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玲俐
(合肥師范學院劉銘傳學院,安徽合肥 230061)
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衛生與健康大會上的講話中指出,“要加大心理健康問題基礎性研究,做好心理健康知識和心理疾病科普工作,規范發展心理治療、心理咨詢等心理健康服務[1]”。高校輔導員擔負著大學生日常思想政治教育和心理健康教育的雙重工作任務和職責。當輔導員面對學生的心理求助之時,既要遵循工作職責,又要遵循心理咨詢師應持守的倫理界限,這無疑對輔導員的工作提出了更多的挑戰。心理咨詢需遵循的首要倫理原則即為保密原則。保密原則不僅是心理咨詢的基礎倫理原則之一,更是法律法規要求。然而在面臨生命安全、司法問題等特殊情況時,完全的保密則不再適用,此時需要進行必要的保密突破。但在“一案一狀況,一時一情境”的具體操作實踐中發現保密涉及的具體問題復雜且難以處理,保密還是進行保密突破難以抉擇。這種內生性的倫理困境對高校輔導員提出了嚴峻的考驗。保密突破一直是心理咨詢或心理治療中保密倫理困境的重要議題[2]。心理咨詢案例中保密突破的妥善處理是心理咨詢保密突破工作的重要內容?!吨袊睦韺W會臨床與咨詢心理學工作倫理守則》(以下簡稱《倫理守則》)對此進行了明確規范,是心理咨詢案例中保密突破問題處理的主要參照,但在面臨復雜且具體的實際情況時,《倫理守則》的指導仍然捉襟見肘。本文以《倫理守則》中相關保密突破條例為基礎,以筆者工作中的具體實踐為依據,對常見的學生心理咨詢案例中保密突破工作的重點和難點進行思考,并探討相應解決建議,以期提高保密突破在心理咨詢案例中實際運用的可操作性,減輕高校輔導員的心理負擔。
評估學生傷己或者傷人的危險程度是心理咨詢案例中保密突破決策首先需要面對的問題。準確恰當的評估是保障學生和他人人身安全的前提?!秱惱硎貏t》中明確指出在來訪者有“傷害自身或他人嚴重危險”的情況下可進行保密突破[3]。達到“嚴重危險”程度,則需進行保密突破;未達“嚴重危險”程度,則需保護來訪者的隱私。但關于“嚴重危險”程度的評估標準,《倫理守則》中未有明確指示,對“嚴重危險”的理解存有較大的主觀空間。這是高校輔導員在開展心理咨詢時需要面對的重大困境和難題。評估危險程度,不僅包括學生近期學習生活中表現出的危險程度,還需綜合考量學生的性格特質、既往史、社會支持系統和自控力等方面所表現出的潛在的危險程度[4]。在紛繁復雜的信息中獲取有效提示并作出準確的評估并非易事。而錯誤的評估輕則泄露學生的隱私,重則危及當事人或他人的人身安全。
關于被預警人的界定,《倫理守則》中有明確規定,即向誰告知預警信息并進行保密突破。《倫理守則》中指出的被預警人包括來訪者的合法監護人、可確認的潛在受害者或相關部門。合法監護人是最為常見的被預警人。但在具體的心理咨詢操作實踐中,很多需要進行保密突破的學生,往往他們的社會支持系統孱弱,嚴重的甚至缺乏社會支持系統。他們的合法監護人不愿或無力承擔起相關責任,如父母雙方均再婚的離異家庭的孩子等;部分監護人不合法,如學生的男朋友或女朋友等;還有部分學生無合法監護人,如孤兒等。這就為保密突破或預警的實際操作增加了難度。相較于一般情況下可確認的潛在受害者為某個特定個體,如若潛在受害對象為某一群體時,此時危險程度將會更高,被預警人的確定也將更加困難。尤其當保密突破涉及到需要向相關部門進行預警時,預警程序往往更為繁雜,在此過程中涉及更多的人和事,預警操作流程也將會更加緩慢。若面對需要向這三方全部進行預警的案例時,一旦一方預警不當,就可能帶來無法預計的嚴重后果。
在何種程度上進行保密突破,即預警程度的決策,也是高校輔導員在進行具體操作實踐時需要謹慎處理的問題。《倫理守則》關于“預警程度的決策”未有明確的說明。預警程度的決策需在保護學生隱私的基礎上讓被預警人明白危機的存在并能夠及時采取相關有效的應對措施。而在具體的操作實踐中這種平衡很難把控。要么預警過度,導致學生隱私的泄露,也導致被預警人對學生的過度關注、過度敏感或緊張而影響他們正常的工作或生活;要么預警程度不夠,使被預警人沒有能夠認識到危險的嚴重性或未采取及時有效的應對措施,導致危機發生的可能性增加。如何把控好這中間的“度”對高校輔導員也是很大的挑戰。同時,若預警程度需因“被預警人”而“因地制宜”,那么預警程度的把控和決策也將更加復雜、更加需要謹慎細致的處理,以防產生意外或產生額外的傷害。
以何種方式進行保密突破工作,即預警方式的選擇,是高校輔導員在工作中需要思考的問題。《倫理守則》在此方面未有明確的說明。目前普遍通用的為口頭預警和書面預警兩種方式。它們各有優缺點,如口頭預警方式方便快捷且能夠及時跟蹤反饋,但也因為傳遞方式比較隨意,語言信息在溝通過程中產生歧義或傳達有誤時,往往都會導致預警信息失真,特別是鏈式多人傳遞預警信息的情況,且常說“口說無憑”,口頭預警信息無法得到妥善的記錄時,不利法律防護和后期證據的收集;書面預警方式則更加周密、便于長期保存、復雜問題可以層層深入分析,且有利于法律防護和必要的證據收集,但此種方式預警流程相對復雜,預警耗時較長,常導致反饋不及時或沒有得到反饋,從而產生危機事件。保密突破常見于緊急且危險程度較高的事件,采用何種方式進行預警更有利于保護學生或他人的人身安全,這也是保密突破中比較棘手的問題。
在學生心理咨詢案例中保密突破工作涉及的內容紛繁復雜且嚴重緊急。最需要做出保密突破相關決策的往往是高校輔導員?!秱惱硎貏t》的未盡之言使相關倫理水平較弱的高校輔導員在開展心理咨詢時很容易陷入保密突破的決策困境,甚至情況危急之下給出有嚴重不良后果的判斷或建議。因此,提升高校輔導員保密突破的倫理決策水平,是作出準確決策的先決條件。而參加倫理培訓和向專職心理咨詢師或督導師尋求幫助是重要的提升途徑[5-7]。倫理培訓需定期反復參加,以確保倫理問題的處理爛熟于心且在遇到緊急情況時能夠立即付諸行動,而不是猶豫不決或作出錯誤的保密突破決策,導致無法預期的嚴重后果。有條件的高校輔導員可請專業督導師對相關問題進行督導,也可向專職心理咨詢師或朋輩心理咨詢師尋求支持和幫助。
關于如何確定被預警人,《倫理守則》中雖有提及,認為最常見的被預警人即為合法監護人。但在輔導員的實際工作中,情況往往更為復雜,需要更加謹慎的研判。徐文倩在其研究中提出關于被預警人的確定[8],一般是學生家長和院系學生管理者,但會同時考慮學生本人的意愿和高校輔導員對被預警人為學生“提供支持”可能性的評估結果,同時與學生本人協商保密突破給誰更為合適,學生心理上更接受誰來作為被預警人。高校輔導員和學生要充分探究讓家人卷入的結果,包括卷入的利弊,并且決定如何將消極影響最小化。所以輔導員在實際工作中需要綜合考慮學生家庭的負面特征,確保盡量將不利的方面排除在危機干預之外。
在面對復雜的情形時,保密突破的決策尤為困難,如學生有自傷史,目前有高頻自傷想法且有初步打算,但明言不會實施,且自控能力強,社會支持系統良好。在難以做出準確決策時,可向分管領導尋求支持,由分管領導給出決策意見;也可召開保密突破決策的團體會議,如危機干預小組會議,集體討論保密突破決策。但這兩種方式均有前提,一是高校輔導員要明晰學生個案決策的重難點和不同決策的利弊,并能清晰明確地表達和呈現;二是分管領導或集體會議明晰并重視相關倫理;三是學生知情且同意;四是在進行保密突破的決策前不暴露學生的個人隱私信息。
《倫理守則》是高校輔導員在心理咨詢案例保密突破工作中遇到倫理問題時的主要參照標準,但其只提供了指導性方向,對具體操作實踐的開展仍留有很大的主觀理解空間。不同高校輔導員或單位對主觀空間的理解不同,在面對相似的案例時,作出的保密突破決策可能就不甚相同。對此,以往研究者提出了寶貴的意見,即研發保密突破細則[9],縮小主觀理解空間,填補《倫理守則》的留白。那么,保密突破細則的制定是必須依賴制定《倫理守則》的中國心理學會,還是任何單位或個人均可在這主觀空間進行發揮呢?對此,筆者從自身的工作檢驗中總結出,更建議建立適用于特定群體的有針對性保密突破細則,以對群體內心理服務中的保密突破行為進行規范[10],如教育體系保密突破細則、醫療體系保密突破細則、社會心理服務公司保密突破細則,或初/中/高等教育保密突破細則、兒童/青少年/成人/老年人保密突破細則等。但目前涉及群體的保密突破細則并未有見。因此,在此領域仍需要我們進行相關的實踐探索和研究,以期早日解決不同群體對保密突破細則的不同需求,更好地指導高校輔導員針對高校學生的心理困擾或心理問題開展心理咨詢工作。
在具體實踐中會遇到一些不能按照正常保密突破流程來進行保密突破的情況,如在學生首次談話知情同意后,學生在后續的心理咨詢談話中暴露已在實施的傷己或傷人計劃,危險隨時可能發生,但學生堅決拒絕保密突破,甚至以自身或他人生命安全相要挾。若高校輔導員在心理咨詢中堅持首次談話知情同意內容,明確拒絕學生保密突破的威脅,則可能造成危機事件的發生,加速學生危險計劃的進程;若同意學生保密的要求,則默認高校輔導員在保護學生傷己或傷人的行為,需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面對此類情況時,就需要特事特辦。高校輔導員不能明確拒絕學生此時的保密突破要求,也不能輕易答應為他們保密。最常用的方式是采用緩兵之計,如在答應學生的保密需求時提出附加條件,即學生必須保證立即停止近期正在實施的傷己或傷人計劃,高校輔導員才會為他們保密等,以穩定學生此時的情緒,幫助他們進一步調整心理狀態,從而爭取更多的預警時間。在心理咨詢談話結束后,高校輔導員需選擇更方便更快捷的方式立即尋求支持,如果針對當前的情況確定需進行保密突破后要立即著手進行預警處理,并及時跟蹤反饋,及時補漏和糾正。同時,在預警結束后,補齊相關預警的程序材料。危機解除后,向專職心理咨詢師尋求支持,協助處理未能遵守保密約定給學生帶來的影響,安撫學生因保密突破情況而產生的憤怒、失望、悲傷等情緒,預防對師生關系不良影響的產生。最后,及時總結、深刻反思,將此類工作經驗進行文字整理建立相應的心理檔案,為以后類似問題的處理提供借鑒和參考。
構建對學生的心理問題或者心理障礙的應急處理機制,即為心理倫理救助體系。體系的構建幫助高校輔導員更好地應對學生的心理、行為問題,這些心理、行為問題一般是由緊急突發事件、重大惡性事件引起的情緒、行為問題或障礙。在救助的手段和方式上充滿倫理精神,對救助對象(學生當事人)及其密切接觸者(當事人的同學、朋友、親屬以及老師等)給予適當的尊重和理解,并建立校醫合作、心理援助隊伍、救助專項基金、培訓培養機制等。在救助內容上體現出道德成長和倫理內涵,包含應激心理咨詢、緊急醫療援助、哀傷輔導,給予他們在心理、思想和倫理道德方面的內在需求,提供幫助,使其內心達到協調一致,消除明顯的矛盾沖突[11]。
心理倫理救助體系的構建是高校輔導員開展心理育人的工作保障,同時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減輕高校輔導員在開展心理咨詢等具體實踐工作中由倫理困境帶來的心理負擔,更能在機制層面協同高校輔導員幫助當事人走出陰影,恢復健康的心理狀態,以更加積極樂觀的狀態迎接校園生活。
綜上所述,高校輔導員面對心理教育工作中存在的倫理問題時,應努力做到遵循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規律,遵循教書育人規律,遵循學生身心成長規律。始終明確工作站位,牢牢掌握學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主導權;把握學生心理發展特點,不斷提升學生心理危機干預能力,真切幫助學生解決成長道路上遇到的各種問題,幫助學生扣好人生的第一顆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