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下縣級融媒體網絡輿情引導探究

張曉凡

【內容摘要】作為打通輿論“最后一公里”的重要通道，縣級融媒體中心也是全國最廣大的基層輿論場，在抗擊新冠肺炎疫情期間發揮著服務縣域治理的職能。而在互聯網時代，網絡輿情是縣級融媒體中心在履行服務縣域治理職能時需要關注的重點，如何做好疫情防控宣傳以及相應的輿情引導工作，是新冠肺炎疫情期間縣級融媒體工作的重中之重。本文以多次突發新冠肺炎疫情的云南省瑞麗市（縣級市）為例，分析其縣級融媒體中心在網絡新媒體平臺上針對突發疫情所產生的網絡輿情做出的應對行為，指出縣級融媒體中心在應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時，應增強媒體自身能動性，即時疏導網絡負面情緒，同時，應靈活利用新媒體平臺，多媒共振，實現媒體深度融合。

【關鍵詞】網絡;新媒體;范式創新;學科體系

信息生產與傳播方式的革命性轉變，使互聯網平臺成為信息集散地、輿論策源地與思想交鋒主陣地，影響基層社會變化的因素與日俱增，這是黨長期執政面臨的最大變量。①隨著全媒體時代的到來，輿論生態、媒體格局、傳播方式都發生了深刻變化，輿論引導工作難度不斷增加。縣級融媒體中心作為縣域主流媒體，如何在新形勢下提升輿論影響力和引導力，更好地擔負起服務中心工作、服務群眾和引導群眾的職責使命，成為其面臨的亟須解決的課題，縣級融媒體中心如何提升輿論引導力和影響力也成為學界關注的熱點。習近平總書記在2018年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會議上的講話中提出“要扎實抓好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更好引導群眾、服務群眾”，我國縣級融媒體相關研究便大多圍繞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這個維度展開，而在全球新冠肺炎疫情肆虐的當下，如何做好疫情防控宣傳工作，應對好疫情相關輿情是縣級融媒體中心所面臨的更加直接與迫切的問題。

較好地監測輿情并把握輿情規律，正確引導公眾行為，做好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的應對，對于事件的處置和社會的穩定都具有重要意義。因此，輿情監控和引導一直以來都是應對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的重要工作。②

云南省德宏自治州瑞麗市作為一個邊境縣級市，在2年時間內共突發3次疫情，其疫情突發次數之多，頻率之高是這個縣級市受到網民們關注的主要原因。在這3次疫情中，網友們對瑞麗疫情的看法和態度也逐漸改觀，從中我們也可以窺見當地的縣級融媒體中心對輿論引導的力量。

一、相關事件回顧

2020年9月12日、13日，在云南省瑞麗市相繼發現了兩名自緬甸入境瑞麗的感染者，一名為32歲女性，一名為16歲少女，常住地均為緬甸曼德勒省。兩人偷渡入境，后者為前者保姆，與前者同住。之后，瑞麗全市城區人員居家隔離，全員核酸檢測。這是瑞麗第一次突發疫情;2021年3月30日，瑞麗在重點人群常規檢測中發現了9名新冠肺炎感染者，開始了第二次疫情應對。筆者梳理官方信息發現，該起疫情持續到4月20日，累計發現了117名感染者，其中，66人為中國籍，50人為緬甸籍，1人為泰國籍;2021年7月4日起，瑞麗市再次爆發新冠肺炎疫情，隨后通過核酸檢測，累計檢測出23名新冠肺炎感染者。在首日（7月4日）發現的3名感染者中，有一名34歲的緬甸籍男性，4天累計報告的23名感染者中，17人為緬甸籍，這是在瑞麗市突發的第三起疫情事件。瑞麗市隨即啟動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三級響應、全員核酸檢測，要求市民非必要不進出。

二、相關傳播及輿論情況分析

（一）傳播概況

筆者通過在鷹眼輿情監測系統以及人民眾云大數據平臺上截取瑞麗三次疫情事件中關注度最高（瑞麗市第二次突發疫情事件）的相關輿情信息，得到了以下數據信息。

從瑞麗疫情相關的輿情數據趨勢變化（見圖1）來看，2021年3月3日0時至6月2日17時，全網有關“云南”“德宏”“瑞麗”“瑞麗疫情”的輿情總量為125210條，其中，輿情最高峰出現在4月1日0時，共14436條信息。

從媒體類型來看（見圖2），有關“云南”“德宏”“瑞麗”“瑞麗疫情”的輿情主要集中在“新聞客戶端”平臺，“新聞客戶端”平臺輿情量共50864條，占總量的40.8%。其次為“微信公眾號”平臺（共32757條，占26.3%）以及其他新聞平臺（共24176條，占19.4%）。

從網站來源看（見圖3），有關“云南”“德宏”“瑞麗”“瑞麗疫情”的輿情主要來源于“微信公眾號”網站（共32757條，占33.1%），其次為“騰訊新聞”網站（共10110條，占10.2%）和“今日頭條”網站（共 5288條，占5.3%）。

在整體的輿情討論中（見圖4），“核酸檢測”“居家隔離”“全員”成為輿論場中的高頻詞匯，媒體和網民的討論重點聚焦于目前邊境地區疫情防控的現狀與困境，以及疫情為何二次爆發的原因等方面。

在整體輿情信息情感分析方面（見圖5），各類觀點呈現激烈交鋒態勢，敏感信息占比達34.84%，正面信息占比僅為11%左右，互聯網中不乏出現質疑瑞麗市防疫工作不到位的聲音，未能充分考慮到邊境地區防控工作的實施難度。

（二）輿論情況分析

1.輿論呼吁堵住外防輸入漏洞，加大問責力度

不少媒體在此次疫情爆發后的第一時間表達應加強外防輸入，并對有關人員問責。由于邊境一直以來是疫情防控的重中之重，并且2020年9月瑞麗市第一次突發疫情時，就是因緬甸籍人士偷渡入境爆發疫情，不少媒體追問此次疫情爆發的原因。多數輿論將此次疫情與第一次疫情爆發事件聯系在一起，再次喚起網民的群體記憶。

2.邊境防控的現實問題引發輿論關注

此次瑞麗再度爆發疫情，除要求對政府相關部門進行追責外，媒體同時聚焦瑞麗市邊防疫情防控的現狀與困境。新華社在2021年3月31日的評論文章中關注瑞麗地區特殊的地理位置與地形條件對于開展邊防疫情防控工作的阻礙，指出瑞麗市邊境線長達160多公里，且沿途缺少高山大河等天然屏障。地形復雜一直是邊境防控的一大難題。據紅星新聞2021年3月31日報道，瑞麗市參與巡邊工作的志愿者在采訪中提及由于當地邊防線過長，不少線路在村寨之中，一些邊境線甚至僅有一段柵欄，難以派人駐守，但村中密集的小路卻可以直通緬甸，更是加劇了防控難度。不僅如此，不少云南當地網民也表示，國界兩側各個家族交錯分布，居民語言相通、生活習慣一致，甚至存在“一寨兩國”的人文景觀，沒有明顯的國別界限，瑞麗已經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進行了布控，但境外偷渡行為還是防不勝防。也有部分媒體談及龐大的貿易吞吐量與人口流動對邊境防疫的巨大壓力。東方網在2021年3月31日的報道中提到，據瑞麗市政府官方數據統計顯示，2019年瑞麗市口岸進出口貿易總額占中緬貿易總額的66%左右，瑞麗市已成為中國通向東南亞、南亞經濟圈最為活躍的地區之一。同時，針對網絡上一些激進的“封閉國門”要求的言論，也有網民提出政府治理“堵不如疏”的觀點，疫情的嚴格防控與當地經濟發展需求之間的沖突與矛盾僅僅靠控制邊防線是難以改善的，“關上國門”無異于飲鴆止渴，同時也有網友發文稱，“這個時代國門是關不住的，只能加快疫苗的優化”。

3.公眾表示應給予瑞麗基層工作人員以理解和關懷

雖然在此次輿論中，不乏問責的聲音，但卻有許多自稱是來自云南的網民，用自身的親身經歷，呼吁社會各界理解瑞麗，希望網民們能夠關注到瑞麗對“防偷渡”工作作出的努力。同時，也有網民呼吁媒體對瑞麗疫情的報道應當更加精準，報道時多從瑞麗在防偷渡問題上所面臨的巨大壓力方面入手，而不是單純的批評瑞麗未吸取上一次疫情的教訓。從這一層面上，我們看到的更多是在疫情反復的情況下，網民們對邊境防疫困難的理解，同時也可以看出，網民們希望以瑞麗為代表的邊境地區的管理困境被輿論所認知和理解的樸素愿望。

三、媒體輿論引導行為探究

（一）個體生命敘述話語引網民共鳴

在全國疫情防控進入新局面下，瑞麗時隔半年再次爆發疫情，牽動每一位民眾的心。傳統報道中，對于疫情出現后的第一時間“問責”往往確實能起到重要的震懾作用。尤其是疫情防控已經成為基層政府重要的績效考核指標的情況下，主流媒體的聲音一定程度上能夠加強基層政府對相關事件的重視。從疫情開始之初至今，邊境的疫情防控和管理愈發成熟，“震懾性”話語的作用不可忽視。

但是為何在瑞麗爆發第二次疫情后，不少網民不僅并不譴責瑞麗的防控不力，反而表示高度理解。伴隨著疫情零星點狀爆發逐步成為“常態化”，不少地區的公眾都經歷了或許不止一次的公共衛生危機，隨機性較強而又防不勝防的零星爆發使得疫情變得“與每個人都有關”。因此，輿論對于疫情不再是“如臨大敵”，也不僅僅將疫情視作一個“遙遠”“與我無關”的事件。這其實意味著，輿論面對疫情的視角從“他者”逐漸轉向“我們”，因此更容易對疫情防控中的各種情況感同身受。同時，與迅速“問責”的官方視角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瑞麗縣級融媒體中心通過微信公眾號、抖音等新媒體平臺報道瑞麗自身防疫工作以及防偷渡問題的困境后，很多瑞麗守邊民眾在其評論區自述自身作為瑞麗防疫工作者的艱辛，同時呼吁網友們多去關注瑞麗防疫工作的困難，而不是單一的問責。正是這些基于個人的敘述話語，基于個人生命體驗的敘事方式，帶給網民設身處地的體驗感，而輿論視角的轉化，使得后者的敘事方式收獲了更多的共鳴。

事實上，這種視角的轉化有跡可循。在2021年初河北省的疫情中，有3名疫情防控不力的干部被迅速問責。針對這一事件，有網民認為，疫情突然爆發，如何能在最短時間內將疫情控制住才是關鍵。政府部門和醫護人員都是普通人，基層干部和工作人員挨家挨戶摸排更是辛苦，大眾應多給予這些在這個時期付出的特殊人群一些支持和理解。而此次疫情中，“呼吁理解”的聲音不在少數，輿論場的注意力從基層干部進一步“下沉”到了每一位工作者。這并非表明網民對管理不力行為多了包容，而是體現出輿論場對于疫情防控中的各種不確定事項展現出了包容、理解的態度，這背后是輿論場對于基層工作者的認可和支持，也是一種輿論場對疫情防控的心態常態化、成熟化的趨勢，

（二）直觀、多元、立體的報道角度

此次事件中，網民對瑞麗邊境疫情的關注從平面化走向立體化、多元化，也為基層政府的宣傳工作提供了思路。邊境疫情防控可以說已經是“老生常談”，但多數報道強調邊境疫情防控的重要性和戰略性，而實際上邊境疫情防控到底有多困難，守邊人的工作具體內容，在以往的報道中并未直觀體現。此次事件中，瑞麗市縣級融媒體中心通過自己的新媒體平臺@掌上瑞麗，將疫情實時情況在公眾號通過每日一報的形式向公眾展現出來，還開辟了多個展示開展疫情防控工作細節的板塊，比如，“瑞麗江畔黨旗紅”便是對不同防疫工作者工作細節披露的公眾號板塊之一。與此同時帶動了云南當地經歷相關事件的網民在瑞麗市融媒體公眾號評論區對自我經歷進行敘述。不少網民通過云南群眾基于自我經歷的敘述，邊境的地圖、視頻、影像等資料了解邊境，對邊境防疫問題展開了積極的討論。除了疫情防控本身，中緬邊境的經濟、政治、地理等問題也進入了輿論的視野，這意味著，比起自上而下的“問責”態度，輿論場期待自下而上的詳細信息披露，期待一種更具人性化的疫情敘述話語。而這樣一個開放互動的信息披露過程，也無形之中讓各方參與到“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過程中。

（三）多媒共振，多方共引

“在融媒體時代，不再是電視的傳播，而是融媒體+的傳播，媒體應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需要創新傳播手段，多媒體共振，融媒體傳播，大屏小屏雙向引流，只有這樣，才能使傳播更有效”。③此次事件中，瑞麗市縣級融媒體中心實現了傳統媒體和新媒體共振，不僅實時報道瑞麗疫情防控工作的進展，還將瑞麗疫情防控、邊境治理的相關工作的細節，通過微信公眾號、抖音等新媒體平臺，用文字和視頻等圖文并茂的形式展現出來，不僅讓受眾感受到了邊境疫情防控工作的困難，看到了邊境防疫工作的不容易，還通過短視頻的方式，將疫情防控工作人員的情感傳達給了受眾，使受眾的情緒更能受感染，讓受眾對邊境疫情防控工作多了一份理解。

四、關于縣級融媒體中心網絡輿情引導的幾點思考

（一）能動共通，維持社會穩定

加快信息傳播頻率，讓百姓獲得安全感。瑞麗市縣級融媒體中心加快信息發布頻率，積極開展各種互動式的多元化新聞信息服務，在利用傳統媒體報道瑞麗市官方的通知、公告、疫情防控知識的同時統籌瑞麗市官方新聞網、公眾號等新媒體同步開設“疫情速報”專題，讓公眾能及時準確了解到疫情防控的最新信息，緩解大疫當前公眾的緊張情緒。

（二）即時疏導，做區域性輿論的“引路人”

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各種各樣的謠言在互聯網的某些角落蔓延。謠言可能是理解偏差或者信息不對稱造成的，但其中也不乏“有心人”故意為之。當下在微博平臺就存在營銷號為追逐流量和商業利益，制造或轉發未經證實的信息，攪亂社會輿論環境的行為。傳播學者克羅斯提出了謠言公式的解釋框架，即謠言流通量=問題的重要性×證據的模糊性÷公眾批判能力。④由此可知，謠言的殺傷力與信息的重要度密切相關，而一則信息的重要性又與受眾自身的接近性掛鉤。所以，往往那些越是群體指向性較強的謠言就越容易獲得大眾的信任。在瑞麗疫情事件中，瑞麗融媒體中心通過抖音認證的官方平臺，在抖音平臺上發布多則辟謠信息，并對當地的防疫政策做了多方解讀和宣傳，減少了公眾“信謠、傳謠”的機會，增強了其在當地的公信力。

（三）深度融合，靈活利用新媒體平臺

在各類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由于人們親身的危情經歷，或因信息閉塞、扭曲等而使人們受到各種不良信息的干擾后，容易出現情緒波動，進而表現出焦慮、抑郁、憤怒等諸多異常的心理和行為。⑤新冠肺炎疫情發生后，給人們的心理狀態造成了一系列不良影響。自疫情發生以來，全國各地常常進行交通管制，并對相關的學校、商場、辦公場所、社區等公共場所實行管控。在這種情形下，民眾的活動范圍開始縮小，生活也受到了局限，社交范圍也大大縮小，新媒體平臺便成了人們宣泄感情的渠道。因此，利用好新媒體平臺，做好疫情防控的宣傳以及輿論的引導工作也變得尤為重要，利用得當能夠引領民眾正面解讀國家的防疫政策和信息，同時增強民眾的抗疫決心，促進民眾良好心態的形成，形成良好的社會氛圍。

注釋：

①鄒振東：《弱傳播：輿論世界的哲學》，國家行政學院出版社2018年版，第16頁。

②陳力丹：《輿論學——輿論導向研究》，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2018年版，第89頁。

③彭蘭：《我們需要建構什么樣的公共信息傳播？——對新冠疫情期間新媒體傳播的反思》，《新聞界》2020年第5期。

④譚菲、康明已：《疫情防控輿論引導機制研究》，《學校黨建與思想教育》2020年第12期。

⑤李磊、肖新月、王潤琪：《短視頻時代政府網絡輿情引導研究》，《湘潭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21年第4期。

（作者系云南廣播電視臺一級播音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