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利
(無錫城市職業技術學院,江蘇 無錫 214000)
2020年4月,BBC 和CCTV 聯合推出了紀錄片《偉大詩人杜甫》,邁克爾·伍德(Michael Wood)導演、主持。以杜甫行蹤為線索,介紹詩圣杜甫,探索杜甫的偉大之處,思考中國歷史文化在當代的傳承,以傳播杜甫精神甚至中國文化,從而構建人類精神共同家園。
“跨文化傳播是具有不同文化背景的社會成員之間發生的人際交往活動,以及各種文化信息流動、共享、滲透和遷移的過程”。[1]實現跨文化傳播,德國的施萊爾馬赫提出翻譯的兩種方法:要么盡可能不去打擾作者,而讓讀者向作者靠攏;要么盡可能不去打擾讀者,而讓作者向讀者靠攏。后美國翻譯家韋努蒂將上述兩種翻譯方法表述為“歸化”和“異化”。“歸化法是就是譯者把源語本土化,以目標語或譯文讀者為歸宿,采取目標語讀者所習慣的表達方式來傳達原文的內容。”[2]異化法是“一種對目的語文化價值觀種族偏離性的壓力,顯示外語文本的語言及文化異質性,把讀者推到國外,”即在翻譯過程中故意保留原文的特質,采取源語表達方式。
這兩種翻譯技巧各有利弊。適當的歸化能使譯文語言流暢,克服語言障礙,避免文化沖突,增強譯文可讀性。但過度歸化會使得譯文喪失源語語言文化特色,阻礙譯文讀者對源語文化的理解,甚至可能對原有的文化內涵產生誤解,不利于跨文化傳播。適當的異化能忠實地表達源語文化,有助于譯文讀者了解他國文化和語言特色,豐富目的語文化,促進跨文化傳播。但過度異化會讓讀者對譯文產生陌生感,降低譯文可讀性。
歸化和異化對立統一,絕對的歸化和異化是不存在的。因為創作目的、文本類型、翻譯目的和受眾要求等不同,歸化和異化的使用應有所側重。所以為了講好中國故事,促進跨文化交流,譯者應充分考慮到目的語受眾的文化與思維,采用適當的歸化法;同時,為了更好地傳播中國文化,應該提高異化的使用比重,從而達成最佳交流效果。
紀錄片《偉大詩人杜甫》從“史”和“詩”兩個維度來構建杜甫形象。該片回溯杜甫一生,結合杜甫的詩歌,呈現杜甫成長歷程、展現其內在精神,從具象到抽象詮釋了詩人杜甫,傳播中國文化。
因為該紀錄片的主要目的是向西方世界介紹中國詩人與文化,為了順應西方受眾心理,達到最佳效果,《偉大詩人杜甫》中使用了大量的歸化法;但為了傳播中國特色文化,異化法亦有所使用。
為了更好地介紹杜甫生平,邁克爾·伍德以杜甫一生中最重要的幾個地方為線索,歷史與現實交織,重現杜甫生平。伊恩·麥克萊恩以老者回憶過往的視角,誦讀杜甫自述詩:幼年喪母,遭遇瘟疫,習讀儒經,科舉不第,遇到李白,仕途不順,顛沛流離,溘然長逝。才華橫溢的杜甫一生顛沛流離,他寫出了破碎山河的凄然、世俗百姓的喜怒哀樂。通過歸化,他的善、仁、忠跨越千年卻依然能讓西方觀眾產生共鳴。這里列舉其中部分例子加以說明:
1.女巫和sorceress
紀錄片借用了杜甫為其姑姑寫的墓志銘《唐故萬年縣君京兆杜氏墓碑》來介紹生平。在杜甫和他姑姑的孩子生病時,姑姑聽從女巫指點,將原本睡在房柱東南側的兒子與杜甫調換。不久杜甫奇跡般地痊愈,而姑母的親生兒子不幸去世。西方文化里,sorceress(女巫)是指自身具有巫術、魔法等超自然能力的女性。而唐代的女巫一般是指能通鬼神之人,從事祭祀、驅邪、求神、醫療、求雨祈晴等,與西方文化的女巫形象不太一樣。該片采用歸化法,直接以sorceress 指代之,這讓杜甫變得富有一定的神話色彩。杜甫幼年時遭受的苦難,也促使他意識到自己不一樣,從而為后期發生轉變和升華、成為偉大詩人,奠定了基礎。這屬于典型的西方英雄史詩的敘事結構:英雄在幼年常遭遇不幸,后成長為英雄。這樣的敘事結構是西方人所熟悉,從而更能為其接納消化。這樣的處理手法即為歸化法。
2.公元8世紀的唐朝和《貝奧武夫》的創作時代
為了讓觀眾更好地理解公元8世紀的唐朝,紀錄片說道:“那是英雄敘事長詩、古英語傳說《貝奧武夫》創作的時代”。《貝奧武夫》是迄今為止發現的英國盎格魯——撒克遜時期最古老、最長的一部較完整的文學作品,也是歐洲最早的方言史詩[3]。《貝奧武夫》完成于公元8世紀左右,是西方特別是英國婦孺皆知的作品。這樣的歸化處理一下子讓公元8世紀唐朝這個抽象時間變得親切可觸。
3.安史之亂和第一次世界大戰
為了凸顯安史之亂帶來的傷害,片中提到:“根據唐政府統計數據,持續了八年的安史之亂導致了三千萬人流離失所、死于災難或饑荒,這與第一次世界大戰同樣致命”。
安史之亂是唐朝由盛而衰的轉折點,安史之亂對于西方觀眾而言是抽象的,但對一戰造成的傷害是記憶猶新。這里采用了歸化法,將安史之亂與第一次世界大戰進行對比,讓西方觀眾真實感受到安史之亂給杜甫及整個唐朝帶來的巨大災難,幫助觀眾更好地理解安史之亂如何使得杜甫變成了一個偉大詩人。
4.杜甫和李爾王
安史之亂,民不聊生,杜甫攜妻兒,北上避禍,片中杜甫被介紹成為“一個貧窮而無家可歸的人”。這個表述出自莎翁的四大悲劇之一《李爾王》,唯我獨尊的老國王李爾王,從皇位跌落,變成了衣不蔽體的乞丐,一路上,他見過食不果腹的流民、無家可歸的窮人,他們都如杜甫一般在戰亂中苦苦掙扎求生。因為莎士比亞作品中的很多人物形象已經深入英國人心中,所以,這里的歸化手法清楚地展現了因戰亂而四處流亡的百姓,他們也就更能理解流亡百姓中的一員——彷徨困頓的杜甫。
但是很多中國觀眾對于這個歸化處理并不能完全接受,因為杜甫和李爾王有太多的不同了,比如杜甫是臣,一生不管生在何處,不管職位如何,總是心系國家,是典型的儒學精神化身;而李爾王是受人愛戴的君主,然而權力遮蔽雙眼,他從宮廷到荒野的兩級轉換,歷經人情冷暖,才真的認識到人間疾苦。因此這個歸化處理有待商榷。
5.長沙和二戰時的卡薩布蘭卡
片中指出:“當杜甫來到長沙,長沙對杜甫來說是一個庇護所,就像二戰時的卡薩布蘭卡。”
杜甫在長沙度過了生命的最后歲月,也是最潦倒的歲月。在長沙創作的一百多首詩大多表達了杜甫晚年落魄卻心懷天下安危與百姓疾苦的情感。在長沙,杜甫遇上了一群避難的音樂家、藝術家、詩人作家,度過了一段短暫而平安的日子。然而,一位與杜甫交情甚好的地方官,遭到敵軍毒手,整個城市陷入了混亂。
好萊塢經典電影《卡薩布蘭卡》把這座暗流涌動的北非城市搬上大銀幕。影片中,大量的歐洲人因二戰逃離家鄉,暫時定居在卡薩布蘭卡,等待機會前往美洲。后一位反納粹組織領袖攜妻子來到了此處的一家酒館,而其妻子正是酒館老板當年失散的情人。戰亂、間諜、陰謀、嫉妒、愛情,表面平靜的小城,即將迎來一場暴風驟雨。
杜甫時代的長沙不為西方人熟知,但是他們都熟悉二戰時的卡薩布蘭卡,長沙和卡薩布蘭卡有著驚人的相似:平靜的背后都是暴風驟雨,因此,紀錄片將長沙歸化成中外都熟悉的卡薩布蘭卡,確實讓所有人嘆服。
6.杜甫和但丁
經歷人生坎坷,目睹戰爭帶來創傷,杜甫逐漸意識到位極人臣不過是虛幻的泡影,漫長的流離,或許就是自己的宿命,對此他坦然接受,他將自己投入到創作中去。
1302年,但丁因各項罪名,被判永久流放。流放中,他一路乞討,行遍了祖國,接觸社會不同階層,豐富了對人生與社會的認知。他意識到自己擔負著揭露現實、喚醒人心的歷史使命,于是開始創作不朽名作——《神曲》。但丁希望用《神曲》這部震撼人心的巨著喚醒人類,從而達到拯救墮落世界的目的[4]。
在西方人的眼中,杜甫的經歷和大詩人但丁何其相似。這又成功地拉近了杜甫與西方人的距離。
該片高度評價了中國悠久的詩歌傳統:中國有著世界上最古老的、迄今仍在活躍的詩歌傳統,上下延續三千年,比荷馬史詩《伊利亞特》和《奧德賽》更古老。18世紀以來,杜甫的詩因極具文藝性、社會性和文化屬性在英語世界廣為翻譯傳播,成了翻譯文學經典。杜甫的詩所彰顯的傳統倫理、人文精神和詩學品格,不僅使杜詩成為寶貴的文化遺產,更在本質上超越了有限的文學史范疇[5]。
中國詩歌更多追求的是“美”:音美、形美、意美,西方的詩歌追求更多的是“真”,詩詞翻譯一直被公認為是翻譯中最難的,而杜甫的詩更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翻譯難度可想而知。現以該記錄片中《壯游》的翻譯為例,從語形、語音、語義三方面看歸化與異化的運用。許淵沖反復提出詩詞翻譯不但要傳達原詩的意美,還要盡量可能傳達出它的音美和形美。三美之間:意美是最重要的,音美是其次要的,形美是更次要的。
《壯游》(節選)
往昔十四五,出游翰墨場。斯文崔魏徒,以我似班揚。
七齡思即壯,開口詠鳳凰。九齡書大字,有作成一囊。
性豪業嗜酒,嫉惡懷剛腸。脫略小時輩,結交皆老蒼。
飲酣視八極,俗物都茫茫。放蕩齊趙間,裘馬頗清狂。
My Brave Adventures
At fourteen, I first began to read my poems in public.
The literary masters compared me to the great writers of the past.
When I was still only in my seventh year, my mind was already full of heroic deeds.
My first poem was about the Phoenix, the harbinger of a reign, a new age of wisdom.
When I was in my ninth year, I had already written enough poems to fill a satchel.
I was temperamental and I was already over-fond of wine.I needed it to soften an uncompromised hatred of weakness and hypocrisy.
I associated only with wise old gray heads.
Exhilarated by wine, we cast our glances over entire universe and all vulgar worldliness dwindled into oblivion.The next few years, I played and roamed.
1.語形
從中英兩個版本來看,中國的詩用詞精煉,對仗工整,且漢字與英文在字形上存在巨大差異,因此在形式上不可能做到絕對對等翻譯。所以在翻譯時只能采用歸化法,把中國的格律詩轉譯成自由體或英語格律詩。
2.語音
英語與漢語的發音差異很大。漢語有四種聲調,中國古詩講平仄音律;而英文卻沒有。所以在翻譯中國古詩時采用歸化技巧,拋棄平仄。此外,中國古詩講究韻腳,而英文中押韻的方式很多,包括尾韻詞,結尾音節韻詞,單韻詞,雙韻詞,三韻詞,前韻詞,首音節韻詞等等。顯然,如果翻譯時想絕對保持中文中的韻腳是很難做到的。為了保持語音特色,常采用三種策略:不押韻、押尾韻、以格律詩詩歌呈現。如果能做到后兩者就屬于歸化技巧。顯然,從文本翻譯的角度來看,詩歌的翻譯完全放棄了中國唐詩特有的語言要求,進行歸化處理。這就是為什么中國觀眾大呼找不到唐詩的影子的重要原因。
然而,影視作品是聲畫結合的藝術,因此該紀錄片巧妙地對語音進行一種特殊的歸化:在該片中,伊恩·麥克萊恩爵士(中國觀眾熟悉的“甘道夫”)滿臉滄桑,用厚重、濃郁的莎腔朗誦了15 首杜甫的詩文譯作。《每日電訊報》評論道“麥克萊恩爵士以一種平靜、娓娓道來的風格朗誦杜甫的詩,讓我們感受到它們的美。”這樣的誦讀處理從一定程度上彌補可語音歸化處理中國古詩語音缺失的遺憾,中國觀眾也評論說麥克萊恩爵士的誦讀是該片最大的亮點。
3.語義
因為中英文天然不同,翻譯時通常把中國詩的語義放在首要位置,因為意義的表達才是本質的。在跨文化交流講好中國故事時中國的歷史典故、文化風俗往往是最值得推敲的。
(1)歷史典故
中國文化崇古,因此中國詩有大量的典故,杜甫的詩更是如此,這大大增加了翻譯難度。對于中國讀者來說是耳熟能詳的歷史典故,對外國讀者而言可能就是完全不知所云,所以在翻譯時可采用異化處理技巧,對原文進行簡略說明,借此傳播中國歷史文化。但要把握分寸,若通篇全是解釋說明,必然會破壞詩歌本身的韻律節奏美,所以有時可以對一些中國歷史典故采用歸納法,直接翻譯其本質含義就可以。
比如,“斯文崔魏徒,以我似班揚”中,“崔魏”指唐朝崔尚和魏啟心,都是文化名人,“班揚”指西漢時期著名學者班固和楊雄。譯者采用歸化策略,將其分別翻譯為“the literary masters”,“the great writers of the past”,便于英語觀眾了解其意。
“七齡思即壯,開口詠鳳凰”中的“思即壯”指的是才思敏捷,出口成章,但是將其翻譯成my mind was already full of heroic deeds,有待商榷。“鳳凰”古代傳說中的百鳥之王,雄的叫“鳳”,雌的叫“凰”,后逐漸雌化,是吉祥和諧的象征,自古就是中國文化的重要元素。詩詞中的“開口詠鳳凰”,還有一個故事。有一天,姑父、姑母和杜甫到市里游覽,突然發現一個女子(公孫大娘)正在舞劍,優美的舞姿、超群的劍術,不時引來觀眾陣陣的喝彩聲。七歲的杜甫猛然驚奇地大叫,認為該女子的舞蹈猶如一只鳳凰在展翅飛翔。次日他便根據公孫大娘的表演,展開豐富想象,寫出了《詠鳳凰》。為了便于西方觀眾理解,翻譯時并未將這個典故進行說明,而是進行異化處理,解釋了鳳凰的意義:the Phoenix,the harbinger of a reign,a new age of wisdom,意思是鳳凰是皇帝英明統治的預兆和新智慧的象征,從而有效地傳播了中國文化。
(2)文化風俗
文化風俗往往蘊含特定的畫面與情感寄托,描述著富有中國特色的文化活動、生活習俗。所以翻譯時往往需要進行歸化與異化選擇。若作歸化處理,可以簡化閱讀。若采用異化,就可以向西方讀者介紹中國的文化知識,使其初步感知中國的文化風俗。
比如,“翰墨場”即筆墨場,意為“文壇”,這里將其歸化成“in public”。“老蒼”指年老且智慧,而西方文化年老則代表著“衰老、無用、遲緩”等負面形象。因此譯文歸化其為“wise old grey heads”表達出詩歌基本內涵。
“飲酣視八極”的譯文是“Exhilarated by wine,we cast our glances over the entire universe”,“八極”是指四面八方,在中國古詩詞中常見,如《莊子·田子方》:“夫至人者,上闚青天,下潛黃泉,揮斥八極,神氣不變。”使用歸化策略譯為“the entire universe”。
“放蕩齊趙間,裘馬頗清狂”,這里“齊趙”是中國人熟悉的戰國七雄中的齊國、趙國,這里指代了祖國的大好河山,“裘馬”穿著貂裘大衣,騎著肥壯駿馬,表示生活富裕。在翻譯時采用歸化法直接把“齊趙”和“裘馬”省略,譯為“The next few years,I played and roamed”,讓觀眾自己去想象逍遙游蕩、意氣風發的杜甫的青春模樣。
該片是基于洪業的同名專著Du Fu: China’s Greatest Poet,至今仍被海外尊崇為研究杜甫權威的經典著作。主持人邁克爾·伍德是曼徹斯特大學公共歷史教授,也是BBC 最受歡迎的主持人之一,曾制作超過120部歷史紀錄片。其中該片還有哈佛大學漢學家宇文所安、牛津大學劉陶陶博士、中國人民大學教授曾祥波、中南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楊雨教授等多位學者,給觀眾帶來多重視角的專業解讀。應該說該片確實以“誠懇而非獵奇”的態度,盡力立體化地還原杜甫跌宕起伏而又豐富多彩的一生。
《偉大詩人杜甫》在海外視頻網站YouTube 播放達幾十萬余次,正面評價顯著高于負面評價。然而,該片在中國好評率則遠遠低于國外。出現如此反差的原因很多。例如,中國屬于典型的“高語境文化”,即信息的傳播只有小部分依附顯性的信息,大部分則蘊含于隱性的語境當中;而在低語境文化中,信息主要通過顯性信息傳播。中國隱秘的“崇古”意識長久存在,因此國產歷史紀錄片會與現實割裂,這也影響到觀眾的審美習慣。此外,該片從“他者”的視角進了主體(杜甫、中國文化)進行構建,因此主體和他者之間必然存在著一定對抗性的張力,這使得被觀看的中國觀眾對“他者”懷有復雜的情緒,既通過“他者”的描述來完善自我認知,同時也會對“他者”話語觀點提出挑戰。
從翻譯的角度來看,BBC制作該紀錄片的主要目的是西方普通觀眾介紹杜甫,闡釋杜甫“不僅僅是一個詩人,還是這個國家良知的守護者”。因此該片中使用了大量歸化法,將中國特色的一些內容與西方觀眾熟悉的人與事相聯系,讓西方觀眾與杜甫產生共鳴,從而達到最優傳播效果。
然而,中國觀眾希望中國故事與其背后蘊含的文化內涵極其豐富。若將讓世界更深刻地了解中國文化,絕對不是簡單地傳播,否則可能會引起偏差,而是要引起世界與中華文化內涵的共鳴,以恰當的方式傳播中國故事,這樣中國故事的影響才會更雋永,中國的聲音才能“播”向世界中國故事,這恰當的方式就是歸化與異化的技巧處理。
心理學認為越是陌生、有差異的東西越容易引起焦慮、反感和厭惡,人們容易喜歡熟悉的東西、排斥陌生的東西[6]。地道自然的表達可以讓目的語讀者可以更好地理解原文。
除了上文提到的歸化案例外,該片還有多處使用歸化,比如認為李白杜甫的友誼就如同希臘中酒神與日神關系一般。再如《夢李白》中“水深波浪闊,無使蛟龍得”一句,BBC 譯為:“The waters are deep and the waves are wide,don't let the river gods take you.”這里將蛟龍歸化為river gods 倒也是生動有趣。再比如“不愿論簪笏,悠悠滄海情”中的“簪笏”代指官場,“滄海”比喻寄情山水,這兩句的意思是李杜二人不愿意談論官場之事,只愿意談論純真友情和欣賞山水美景。“簪笏”“滄海”被歸化為“jobs in the government”“other worldly things”,簡截明了地傳遞了原作基本含義。
“21世紀的中國文學翻譯,將進一步趨向異化翻、譯法”,[7]就是要盡量傳遞原文的異域文化特色、語言形式等。異化法旨在考慮民族文化的差異性,保存和反映異域民族特征和語言風格特色,為譯文讀者保留異國情調。杜詩的譯本研究發現,在涉及較為復雜的語義內容時,需要譯者對中國歷史文化有著更深刻了解,中國本土的翻譯者通常能翻譯出其本質,但中國譯者往往在異化處理時畏手畏腳,這一定程度上是不自信的表現。因此為了講好中國故事,傳播中國文化,應該加大異化比重。
1.直譯
直譯是既保持原文內容,又保持原文形式的翻譯方法。傅斯年、鄭振鐸等都主張直譯。直譯可以最大限度地保留源語文化特色,促進文化交流。但直譯絕非死譯,由于漢英兩種語言屬于不同語系,語言的形式與內容,表層與深層含義有時不統一。
該片解釋《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并序》時,展示具有中國文化的劍舞,直接將其翻譯為“sword dance”,并配以一女子舞劍。司空圖《劍器》記載:“樓下公孫昔擅場,空教女子愛軍裝”,可見劍舞女子身穿軍裝。1976年金堂出土的劍舞畫像磚上,劍舞者頭挽雙髻,身穿舞服,細腰束帶,雙劍齊舞[8]。而杜甫對公孫大娘的描寫是“玉貌錦衣”,說明戎裝經過了藝術加工。但是紀錄片中劍舞女子出場時頭戴帽子,發型與服飾與中國人心中的舞劍者有很大差異,甚至有中國觀眾評論此造型出場時“驚悚”。因此直譯時一定要注意意義內涵的準確。
2.音譯
音譯作為一種基本的異化翻譯手段,在保留漢語文化方面行之有效。音譯可以阻斷讀者與其母語文化的聯系,為中國文化的傳播掃清了道路。音譯不僅能引起英語讀者對中國文化產生興趣,也使越來越多的中文詞匯進入英語,也將豐富英語語言。比如熟知的jiaozi(餃子)、fengshui(風水)、Wu Shu(武術)等。但是很遺憾,在本片中未出現音譯。其實本片有很多地方可以采用音譯。比如“身許麒麟畫,年衰鴛鷺群”,“麒麟”被翻譯為“unicorn”,意為“獨角獸”。麒麟屬于中國特有的神獸,完全可以音譯,然后加以注解,也許效果會更好。
該片雖然有些讓中國觀眾不太滿意的地方,但這是西方在探索中國文化中比較成功的一個案例,其中歸化、異化策略值得我們思考。講好中國故事時,異化和歸化是兩種不可完全隔絕的策略,各民族文化雖相對獨立,但也應該是相互開放,應本著“存異求同”的原則,將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傳播給世界大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