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龍
端兒嚷著要看《看不見的城市》,我猶豫。卡爾維諾不是常人,文字虛無,思想虛無,人也趨于虛無,這本書即是如此。
兩個人的談話錄,馬可·波羅和忽必烈。一洋一中,一說一聽,一下一上,平衡如木匠的墨繩。馬可·波羅呈上的貝殼、椰子等境外之物,像是來自大荒之地。指物說行藏,如同小兒看圖說話,篾匠編籮筐,順著紋理就不會太過于偏離正軌。不過,馬可·波羅更高明些,云山霧海,篇篇不重樣。他若是生在中原,在勾欄瓦肆里做個說書人,定能賺到滿屋的喝彩。他口中那些充滿欲望、記憶的城市,大多只是一個個符號、名字而已,同樣有著熙熙攘攘的貿易和生老病死的輪回。他看到的近處之城和指向天空的遠處之域,或輕盈若羽,或隱蔽似影,或連綿如山……浩浩乎馮虛御風,野馬也,塵埃矣,桃花源里的人家。馬可·波羅說得玄之又玄,空空如也,虛無如方丈瀛洲,月迷津渡。忽必烈翻開地圖冊,將信將疑。
虛無,是個好詞。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亦真亦假,太虛幻境走一遭,碧落黃泉求見太真仙子。凡事不能太實,如木沉水,只聽得咕咚一聲,碧波蕩漾。虛無,霧里看花,秤桿挑起紅蓋頭,朦朧中自有別樣美。
在元大都的后花園里,忽必烈和馬可·波羅正在下一盤棋,而卡爾維諾是笑而不語的觀棋者。這個老頭,賊得很。
站在樹下,可看天,看云,看禽鳥啁啾,看果實搖墜、花朵吐蕊,看眾神在奧林匹克山上博弈或決斗,看一個孩子如何爬上樹并就此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