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瑩 張雪 王瀚卿
[摘要] 在國家“十四五”規劃中,居家養老服務由“十三五”規劃中的基礎功能轉變為責任主體功能,構建居家社區機構相協調、醫養康養相結合的養老服務體系勢在必行。日本是目前世界上人口平均壽命最長、高齡化水平最高的社會福利型發達國家。日本在應對人口總數逐年減少、老年人口高齡化的社會現狀時,通過制度先行的方法,制定了完善的社會保障系統,建立了完整的社區綜合性醫護體系,實現了老年人在原有生活區域內,全方位養老服務的理想生活目標。日本養老的成功經驗與模式對我國積極應對人口老齡社會的到來具有重要的借鑒作用。
[關鍵詞] 中國城市;居家養老;老齡社會;日本社區;社區綜合支援中心
[中圖分類號] C936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2-2007(2022)01-026-09
[收稿日期] 2021-01-06
[作者簡介] 1.吳瑩,女,博士,吉林農業大學人文學院教授,研究方向為養老服務與管理、家政與社會發展領域;2.張雪,女,吉林農業大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養老服務與管理;3.王瀚卿,吉林農業大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養老服務與管理、農村發展。(長春 130118)
在國家的“十四五”規劃中,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首次被提升到國家戰略的地位,這不僅意味著我國人口結構的變化,更直接暗示了未來養老產業發展的巨大潛力。2000年,中國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占總人口的7%,標志著中國正式步入老齡化社會;2019年,中國65歲及以上人口約1.76億,占總人口的12.5%;2020年,中國65歲及以上人口約1.91億,占總人口的13.5%,中國平均預期壽命為77.3歲。根據全國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分析,2021年,中國65歲及以上人口占總人口的14%,已由老齡化社會進入老齡社會;2028年,中國65歲及以上人口預計將超總人口的20%,將由老齡社會步入超老齡化社會。
日本的人口形勢更不樂觀,據世界衛生組織(WHO)發布的《世界衛生統計》報告顯示,1970年,日本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比例超過7%,開始步入老齡化社會;1995年,日本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占總人口的14%,即由老齡化社會步入老齡社會;2007年,日本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占總人口的21%,日本正式步入超老齡化社會;而2018年,65歲及以上的老年人口為3558萬人,占總人口的28.3%,已進入深度老齡社會;2020年,65歲及以上的老年人口為3619萬人,占總人口的28.8%。日本人口總數正在減少,呈現出老年人口高齡化特點。人口老齡化的積極影響表現為人口平均壽命延長,也間接證明了醫療技術水平的進步。日本是世界老齡化最嚴重的國家,也是世界人口中最長壽的國家[1]。
據日本內閣府《令和3年版少子化對策白皮書》數據顯示,截止到2020年10月1日,日本人口的總數約為1.2571億人,日本人口已經開始逐年減少,按照現在的情況推算,2053年,日本總人口將減少到9924萬人,2065年日本的總人口數將會減少到8808萬人。2020年,75歲及以上老年人所占比例為14.9%,預計到2065年,將達到25.5%。[2]
由以上數據可以發現,雖然目前中國老齡化嚴重程度低于日本,但65歲及以上老齡人口數量已遠超日本總人口的數量。綜上所述,目前中國的人口結構優于日本的人口結構,老齡化程度低于日本,但未來的發展趨勢并非如此,中國老齡化程度發展迅速,日本經過37年才逐步走入深度老齡化社會,據預測中國僅僅通過28年就將邁入深度老齡化社會。
但什么才是日本應對人口老齡化的秘密武器呢?答案就是養老服務行業的優化改革。日本用了近50年的時間進行養老服務探索與研究,對于共處東亞文化圈的中國也存在一定的借鑒意義和啟示。日本的養老服務行業本身是法律制度先于機構與社會化服務。日本以構建地域綜合照護體系為方向的社會養老保障制度,一方面緩解了快速老齡化所導致的財政支出壓力,另一方面又能延長老年人在家中有尊嚴的養老,是較為理想的養老模式,[3](98~104)日本早就推出了介護保險法以保證養老行業的蓬勃發展,并且提出了以預防為核心,協同合作為方法,健康為目的,服務個體、家庭、社區、機構和政府等多元主體在自助、互助、公助和共助四個層面協同合作,促進健康老齡化社會的實現[4](71~75)。
在日本法律與政策實行的同時,武川正吾[5](69~76)提出了地域福利理論,提前實現了日本養老行業的去機構化(deinstitutionalization),并融入永田干夫提出的居家福利理論,完成了社區養老的基本條件。進而在日本社區中形成護理、醫療、保健、援助、居住五要素的養老模式。這一階段的日本社區養老,不僅擁有成熟的養老模式,更具有完善的PDCA(計劃、執行、檢查、處理)周期循環評估機制,以介護保險制度作為老年人的支付手段,發揮志愿者、社會團體和非盈利組織的作用,在傳統儒家文化影響下,樹立了以維護老年人尊嚴為先、自立支援為主、多方協同參與于一體的理念,并最終構建了最適合當地的養老服務體系。
相比于日本,中國的養老產業則仍然徘徊在市場化階段,除了主流的PPP(Public-PrivatePartnership)模式運營的養老院以外,居家養老的需求沒有得到滿足,社區養老種類不齊全,養老機構入住率得不到保證。
以養老的經濟來源為劃分標準,我國的養老方式可以分為居家養老、社會養老和個人儲蓄養老;以養老支持力為劃分標準,養老方式可以分為居家養老、社會養老和自我養老[6](74)。穆光宗認為,我國目前不存在單一的養老模式,更多的是兩種或三種養老模式的混合[7](31~38)。本文力圖借鑒日本關于養老模式探索的先進經驗來應對我國的老齡化問題。
日本國民對醫療和護理的需求隨著高齡化社會的到來而進一步加深。為此,日本努力構建一個全面的社區綜合性醫護體系,以維護高齡老年人的尊嚴和支持其獨立生活,讓他們能夠盡可能地在自己熟悉的社區內繼續生活,直到生命結束。
日本社區綜合性醫護體系(地域包括ケアシステム)①,是住房、醫療、護理、預防和生活支援五位一體的服務體系。即便高齡老人處在急需護理的情況下,也能夠在他們習慣居住的環境內繼續自己的生活。2012財政年度(第三期)的社區綜合護理研究小組,從社區角度出發,提出了“自助、互助、共助和公助”的概念,他們將這一概念應用于社區綜合性醫護體系中,確保各社區資源的平衡與建立。“自助”是自己支撐自己的生活,除了維持原有的生活方式之外,通過購買市場服務來提升自己生活的方式?!盎ブ笔且环N社區功能的體現,在不同市場的生活空間中相互支持,如家庭和社區之間的相互支持。“共助”是指通過護理保險和醫療保險等社會保險制度形成連帶制度化(護理一體化)的相互支持機制?!肮笔前ㄒ怨M為財政支出的公共福利服務等。
關于社區綜合護理體系的描述,以下這張花盆圖(如圖1)展示了社區綜合性醫護體系的五個組成部分(住房、醫療保健、護理、預防和生活支助),這幾個部分互相聯結,形成一個整體,建構了“一體化醫護(一體的なケア)”②體系。
首先,最應該重視本人的選擇,將本人和家人如何做好精神慰藉作為繼續在社區生活的基礎,此稱作盤子。將作為生活基礎的“住所”比作花盆,將護理預防和生活援助比作泥土,將作為專業服務的“醫療和護理”“護理和康復”“保健和福祉”比作葉子。
護理預防和生活援助由當地不同的主體提供,使土壤儲存了大量的養分,并與專業人員有效地相關聯,以幫助老人實現有尊嚴的自我生活。
從2015年開始,在長期護理預防和日常生活援助綜合項目的實施中,日本政府將需要援助的個人納入了長期護理預防的政策中,并將長期護理預防與日常生活援助相結合,轉向由社區居民和專業人員以外的其他人員提供長期護理預防的政策。

此外人口高齡化存在著區域差異性,例如,75歲及以上的高齡老人在大都市會出現激增的狀況,而在小城鎮的增長速度緩慢。因此,社區綜合性醫護體系需要由市鄉村和市政當局作為保險人根據當地社區的特點,以當地社區的自主性和主體性為基礎,建立一套適合當地發展需求的系統。
日本社區綜合性醫護體系以一定的地域為服務范圍(以中學校區為一個地域單位),在該區域內為老年人提供全方位的醫療、養老、照護服務。
于2015年修訂的介護保險制度修改法案中,日本政府不僅正式提出了建立社區綜合性醫護體系,還作出了如下補充:充實社區支援服務,推廣居家醫療、護理預防合作機制,定期舉辦社區綜合照護服務研討會;所有介護支出費用(包括上門介護服務)由市町村社區支援中心負責管理;促進服務類別的多元化、重點化和效率化,擴大服務供給方的范圍,如非盈利組織、合作組織、民營企業、志愿者等;規定特殊介護養老機構的入住等級在3級以上,并進一步發揮社區養老功能的作用[9](66~70)。
為了應對2025年的變化,市政當局將通過制定和實施每三年一次的介護保險制度項目規劃,將基于社區的自主性和主體性,建立符合社區特點的社區綜合性醫護體系。(見圖2)
《介護保險法》第115條45款規定,社區綜合支援中心(地域包括支援センター)是“為社區內居民保持身心健康和生活安定提供必要的幫助,提高保健醫療水平、推動綜合福祉支援為目的建立的機構”。[9](108)
2006年4月,為了應對老年人口高峰期,日本修改了《介護保險法》,設立“社區綜合支援中心”。[9](108)該中心就是為了能夠讓老年人在自己熟悉的居住地安心地生活,并且得到多層次的支援服務,實現綜合型可持續的社區綜合護理。(見圖3)

“社區綜合性醫護體系”的建立主要是由市鄉村負責,各市鄉村根據本地區發展規模將設立若干個“社區綜合支援中心”,并委托給社會福祉法人、醫療法人、非贏利組織(NPO)法人運營管理,并由醫療機構、護理人員、社區居民等共同組建運用委員會協助中心順利運轉,而實現該體系可持續發展的核心職能機構則是“社區綜合支援中心”。
同時,建設“社區綜合性醫護體系”離不開保健師、社會福祉士、照護管理主任以及照護管理專員等具備專業知識和技能的團隊。保健師負責護理預防服務,社會福祉士負責咨詢及維權,照護管理主任及照護管理專員提供綜合性的可持續照護服務,他們與社區內居住的居民一起構建了社區支持網絡,實現個性化、多層次、可持續服務的協調工作。(見圖4)

與此同時,社區綜合支援中心的照護管理主任和照護管理專員,還承擔社區內的護理服務人員的心理疏導、福利待遇反饋、休假制度等責任,以及家庭照護承擔者的精神慰藉、護理技術指導、離職再就業的協調等。
截止到2019年4月,日本國內共設立了5221所社區綜合支援中心(包含分支機構為7335所),[13]而社區綜合支援中心成功創建了一個聯動性極強的養老服務體系,以此為周邊老年群體提供養老服務。在這個體系中,社區成功發揮了組織功能的聯動作用,將社會化養老和居家養老成功對接,為日本老年人的晚年生活提供了保障。同時,各個子系統的功能得以正常發揮和運轉,沒有發生斷裂和脫節的現象,成功幫助日本探索出了一條養老服務的路徑,養老機構通過在社區綜合支援中心售賣服務,滿足老年人居家養老的需求,社區承載了老年人的生活場地,實現了老年人在熟悉環境中有尊嚴地度過晚年生活的愿望。以社會學的視角分析,整個社區綜合支援中心運轉良好,功能齊全。各子系統之間有機協調,取長補短。由此可推斷,社區綜合支援是一個值得中國借鑒并實現的養老服務體系。
中國目前面臨著養老服務力量分散的現狀,養老機構、社區養老、居家養老各有自己的運營模式和運行方法,沒有很好地建立起一個良好的綜合體系支撐我國的養老服務。在老齡化加速的今天,構建一個協調、有效滿足老年人需求的養老服務框架是必要的。在我國,養老服務主要分為社會養老和家庭養老兩種模式,而機構養老、社區養老和居家養老是其中主要的三種形式。這三種形式之間能量分散,各自運行,沒有形成一個良好的運行結構。由此,本文對我國的養老服務體系進行了調研分析。
(一)養老機構
養老機構在我國養老服務行業中扮演著社會化養老主力軍的角色[7](31~38)。經過調研可知,目前我國養老機構中醫療保健設施齊全,服務隊伍專業,服務水平高,可以滿足養老機構入住老年人的基本需求。從市場角度出發,養老機構自身運營模式已經固定,一般以養老機構所在地為中心,以其覆蓋范圍為服務區域,為周邊社區和街道內的老年人提供入戶養老服務和機構入住服務。這兩種服務模式是養老機構主要的營收項目,以此維系自身的收支平衡。在這兩個項目中,養老機構的主要收入來源是入住服務,養老機構占地面積大,這意味著更多的床位和入住率,入住率越高表明利潤越高。養老機構作為市場類型的代表,是以盈利為目的而運營的,即便養老服務需要公益性質,但是市場本性是難以抹殺的。在市場體系中,養老機構可以充分發揮自身的優勢條件,老年群體的高需求量和政策導向都是支持養老機構運營的有利條件。在市場廣闊的前提下,養老機構的未來前景是光明的,肩負的責任是重大的[14]。
但我國的養老機構發展并不順利。養老機構的發展局限于市場化道路,以盈利為導向,急于求成,沒有形成穩定的目標群體,一味地追求擴大市場份額,導致養老機構忽視了目標群體的真正需求。養老機構不僅需要打破傳統思想觀念的界限和傳統思想的桎梏,而且也需要借鑒新媒體的優勢和長處,幫助機構擴大影響力。同時,品牌效應是這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環,機構需要形成品牌,制定統一的標準和規范,無論機構的規模大小,服務品質的高低,統一的高品質一方面是自己最好的證明,保障機構自身的聲譽,另一方面高品質還可以吸引消費者進行購買服務。機構養老目前缺少最基本的法律制度保障,在責任歸屬上也缺少法律明確的界定,這對養老結構形成了不小的困難。在運營中,養老機構同樣需要聯動其他資源進行功能上的補充,聯動社區、醫院、政府等社會正式群體提供社會支持。目前我國養老機構的服務人員除醫學人才外,多為40-50歲的從業人員,雖然他們經過了專業訓練,但是缺少后備有生力量,我國養老機構需要更年輕的人來發展。此外,我國養老機構本身定位并不明確。經過調研發現,我國養老機構提供的服務質量雖然大多處于中上游水平,但是這并不能滿足機構對于盈利需求的渴望,而且我國養老機構本身視野略顯狹窄,目前只定位于機構服務和居家付費服務,并沒有將養老事業作為最終追求。
第一,養老機構作為養老服務中重要的有機組成部分,具有支撐養老服務的獨特地位。所有機構養老首先具備的是提供高質量養老服務的功能,高質量的服務是以專業團隊的技術性和良好的社會環境為背景的,所以養老機構應該準確定位服務群體,也就是有需求的高齡老年群體,但是這部分群體支付能力稍弱,需要子女的幫助或政府的扶持。機構的盈利模式僅僅依靠入住率是遠遠不夠的,故此擴大經營范圍是大多數養老機構的首要選擇。養老機構需要準確把握客戶需求。新的康養、醫養類型的養老機構提高了養老機構的運作效率,擴大了服務范圍。這部分養老機構必然與目標群體產生聯系,養老機構在自身運行中盡量汲取社區幫助,可以減少不必要的資源浪費,以此提高效率,實現利潤最大化。
第二,養老機構的目標是盈利,盈利的方式是通過售賣養老服務。所以這種體驗式消費是需要消費者長時間沉浸或多次購買才能實現的。由此,養老機構的盈利模式不能比擬傳統工業那樣的一次性收入,養老機構應有次序地調動系統內部能力以實現盈利目標,無論是政府購買抑或是政策扶持都不是可持續發展的未來模式,養老機構作為一個系統,應協調內部功能的匹配性,使入駐者和居家服務之間協調一致,不能出現斷裂和脫節。
第三,養老機構需要整合社區、社會的正式的社會支持,同時也需要一些非正式力量的支持。養老機構并不是福利機構,在整個結構中,整合內外部資源是必要的,這是為了達成目標的必要手段。
(二)社區養老
在我國目前的發展階段中,社區作為國家行政體系中的服務組織,在各地區中發揮著不同的作用[15](172~178)。隨著社會進步不斷加快,國家對于小政府的訴求也在提升,因此社區在人民生活內部的地位也在提高。社區不僅掌握轄區內的居民信息,也必須將上級政府的政策與要求扎實地落實到位,努力服務好轄區內的所有角色。在養老服務方面,對社區有養老需求的老人不僅承擔著義務,更兼顧一份責任。目前,社區在養老方面僅僅發揮了支持和提供信息兩方面作用。社區不僅是責任主體,更是服務主體,社區在養老服務中主要需要擔任的是依托角色,幫助轄區內有需求的居民達成“老有所養”“老有所依”的基本訴求。社區養老目前在我國處于起步階段,社區主要負責提供居家養老服務,這與老人的需求相比是遠遠不夠的。所以,社區的定位不僅僅是信息提供者,更應該將自己定位于依托角色,社區的優勢在于掌握整個社區的資源,方便調配轄區內資源,優化社區內結構,發揮整體性力量,幫助社區養老進一步實現養老需求。社區作為社會與居民不可分割的紐帶,主動將居民需求和市場力量進行有機整合,有效地提供養老服務。所以,社區在養老方面主動擔任依托角色,扮演“兩手托”的社區形象,上傳下達的同時,將養老機構和居家養老需求整體對接,對轄區內老人的晚年生活進行整體性提升,這一方面可以緩解政府的壓力,另一方面可以解決養老機構的壓力,解決老年人的養老需求。
社區養老作為養老服務中社會養老中的一個環節,應主要發揮聯動作用。目前,社區養老存在服務內容單一、服務方式固定、難以深度滿足目標群體需求這三大問題。這三個問題被養老機構和居家養老很好地解決了,所以社區養老可以適當地轉變角色,主動鏈接市場和家庭,以社區為載體,為市場提供良好的經營環境,為老年人提供優質的居家或社區養老服務。由此可見,成立社區綜合支援中心,可提供多元的居家服務內容,深入每家每戶進行支援服務,直接有效地服務老年群體。
目前,社區養老是聯動失調的,既沒有發揮社區在深入民眾群體的優勢,也沒有展現出機構養老的長處。養老服務在我國的地位日漸攀升,有效整合產業鏈和優化社區養老布局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同時,社區養老服務應打破地域隔閡,將養老服務作為一項民生服務運行。由此可以預見未來社區養老服務的發展模式,即社區將作為聯動養老機構和居民養老的紐帶,根據社區的資源,組建綜合服務中心,機構深度入駐,根據老年群體的需求提供機構養老服務和居家養老服務。從老年人群體來看,這樣的服務中心既有專業性服務,又有政府的公信力作為擔保,是非常可靠的。社區在服務中心發揮載體作用,有效整合社區資源,服務社區內老年群體,為他們可以安心度過晚年生活提供可靠保障。因此,綜合支援服務中心是有必要實行的。
(三)居家養老
居家養老是我國家庭目前最主要的養老模式,在“9073”的養老格局中,居家養老占據了90%,由此可見,居家養老在我國養老服務的重要地位,也奠定了居家養老的基礎地位。我國自封建社會以來,一直延續的養老模式是“撫養—贍養”模式,即甲代撫育乙代,乙代贍養甲代的基本模式。由此可見,居家養老是我國大多數家庭的首選,同時由于我國目前家庭規模的縮小,每個家庭要贍養4位老人,這給家庭增添了一份壓力。居家養老的需求量是巨大的,但是由于市場定位不準確等原因,這部分居家養老服務需求并沒有得到滿足,所以居家養老的前景是廣闊的。在我國的社會結構中,家庭是基礎的社會細胞,但是近幾年我國家庭日趨出現“421”結構,即一對夫妻贍養4位老人并且撫養1個孩子。這樣的家庭結構并不穩定,結構壓力推動著居家養老前進。所以居家養老的現狀是供不應求。同時,孝文化和對機構的刻板印象在居家養老中也發揮著力量,有人認為把老人送進養老院是不孝的行為,養老院臟亂差等現實因素也加深了家庭對居家養老的選擇。所以居家養老需求難以滿足,供需程度不匹配。居家養老一直扮演著需求的角色,這個缺口不能僅僅通過機構養老實現,同時也需要社區發揮一定程度的作用,幫助養老服務深入居民群體中間,點對點的養老服務一方面避免了資源的浪費,另一方面提高了老年人對于養老服務的滿意程度。所以供需匹配,有效整合是提高居家養老服務的最正確的選擇。
居家養老不僅擁有廣泛的受眾群體,而且老年人對于家庭關懷的渴望也是其他養老模式難以彌補的。老年人本身受到了身體機能、文化因素、經濟因素的困擾,在選擇養老模式上受到了阻礙。而且崇尚節儉和對子女負責等思想的困擾也影響著老年人的主觀選擇。居家養老相比社會養老,經濟上更節省,情感上可以得到滿足,是理想的養老模式。很多老年人選擇居家養老是因為對于熟悉環境的眷戀,故而選擇了居家養老模式。
居家養老雖然是理想的選擇,但是居家養老對于部分老年人卻不是最好的選擇。居家養老首先受到了場地上的限制,對于康復、醫療等需求是居家養老不能滿足的。而專業的養老機構和社區則能滿足這部分需求。此外,居家養老受到了來自社會力量的制約,家庭內部結構的不穩定都對居家養老環境產生了影響,所以居家養老不能僅限于家,更應該擴展到社區,發展到社會,這樣才能使居家養老服務得到滿足,專業性人才、專業化設備走進每家每戶,才能完善居家養老服務項目,滿足居家養老服務的多元需求。
我國目前養老服務處于分割的狀態,雖然PPP(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模式下運營的養老機構不在少數,但經營狀態普遍不利。養老機構缺少良好的市場環境和穩定的盈利模式,入住率不高和收費偏高是養老機構普遍存在的問題。[16]社區養老由于缺少專業、固定的護理服務人員,難以保持持久的養老服務供給。居家養老囿于自身的困境,難以維系服務品質和專業的保健康養活動。三種養老模式各有利弊,但優勢互補,養老機構具備優秀的人才隊伍和先進的療養儀器,社區養老深入老年群體中,具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居家養老需求巨大。
由此可見,我國養老服務不應分裂開來,而應優勢互補,以社區為載體,引入養老機構,滿足居家養老的需求,搭建綜合支援服務中心,可以提高機構入住率,滿足養老機構的運營需求,在實現社會化養老的同時滿足自我養老的需求。目前嵌入性養老機構在學界提及甚廣,但嵌入程度和具體運營則在實際生活中出現了脫軌現象[17](49~61)。綜合支援服務中心則可以避免這類問題的出現,養老機構在社區中服務老年群體,可以提供居家養老服務和機構服務兩種基本模式以達到機構本身的目的。社區提供信息的同時,可整合內部資源,獲得社會支持,居家養老則供需匹配,市場結構與社會結構得以互補,發揮結構功能的力量,所以綜合我國目前情況,三者聯動形成綜合養老支援服務中心是有意義和有必要的。養老服務本身是一個靈活的框架體系,老年人作為被服務群體,有著巨大的需求體量[18](98~112)。市場、社會以及家庭都會根據自身的優勢在不同程度上滿足老年人的養老需求,但難以實現這個群體的全部所需。我們不妨將養老服務視作整體,養老機構、社區和家庭在這個結構內各自發揮自身的不同力量,結構內部的力量如果不加以調整,可能會將彼此的力量對沖抵消,例如,養老機構可能會覆蓋社區養老的服務范圍。所以養老服務體系的建設,必須在這三種模式產生聯系,內循環順利的前提下,擴大獲取外部資源的能力,保證養老服務更高效便捷地運轉。而且,雖然三種養老模式的目的不同,但其實質都是為了服務老人和滿足老人的養老需求。所以,必須將這三種模式進行結構化整合,避免資源的浪費,以社區為載體和紐帶,串聯養老機構和居家養老,三個部分協調一致,不能出現游離、脫節甚至斷裂的現象。社區綜合支援中心就是一個高度靈活的系統組織,社區通過犧牲自己的部分利益,以獲得這個組織系統高度靈活性和高度統一性,養老機構得以深入老年群體內部,一方面減少了運營成本,另一方面保持著高水平的服務品質,居家養老需求可以更高效更快捷地被滿足,整體結構完整,功能健全的養老服務體系便搭建好了。由此,老年人的老年生活質量被有效提高,整個養老服務體系也更加協調。在整個中心運營團隊中,每個人都需承擔一定的責任并發揮一定的作用,其中成為領導的條件是非常嚴苛的,盡量做到人盡其才。此外,中心的構件必須主體明確、目標明確才能實現完整運營。在避免PPP模式運營的弊端、擺脫依賴政策和不再落入“福利陷阱”的前提下,如何充分調運社會資金和非正式支持力量是非常必要且需要重視的問題[19](66~72)。關于中心的團隊管理模式,不能僅運用常規的管理學知識,必須與服務主體聯系起來,進行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才能實現高效、高速運轉。
經過中日養老服務體系的對比發現,日本的養老服務經過探索后形成了完整高效的綜合性醫護體系,并且運行之后將社會化養老和家庭養老完整結合。整個體系功能健全,各部分之間協調發展,并且形成了良好的內外雙循環,這種支援服務體系具有非常強的可持續性[20](46~50)。日本的養老服務成功實現了以社區為中心的載體,同時有效地鏈接了各方社會資源,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結構系統,并且結構中的每個子系統都可以良好運行,匹配老年人的養老需求,在實現子系統目標的同時,也滿足了整個支援服務中心的最終追求。
中國應該學習日本的先進養老服務經驗,因為中國也將面臨著同樣嚴峻的社會情況,即老齡社會的迅速到來。所以及時搭建一個功能健全的養老服務體系勢在必行。目前中國的社區在養老服務中處于失調狀態,如何有效聯合養老機構和居家養老需求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21](122~127]。中國居家養老的老人也是服務主體,社區需要轉變角色,主動引入養老機構,彌補居家養老和社區養老的不足,幫助養老機構實現盈利模式。中國的養老機構應支撐社區養老和居家養老,實現老年人的晚年養老需求,從而使社會更加穩定,老年人更容易實現晚年價值。目前,中國的養老服務體系還沒有形成穩定的功能,各種養老模式各有優劣,這使得老年人的養老需求被割裂開來,無論是身處市場結構中的養老機構,抑或是位于社會結構的社區養老還是處在家庭結構中的居家養老,都難以在養老服務中充分發揮自己的優勢[22](83~88)。雖然每種養老模式都可以獨立運行,但最終效果卻難以盡如人意。由此必須將各個系統整合起來,實現綜合養老支援服務中心,一方面可以保證支援中心的功能發揮最大作用,另一方面每一個養老模式也都可以有效運行,滿足老年人的養老需求。社區作為中國的基層服務組織,一定要努力發揮自身具有的優勢和屬性,調整內部結構,善于發揮社會支持的力量,實現自身目標。同時在綜合支援服務中心里,社區作為核心的聯動機制,應努力協調供給和需求的匹配程度,根據自身發展水平和老年人的具體需求,搭建社區能力范圍內的綜合支援服務體系。在整個系統中,社區可以有效銜接各方力量,做到優劣互補,避免脫軌現象的發生[23](58~63)。
綜上所述,為了結束中國養老行業“未備先老”的影響繼續蔓延下去,應及時將市場結構和社會結構嵌套起來,以此服務老年群體是目前最省時省力的辦法之一。以社區為載體,引入社會化養老主力軍——養老機構入駐社區,滿足居家養老的老年人需求,以社區養老作為后備補充,既可以使老年人不脫離自身熟悉的場域,又可以實現養老行為。綜合支援服務中心整體功能完善[24],子系統之間協調發展,依然可以按照各自的目標運營,達成三贏的養老局面。此外,市場結構和社會結構同時發揮正向作用,可以使中國的家庭結構更加穩定,緩解社會養老壓力,從而使社會更加和諧、發展更加迅速,避免出現社會資源的浪費和政府政策偏差,這樣一來,中國的發展勢頭會更加迅猛。老齡社會的到來已然成為定局,短期內改變人口結構也絕非易事,所以采取日本社區綜合支援服務中心的養老服務體系是值得嘗試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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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平力群,田慶立:《日本構建“地域綜合照護體系”政策理念的提出及其制度化》,《社會保障研究》,2016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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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邵思齊:《日本社區綜合照護服務體系的構建與借鑒》,《東北財經大學學報》,2018年第6期。
[6] 傅亞麗:《國內城市機構養老服務研究綜述》,《南京人口管理干部學院學報》,2009年第1期。
[7] 穆光宗:《我國機構養老發展的困境與對策》,《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2年第2期。
[8] [日]平成28年3月地域包括ケア研究會報告書,https://www.murc.jp/uploads/2016/05/koukai_160 518_c1.pdf。
[9] [日]高野龍昭. これならわかる〈スッキリ図解〉介護保険(第2版),東京:株式會社翔泳社,2015年。
[10] [日]地域包括ケアシステム構築のプロセス,https://www.mhlw.go.jp/stf/seisakunitsuite/bun ya/hukushi_kaigo/kaigo_koureisha/chiiki-houkatsu/。
[11] [日]地域包括ケアシステム,https://www. mhlw.go.jp/stf/seisakunitsuite/bunya/hukushi_kaigo/k aigo_koureisha/chiiki-houkatsu/。
[12] [日]地域包括支援センターについて,https://www.mhlw.go.jp/content/12300000/000756893.pdf。
[13] [日]地域包括支援センターについて 令和2年4月末現在,https://www.mhlw.go.jp/content/1 2300000/000756893.pdf。
[14] 趙建國,邵思齊:《日本地域綜合照護服務體系的維度分析與啟示》,《社會科學戰線》,2019年第11期。
[15] 杜鵬,王永梅:《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下農村養老服務體系建設的機遇、挑戰及應對》,《河北學刊》,2019年第4期。
[16] 趙曉芳:《日本的綜合性居家養老:制度效應與困境》,《社會福利》(理論版),2017年第8期。
[17] 杜鵬等:《中國老年人的養老需求及家庭和社會養老資源現狀——基于2014年中國老年社會追蹤調查的分析》,《人口研究》,2016年第6期。
[18] 王瓊:《城市社區居家養老服務需求及其影響因素——基于全國性的城市老年人口調查數據》,《人口研究》,2016年第1期。
[19] 王莉莉:《中國居家養老政策發展歷程分析》,《西北人口》,2013年第2期。
[20] 李鳳琴,陳泉辛:《城市社區居家養老服務模式探索——以南京市鼓樓區政府向“心貼心老年服務中心”購買服務為例》,《西北人口》,2012年第1期。
[21] 秦艷艷,鄔滄萍:《我國城市社區居家養老服務體系中政府職能分析》,《蘭州學刊》,2012年第1期。
[22] 丁志宏,王莉莉:《我國社區居家養老服務均等化研究》,《人口學刊》,2011年第5期。
[23] 姜向群,丁志宏,秦艷艷:《影響我國養老機構發展的多因素分析》,《人口與經濟》,2011年第4期。
[24] 姚遠:《從宏觀角度認識我國政府對居家養老方式的選擇》,《人口研究》,2008年第2期。
[責任編輯 全 紅]
① “地域包括ケアシステム”中的“ケアシステム”是日語中的外來語,英語是“care system”,其中“care”有照顧、護理、看護之意,包括醫療、心理上的援助。因此,“ケア”翻譯成“醫護”更為貼切,本文中均翻譯成“社區綜合性醫護體系”。(翻譯源自:遠藤織枝.是枝祥子.三枝令子5か國語でわかる介護用語集-英語·中國語·インドネシア語·ベトナム語·日本語 2018年2月20日初版第1刷発行〈検印省略),36-39。)
② 所謂“一體化醫護”是將各種形式的服務整合為一體的服務模式,例如社區資源之間的合作、聯動、標準化、共享和整合的具體做法,從而加強整個社區資源之間的聯動,并從用戶的角度提供綜合護理,消除被護理人員的不安感。(翻譯源自:https://www.murc.jp/uploads/2016/05/koukai_160518_c1.pdf 平成28年3月 地域包括ケア研究會報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