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好的長篇小說,就像一件華美的衣衫。人物故事如同剪裁,要的是稱身而舒適,倘若穿上不多時,這兒開了縫,那兒綻了線,也不美氣。這功夫全在針線上,民間的說法叫針腳。針腳講究的是密實,也不是一味的密實就好,該密實的密實,該疏闊的疏闊,該顯露的顯露,該隱沒的隱沒。《圍城》的人物故事,如同裁下的衣服片子,我們看看作者用了怎樣的針腳,將之縫成一件華美的衣衫。
隱絎針
小說是給人看的。這話說了跟不說一樣。看上一眼扔了是看,看完罵個不住也是看。妥善的說法該是,小說是閑書,讓人閑了能看得下去。這一不算莊嚴的使命,注定了寫小說的一個基本技巧,就是,如何誘使讀者愉快地看下去。人都有好奇心,讓好奇心作引導,該是不二法門。這樣一來,在敘事上就得講究,該隱蔽的就得隱蔽,隨后挑明或悟出,才能讓人或大或小吃上一驚,或深或淺會心一笑。以針法而論,謂之隱絎針。
絎,字典上的解釋是,針孔疏密相間,線大都藏在夾層中間,正反兩面露出的線都很短。
在這上頭,錢鍾書先生堪稱高手。
書中第四章后半截,寫了趙辛楣、方鴻漸、孫柔嘉、李梅亭、顧爾謙等五人,應聘之后,前往內地某大學教書。第一段行程,是乘意大利輪船,由上海去寧波。行前小聚時,趙辛楣說,船票五張由他去買,都買大菜間(頭等艙),將來再算賬。分手的時候,李梅亭問趙辛楣,是否輪船公司有熟人,辛楣說托中國旅行社辦就行。李梅亭說,他有個朋友在輪船公司做事,他可托朋友買,辛楣說最好不過,五張大菜間,拜托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