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神話動物園》

譚佳

人與動植物的緊密聯系，如何形容都不為過。今天從超市購買食物的我們，很難想象人類歷史上，有超過99%的祖先都是狩獵采集者，他們根據植物的季節生長、獵物的遷徙規律來獲得食物、在潮起潮落中捕撈水產品。在萬年以前的舊石器晚期，農業革命爆發，人類從狩獵采集進入到馴化動物和植物階段。伴隨農業和畜牧業技術不斷成熟，文字、車輪等其他發明相繼而生，人類進入文明時代。從農業革命、工業革命到智能革命，每一次文明飛躍也是人類不斷遠離大自然，掌控并凌駕于動植物之上的過程。

除了動物學和生態學、考古學、人類學、民俗學、文學等，現代人文學科也有專門針對動物研究的領域，比如動物考古、生態人類學、民俗學和民間文學中對“神奇動物”或“動物精靈”的分類研究，文學中的動物小說，電影中的動物電影等。這些研究不僅在實證層面探究動物，更要在文化和精神層面厘清人與動物關系，書寫人類對動物的愛與憂喜，呼喚更為飽滿的人性、更充滿愛意的世界。諸此種種與神話學界對動物的研究，既相似也有差別。嚴格意義上，神話研究強調的巫術思維、儀式行為、薩滿文化，都要建立在人與動物的關系之上。神話中的動物主角更是數不勝數，一般情況下，他們不可能被人類掌控和凌駕，甚至常常是人類敬仰膜拜的神性對象。不過，神話學還可以是很寬泛、相對簡單且溫情脈脈的，比如本期介紹的《神話動物園：神話、傳說與文學中的動物》。

該書作者博里亞·薩克斯（Boria sax）現居于美國紐約州白原市，在紐約默西學院（Mercy college）擔任講師。他還是作家、詩人、翻譯家，精通思想文化史，也是全球文化史研究專家。身份的多元使得薩克斯的研究饒有趣味性、在講故事的結構中帶出對動物的認識。比如他對烏鴉了解頗深，寫作了著名的《烏鴉之城：倫敦，倫敦塔與烏鴉的故事》，從倫敦塔內的烏鴉講起，描述了幾個世紀以來，人類對烏鴉乃至整個自然界的態度所發生的巨大轉變，展示了烏鴉在盎格魯—撒克遜文化中的獨特魅力，勾連出從中世紀到現當代的英國歷史。這部作品已被譯成8種文字。除此，他還是“傳說與故事中的自然”（Nature in Legend Story）組織的創始人，著有《想象中的動物》《蜥蜴》等多部動物作品，《神話動物園：神話、傳說與文學中的動物》就是其中一本。

這是一部兼具歷史知識與動物學研究視野而又令人陶醉的著作，薩克斯表現出自己集歷史學家與動物愛好者于一身的特質。與《烏鴉之城》相似，全書視野開闊，從富有文化意義的“傳統”入手對不同動物進行分類，編織出一幅包含神話、歷史、藝術、科學、哲學與文學的跨文化圖景，給動物王國抒寫了一封內容豐富、結構精巧的情書。正因如此，作為專業的神話學研究者，本期的兩位評論人胡建升教授和林科吉教授，都不約而同指出該書在學術上的淺嘗輒止。我們甚至可以說，該書有些類似于通俗讀物，趣味可嘉，深度可乏，符合讀者“博覽”的訴求。從這個意義上，《神話動物園》確實非常值得閑時在舒服的地方，用愛意滿滿的心去品讀。

（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