋巴結為淋巴瘤,最終經淋巴結活檢診斷為“組織細胞壞死性淋巴結炎”,故HNL通過影像學如超聲、CT甚至PET/CT較難診斷,確診有賴于行淋巴結組織活檢。同時本病需與惡性淋巴瘤、轉移癌、淋巴結結核、單純性淋巴結炎、SLE等鑒別,避免誤診為惡性疾病,給患者造成思想負擔。HNL一般經抗生素治療無效,激素治療有效,少數重癥患者可靜脈注射大劑量甲基強的松龍或免疫球蛋白,也有試用羥氯喹、依托泊苷及環孢素等的報道[5]。
HNL是一種相對良性的自限性疾病,多數在6個月內自愈。但有文獻報道本病仍約有3.5%的復發率和1.7%的病死率[7]。本例患者入院后監測血常規示三系下降,完善骨髓穿刺及相關檢查考慮繼發“噬血細胞綜合征”。HPS是由多種致病因素導致淋巴細胞、單核細胞和巨噬細胞系統異常激活、增殖,分泌大量炎性細胞因子所引起的嚴重甚至致命的炎癥狀態[8]。根據2009年美國血液病學會制定的診斷標準,本例患者有:(1)發熱;(2)PET/CT示脾大伴代謝增高;(3)血常規示三系減少;(4)肝功示AST升高;(5)骨髓穿刺涂片示吞噬細胞占0.5%,可見吞噬紅細胞及血小板現象;(6)鐵蛋白升高;(7)NK細胞活性減低,sCD25 升高;(8)甘油三酯升高,綜上“噬血細胞綜合征”診斷成立。本例患者經過淋巴結活檢明確診斷HNL,排除感染、自身免疫性疾病、惡性腫瘤等疾病后考慮HPS繼發于HNL。
(1)該患者為中年女性,主因“發熱、頸部淋巴結腫大”就診,疾病初期應用抗病毒及抗炎治療后好轉,后再次出現高熱、頸部淋巴結迅速增大,伴乏力、畏寒、盜汗,伴頭暈、頭痛等,故HNL臨床表現多樣化、無特異性,易漏診、誤診,臨床醫生需加強對該病的認識。該病抗生素治療無效,需及早診斷,避免抗生素長期使用產生副作用。(2)HNL一般預后較好。有個案報道1例男性患者反復發熱伴淺表淋巴結腫大十余年仍一般狀態較好者[9]。但本例患者起病僅1個月就繼發“噬血細胞綜合征”,病情復雜及兇險,經過積極激素、化療、人免疫球蛋白等治療后病情好轉,現隨訪至今病情穩定,希望本次診療經過能為臨床治療提供參考。(3)HNL可合并SLE、銀屑病、強直性脊柱炎、干燥綜合征、橋本氏甲狀腺炎,還有進展為其他疾病的可能性如SLE、自身免疫性肝炎、干燥綜合征、混合型結締組織病等。故對HNL患者應監測風濕、免疫指標,以明確是否合并自身免疫性疾病。對檢查結果陰性的患者亦應隨訪,以免延誤病情。(4)自身免疫指標陽性與陰性的HNL患者將來進展為自身免疫性疾病的可能性有無差異,需要更大量病例的觀察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