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寧人文思想的教育價值及啟示

摘要：楊振寧先生是一位物理學大師，同時又是一位人文思想巨匠。他的人文思想包括“正確認識自己”“正確對待他人”以及“關注社會發(fā)展”等方面。深入探討楊振寧人文思想的教育價值，對于更好地開展物理教育中的人文思想教育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關鍵詞：楊振寧;人文思想;物理教育

一、物理教育中的人文思想教育需要“榜樣”

近年來，在物理教育中加強人文思想教育已越來越引起人們的關注。但是，坦率地說，人文思想教育并沒有能夠以合理的方式加以實施，更多停留在教育目標、原則、途徑等層面上。缺乏對人文思想教育的正確詮釋，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人文思想教育理論與實踐的脫節(jié)。一旦我們反思過去那種概念化、公式化的人文思想教育模式，以新的視角審視物理教育中的人文思想教育，便會產(chǎn)生諸多感觸。

所謂人文思想，是指人們在對自身進行理性探索的過程中提煉出來的以人為本的價值觀念體系。人文思想以人為尺度和對象， 注重人的存在和發(fā)展，尊重人的情感和個性，強調(diào)人的權利和價值。因此，它推崇價值、信仰、情感等并常常表現(xiàn)為人對自身、對他人、對社會求真、求美、求善的態(tài)度。正是由于人文思想的上述特點，在物理教育中進行人文思想教育時，其理論思路顯得至關重要。這種理論思路，主要是指整個人文思想教育的理論出發(fā)點和基本路線。只有具備正確、充分而周密的理論構思，遵循清晰的理論思路， 才能在人文思想教育中把人文思想的普遍原理與物理教育的具體實際結合在一起，從而更有效地解釋、預測學生的心理活動，并在進行教育活動的同時，總結出更具普遍意義的物理教育規(guī)律。正如著名心理學家勒溫（K.Lewin）所指出的，沒有任何一個東西比好的理論更加實用。^①而忽視理論的指導，滿足于經(jīng)驗式的照搬照抄，物理教育中的人文思想教育將是十分膚淺和具有局限性的，難以真正得到落實。

因此，在物理教育中進行人文思想教育所涉及的重要理論主題便是：學生接受人文思想的過程是一種物理認知還是一種社會認知？ 我們的觀點是：它是一種社會認知。

認知是個體對客觀世界的認識過程。客觀世界包括無生物界、生物界和人類社會三大部分。前兩者稱為物理世界，后者稱為社會世界。

何謂社會認知？ 著名心理學家、教育學家林崇德先生認為：“社會性是指由人的社會存在所獲得的一切特征，符合社會規(guī)范的典型行為方式。社會性所揭示的個體的典型行為方式，例如：能公正、健康地與人合作，對他人的權利和行為予以適當?shù)年P懷;能從遠大目標出發(fā)對重要的問題進行思考，作出成熟的判斷;對自己采取客觀態(tài)度，不以自我為中心;從集體利益出發(fā)評價判斷事物;等等。這些典型的社會性的行為方式，正是一個人個性特征的集中體現(xiàn)，也是道德規(guī)范（準則）的反映和表現(xiàn)。”社“會認知是指人對社會性客體之間的關系，如人、人際關系、社會群體、自我、社會角色、社會規(guī)范等的認知，以及對這種認知與人的社會行為之間的關系的理解和推斷。”^②

如何描述學生的社會認知發(fā)展呢？ 對于這個問題，美國心理學家班杜拉（Albert Bandura）的社會學習理論可以為我們提供一個較好的解釋模型。

班杜拉認為，個體社會行為起源于以強化為中介的直接學習和模仿，包括以下三個組成部分。（1）直接學習。對于個體社會行為的掌握而言，直接學習是最基本的途徑。（2）模仿。模仿在個體行為的習得中是一種更為重要的途徑或機制。因為人類社會的一些行為是無法直接學習的，必須依靠模仿。在社會學習理論中，模仿是一個復雜的過程， 它由四個子過程組成：注意過程，即個體對榜樣行為的注意;保持過程，指注意過的榜樣事件必須被個體記住，通過想象或言語表象使觀察過的行為在記憶中得以重現(xiàn);動作表征過程，指個體在重現(xiàn)榜樣行為之前經(jīng)常要進行一些嘗試性的行為;動機過程，這一子過程包括相應刺激的出現(xiàn)，以引發(fā)個體觀察過的榜樣行為。（3）強化。包括直接強化和替代性強化。前者是個體行為所產(chǎn)生的結果對該行為以后重復發(fā)生的可能性的影響，后者則是指榜樣行為的結果對學習者的學習所起的強化作用。^③

根據(jù)班杜拉的社會學習理論，物理教育中的人文思想教育對于學生而言，本質(zhì)上是一個社會認知過程。直接學習雖然是一種基本的途徑，但更為重要的途徑則是模仿學習并通過強化加以鞏固。而模仿學習的基本前提則是要有真實、可信和具有感染力的事例。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楊振寧先生的人文思想及其行為典范的教育價值與意義便凸顯了出來。

二、楊振寧人文思想解讀

楊振寧先生是當代學貫中西、承上啟下的物理學大師。他“寧拙毋巧、寧樸毋華”的為學宗旨，使其學問清通、品質(zhì)高潔。與此同時，楊先生又是一位人文思想巨匠，他的感染與啟示、熱愛與奉獻、執(zhí)著與追求，連同其正直無私、克己讓人的精神境界，一起構成了物理教育中極具魅力的人文思想教育內(nèi)涵。其人文思想中可歌可泣、感人至深的精神力量以及刻骨銘心、催人奮進的生命體驗，讓人流連忘返，也使物理教育中的人文思想教育具有博大的、不可抗拒的人格力量與教育功能。

楊振寧人文思想的內(nèi)涵是如此的豐富， 其熏陶作用是如此的強烈。進一步地，深入楊振寧人文思想的精神世界，走進楊振寧人文思想的具體事例，我們發(fā)現(xiàn)，那里正是在物理教育中進行人文思想教育的“麥加”。

（一）“ 正確認識自己”的人文思想

1993 年，美國哲學學會授予楊振寧先生本杰明·富蘭克林獎章，因為“楊振寧先生是自愛因斯坦、狄拉克之后20 世紀物理學出類拔萃的設計師”，楊先生與米爾斯等合作取得的成就是“物理學中最重要的事件”，是“對物理學影響深遠和奠基性的貢獻”。^①

1994 年，美國費城富蘭克林研究所將北美地區(qū)獎金最髙的科學獎———鮑爾獎頒發(fā)給楊先生。該研究所在正式文告中指出：“給楊振寧頒發(fā)此獎，是為了獎勵他在規(guī)范場和其他方面的杰出貢獻。楊米爾斯方程已經(jīng)與牛頓、麥克斯韋、愛因斯坦的研究工作并列， 并且必然對未來的一代產(chǎn)生與這些學者們可相比擬的影響。”^②7B1B4D2F-4742-44A3-867B-49E49332911A

上述種種評論，顯然是世界科學界的一種共識。

盛名之下，具有深厚人文思想底蘊的楊先生依然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在被問及一生中最重要的貢獻是什么時，楊先生的回答是：我“想我在科學上的成就幫助中國人的自信心增加了，這個恐怕是我一生最重要的貢獻。”^③

楊先生在回顧自己一生時指出：“回想一下我念物理、做研究工作、做教師的經(jīng)驗，我覺得我是非常幸運的。當大多數(shù)和我同年歲的人都有著種種困難遭遇的時候，我卻有很好的老師、很好的合作者、很好的學生。而且在物理學界以外有很多的朋友。很幸運，我的讀書經(jīng)驗大部分在中國，研究經(jīng)驗大部分在美國，吸取了兩種不同教育方式好的地方。回想一下，我給我自己一個勉勵：應該繼續(xù)努力。”^④

在一次接受采訪中，楊先生闡述了他做人的準則：我“個人的道德觀念和作風，受到東方傳統(tǒng)的影響，因為我是在中國社會長大的，我覺得一個人在成長過程中所受的熏陶， 對他一生的影響是至為深遠的，而且也是不知不覺的。我在美國住了40 多年，對西方的做人方法也有所了解并受到影響，但是我處人做事，仍舊是從我成長過程中所獲得的價值觀念出發(fā)。”^⑤

應當特別指出的是，這種深厚的人文思想很大程度上是楊先生從他的父親對他的培養(yǎng)教育過程中感悟出來的，具有濃厚的實踐背景。

對此，楊先生回憶道：我“父親是數(shù)學教授。我念完初中一年級后的暑假沒有事情做，他從清華大學請一位高才生來教我讀《孟子》，教完以后，我把《孟子》全部背了下來。為什么我父親讓人教我《孟子》呢？ 就是他認為一個很聰明的孩子應該有一個正常的發(fā)展環(huán)境，而不是把他管起來，像填鴨似的讓他往一個方向發(fā)展。我今天想起來我父親的遠見，還是非常感慨的。”^①

我們認為，楊振寧人文思想的形成與發(fā)展，是與楊先生早年接受孟子思想息息相關的。孟子對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重要貢獻，在于他提出了“大丈夫”的理想人格，豐富了中國人的精神世界。孟子曾經(jīng)說過，萬“物皆備于我矣”，認為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是內(nèi)在于每個人自身的，這就是人的道德品質(zhì)的精神境界，這些精神財富的價值遠遠高于人的物質(zhì)財富和權利地位。依此價值標準，孟子對他所追求的理想人格做了描繪：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二）“ 正確對待他人”的人文思想

楊先生之所以廣泛受到中外學者、青年的真誠愛戴和信任，不僅因為他是一位科學巨匠，在科學研究中作出了巨大貢獻，而且因為他在身體力行地發(fā)揚光大中國優(yōu)秀文化傳統(tǒng)上，也是一代風范。楊先生尊師重道、熱忱待友、孝順父母、關懷弟妹、樂于助人。他這種胸懷博大、正直無私、克己讓人、溫文爾雅、兢兢業(yè)業(yè)、謙虛謹慎的髙尚情操， 博得了人們的尊敬。正如愛因斯坦所指出的：“個人之所以成為個人，以及他的生存之所以有意義，與其說是靠著他個人的力量， 還不如說由于他是偉大人類社會的一個成員，從生到死，社會都支配著他的物質(zhì)生活和精神生活。一個人對社會的價值首先取決于他的感情、思想和行動對增進人類利益有多大作用。”^②

事實正是如此。楊先生恪守中國尊師重道的優(yōu)良傳統(tǒng)，是被傳為美談的。

他對費米非常敬重。當費米彌留之際， 他風塵仆仆地趕到芝加哥，虔誠地探望他的引路人。

當他在香港講學，得知王竹溪先生病逝的噩耗時，他匆匆趕往北京吊唁。

當他得知自己獲得諾貝爾獎的消息后，他第一時間給吳大猷先生發(fā)電報：“大猷師： 值此十分興奮，也是應深深自我反省的時刻， 我要向您表示由衷的謝意，為了您在1942 年春引導我進入對稱原理與群論這個領域。我以后工作的大部分，包括關于宇稱的工作，都直接或間接與15 年前的那個春天從您那里學到的觀念有關，這是多年來我一直想告訴您的情意，今天或許是最好的時刻。”^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作為一代物理學大師，坦誠是楊先生做人的根本。對曾經(jīng)教授過自己英語的葉公超教授，楊振寧的評價就與對吳大猷先生的評價截然不同：“葉教授的英文課很糟糕。他對學生不感興趣，有時甚至捉弄我們。我不記得從他那里學到了什么東西。”^④相比之下，許淵沖先生的評價就不那么客氣了：我“和楊振寧上葉先生的大一英文時，發(fā)現(xiàn)他中文說得比英文多，英語并不流利，美國音比不上陳福田，英國音比不上錢鍾書，中文翻譯又比不上潘家洵。”^⑤

在楊先生的一生中，與李政道先生關于宇稱不守恒觀點提出優(yōu)先權的爭論，是一個重要的事件。楊、李二人都是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熏陶下成長起來的，他們的爭執(zhí)和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和為貴”的思想有所抵觸。對此，江才健先生的看法是：楊“振寧和李政道合作多年后，因有所不快而分手，乃是物理界人盡皆知的事實。楊振寧在‘評注中毫不避諱地寫出了他和李政道的合作關系，直書自己較為資深和優(yōu)異的觀點，以及略表露了對李政道的不快。我曾經(jīng)和不同的人談起這件事，大多數(shù)人的立即反映是覺得這種做法太過坦率。毫無疑問，這種誠實和坦率的個性， 正是使楊振寧成為一流科學家的原因之一。中國的科學或一些學術發(fā)展不成功，恐怕多少與人際關系中過多的虛假有關。”^①

對于和李政道先生的合作及關系的破裂，楊先生曾說：總“之，這是我一生中值得回味的一個篇章。是的，其中也有煩惱，然而， 世界萬事萬物中，富有人情味而有意義的事情，又有幾件是完全沒有創(chuàng)痛的呢！”^②

科學史上曾經(jīng)有過許多重大科學發(fā)現(xiàn)優(yōu)先權的爭論，如：牛頓與胡克就引力反比平方定律發(fā)現(xiàn)的優(yōu)先權之爭，牛頓與萊布尼茲關于微積分發(fā)明的優(yōu)先權爭論，等等。毫無疑問，這些爭論構成了科學史重要的組成部分。

對此，愛因斯坦的觀點頗有啟發(fā)意義。他說：要“避免個人的鉤心斗角那是對的，但是一個人為自己的思想辯護，那也是重要的。人們不應當由于不負責而簡單地放棄自己的思想，好像他并不是真正地相信它們似的。”^③7B1B4D2F-4742-44A3-867B-49E49332911A

盡管如此，楊先生還是表示，他與李先生的爭執(zhí)沒有給中國的青年學子樹立好的典范，對此，他感到內(nèi)疚和遺憾。應當說，這種表示既是儒家文化的典型體現(xiàn)，同時亦是對人文思想的最好詮釋。

孟子要求在待人接物時要“厚于責己”。他說：“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 禮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皆反求諸己。” “樂取于人以為善。總”之，凡事須嚴于律己， 時時反思。顯然，楊先生正是這樣來規(guī)范自己的言行的，這從一個側(cè)面反映了一代科學大師的胸襟與風范。

楊先生非常關注中國人在科學上的成就。當他在查閱科學文獻時看到謝玉銘、王淦昌、趙忠堯的科學成就在中國科學界鮮為人知時，或親自撰文，或與人合作，把這些成就介紹給人們。他這種推崇他人的崇髙品格，使人深受感動。

1980 年，在美國西部斯坦福大學訪問的北京大學髙崇壽教授不幸因嚴重的腦挫傷陷入深度昏迷。在美國東部石溪大學的楊先生得知這一消息之后，坐立不安，十分焦急，一次又一次地撥打電話，詢問高教授的病情。經(jīng)過搶救，高教授終于蘇醒過來了。楊先生十分高興，給高教授寄去了慰問卡片，并委托在斯坦福大學訪問的李炳安先生代他購買了《愛因斯坦的為人》一書贈送給高教授，要他從這本書中汲取力量，戰(zhàn)勝疾病。^④

在1986—1987 年間，楊先生陸續(xù)為吳健雄、陳省身、丁肇中撰寫小傳，以表達他對科學大師們的尊重。

美國佐治亞大學鄒祖德教授這樣評價楊先生：“雖然是世界科學界的頂尖人物，但他卻禮賢下士，極其謙遜。他永遠那么忙碌，可是對于那些向他求助和求教的人，特別是那些在事業(yè)上仍在掙扎前進的年輕人，他總是有求必應，他會毫不吝嗇地向他們提出中肯的評論、誠懇的鼓勵和建議。”^⑤

鄒祖德教授的這番話，引起筆者的強烈共鳴。筆者曾因研究工作的需要而向楊先生求助，希望能得到他在臺灣省出版的《讀書教學再十年》一書。時間不長，筆者果然收到了楊先生親自寄來的書籍，這讓筆者深受感動。

（三）“ 關注社會發(fā)展”的人文思想

人的發(fā)展首先是作為個體獨立發(fā)展的。但人是社會的人，社會是人的社會，社會的有序發(fā)展還需要個體人的共同努力。人與社會相互聯(lián)系，構成一個辯證統(tǒng)一體。一個人只有順應社會歷史潮流，才能得到更全面、更自由的發(fā)展。從另一方面看，為了維護自身和人類的健康發(fā)展，每個人對社會都存在不可推卸的責任。因此，關注社會發(fā)展主要表現(xiàn)在社會適應性、社會責任感以及理解科學與社會的關系上。在楊振寧人文思想中，關注社會發(fā)展的思想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

在當代中國，社會發(fā)展中的重要問題之一是祖國的統(tǒng)一。作為著名的科學家，楊先生發(fā)揮了很好的橋梁作用：我“對中華民族有深厚的感情，對于海峽兩岸的統(tǒng)戰(zhàn)，我是感受到的，我會本著自己的良知來做人，希望今后發(fā)揮橋梁作用，促進中國的發(fā)展。”^①“我最大的愿望是在我的有生之年能夠看到兩岸的統(tǒng)一和平實現(xiàn)。”^②

對于海峽兩岸的關系，楊先生的觀點是： 所“有中國人都同意只有一個中國，而臺灣省是中國的一部分。這是五千年的中國歷史所孕育出來的觀念。臺灣和中國大陸有共同的語言、共同的文化。在未來極度競爭性的世界格局里面，臺灣不可能不和大陸有共同的命運。我們呼吁臺灣省的每一個人，為了他們自己和他們子孫的長遠利益，都能掌握住歷史的動態(tài)和他們自己對歷史的責任而為統(tǒng)一工作作出貢獻。”^③

楊先生關注社會發(fā)展的另一方面體現(xiàn)在他對于祖國教育事業(yè)的關注上。自1971年第一次回國探親后，楊先生懷著拳拳報國之心，不僅關注科技事業(yè)發(fā)展，更關注人才培養(yǎng)和教育改革問題。楊先生積極協(xié)助我國相關高校組建研究團體和學術中心。自1971年以來，楊先生累計為中國科研籌資20億元人民幣，推動了香港中文大學數(shù)學科學研究所、清華大學高等研究中心、南開大學理論物理研究所和中山大學高等學術研究中心的成立。這些研究機構均已成為培養(yǎng)數(shù)學、物理學人才和對外交流的重要平臺。

不僅如此，對于培養(yǎng)和延攬人才，楊先生也提出了自己的真知灼見，用自己的畢生所學為年輕而有活力的下一代奠基。1997年， 楊先生受聘擔任清華大學高等研究中心名譽主任。他認為，這是“這輩子最后一件值得做的事情”，自己責無旁貸。不僅如此，2003年， 楊先生成為清華大學全職教授，并親自為本科生講授普通物理課程。

在科學技術迅速發(fā)展的今天，如何使青年一代適應社會的發(fā)展，一直是楊先生關注的問題。楊先生認為：“年輕人是受家庭、學校和政府的影響的，年輕人應該有怎樣的價值觀念和怎樣的發(fā)展趨勢，不是他們單方面的事，而是整個國家都應注意的事。”^④

“學子凌云志，我當指路松。”^⑤這是楊先生重回清華園題寫的詩句。回國后，楊先生不斷踐行著自己甘當“指路松”的精神，不僅傾力將畢生所學奉獻給青年學子，更在促進國內(nèi)外學術交流等方面作出了重要貢獻。

2021年9月22日，受習近平總書記委托，教育部負責同志到清華大學看望楊先生， 代表習總書記贈送花籃，轉(zhuǎn)達習總書記對他百歲生日的祝福，祝愿他健康長壽，表達了黨和政府對楊先生工作的高度肯定。^⑥

三、由解讀得到的啟示

深入探討楊振寧人文思想，對于如何更好地開展物理教育中的人文思想教育具有如下啟示：

（一）人文思想的形成需要直接學習

從上述解讀可以看出，楊振寧人文思想的形成在很大程度上源自對《孟子》的學習。孟子“性善論”中所倡導的“惻隱之心， 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 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的道德思想，對于楊振寧人文思想的形成有著極其深刻的影響。這啟發(fā)我們，在物理教育中對學生進行人文思想教育時，必須遵循“先他律而后自律”的原則。根據(jù)這一原則，學生的人文思想首先是“告知”的，而不是“自知”的;是外化的，而不是內(nèi)化的。因此，物理教育中，欲使學生形成人文思想，就應該先教會學生遵守既定的行為規(guī)范、表現(xiàn)適當?shù)男袨椤?B1B4D2F-4742-44A3-867B-49E49332911A

（二）人文思想的形成需要模仿學習

在物理教育中對學生進行人文思想教育時，僅僅通過學生的直接學習是不夠的。因為人文思想常常只是抽象的定義，它揭示了人文思想的內(nèi)涵，但不能解決如何進行人文思想教育的問題。因此，必須將其轉(zhuǎn)化為明確的操作定義。操作定義就是用可感知、可度量的事物、事件、現(xiàn)象和方法對人文思想作出具體的界定、說明。楊先生“正確認識自己”“正確對待他人”“關注社會發(fā)展”的典型事例正是物理教育中人文思想的操作定義。顯然，具有這種操作定義，才能在物理教育中真正進行人文思想教育，并取得滿意的教育效果。

（三）人文思想的形成需要強化學習

直接學習、模仿學習獲得的人文思想教育還需要進一步穩(wěn)固和強化。在強化的過程中，應當特別注意以下幾點：第一，物理教育中的人文思想教育的目的是促進學生道德品質(zhì)的發(fā)展;第二，應當根據(jù)學生道德認知發(fā)展的階段性循序漸進地進行人文思想教育;第三，倡導“道德兩難法”，啟發(fā)學生積極思考人文思想問題。比如，介紹楊振寧與李文和對待美國核武器制造工作的不同做法等，讓學生從沖突中尋找正確的答案，從而有效地發(fā)111 展學生的人文思想。

（邢紅軍，首都師范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在《教育研究》《課程·教材·教法》等刊物上發(fā)表論文300 余篇，出版《大學教學技能精進課程》《大學教學設計精進課程》等20 余部專著。主要研究方向：課程與教學論、教師專業(yè)發(fā)展。）

① 本文系全國教育科學“十三五”規(guī)劃2019 年度國家一般課題“核心素養(yǎng)的關鍵能力構成及其表現(xiàn)研究”（編號：BBA190024）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① 王垂鳴.心理學研究方法[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0：30 。

② 林崇德.教育與發(fā)展———創(chuàng)新人才的心理學整合研究[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2：635 。

③ 邵瑞珍.教育心理學———學與教的原理[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83：270 。

① 楊振寧.楊振寧文集[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8：753 。

② 高策.走在時代前面的科學家———楊振寧[M]. 太原：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1999：5。

③ 楊振寧.曙光集（十年增訂版）[M].翁帆，編譯. 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lián)書店，2018：300 。

④ 寧平治，唐賢民，張慶華.楊振寧演講集[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89：91 。

⑤ 楊振東，楊振斌，楊存泉，等.楊振寧談讀書教學和科學研究[M].合肥：安徽大學出版社，2011：101 。

①③楊振寧.楊振寧文集[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8：755，759 。

② 李建中.神童為何變差生[N].鄭州晚報，1999-03-21（2）。

④ 岳南.南渡北歸（第三部）：離別（增訂本）[M]. 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2015：185 。

⑤ 楊振寧.讀書教學四十年[M].香港：三聯(lián)書店有限公司，1985：112 。

① 車文博.高等學校管理心理學[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95：340 。

②④⑤ 楊振寧.楊振寧文集[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8：124，856，924 。

③ 愛因斯坦.愛因斯坦文集（第一卷）[M].許良英，李寶恒，趙中立，等編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 842 。

① 寧平治，唐賢民，張慶華.楊振寧演講集[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89：197 。

②③楊振寧.楊振寧文集[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8：819，269 。

④ 楊振寧.讀書教學四十年[M].香港：三聯(lián)書店有限公司，1985：156 。

⑤ 楊振寧.曙光集（十年增訂版）[M].翁帆，編譯. 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lián)書店，2018：400 。

⑥ 習近平委托教育部負責同志看望楊振寧[EB/OL].（2021-09-22）[2021-11-12].http：//www.news.cn/2021 09/22/c_1127889784.htm。7B1B4D2F-4742-44A3-867B-49E49332911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