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南北看杏花

張瑞云

春天，百花盛開的季節。有些花，好看、艷麗，如牡丹、芍藥，開過就結束了。有些花，色香俱佳，有使用價值，如金銀花、玫瑰花，常為人們收集。而杏花、桃花、梨花等果樹花開結果，春華秋實，尤為人們看好和喜愛。我拍攝過不同地區的果樹花，使我不能忘懷的是去新疆塔什庫爾干、新源兩縣拍攝杏花了。

這兩地的杏樹，或栽培或野生，都有樹齡長、形奇駿、花淡雅的特點。網上資料，新疆是杏樹的原產地，已有幾千年種植歷史了。杏花歷來為人所愛，過去北方人院子里多植杏樹。有關杏花的詩文數不勝數，流傳廣泛的如：“牧童遙指杏花村”，“杏花消息雨聲中”，“一枝紅杏出墻來”等。孔老夫子講學授徒，應該常在一片杏林之中，才有了杏壇之說。杏林也是中醫學界的代稱。據古籍記載：三國時名醫董奉異居山間，為人治病，不取錢物，使人重病愈者，使栽杏五株，輕者一株，如此十年，計得十萬余株，郁然成林。后人遂用杏林稱頌醫生。

杏花的花期也就是十幾天的時間。小骨朵時，顏色最為好看，粉紅欲滴，爭相跳上搖曳的枝頭。初開時，顏色稍淺了些，花瓣初展，頷首含羞，盡沐春風之溫。再過幾天，花色淡了，白色為主，待一場雨，降到地上，只把暗香付流水了。

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地處南疆邊陲，帕米爾高原。勤勞勇敢、善良好客的塔吉克人，高鼻梁、藍眼睛、白皮膚，有著典型歐羅巴人外貌。塔縣政府網站介紹，塔吉克族人口4.1萬，占全部人口的半數以上。我數次去過這里，走進許多塔吉克的家庭。這里淳樸的民風，獨特的習俗，簡單的生活方式，讓人難以忘懷。塔吉克人清澈的眼睛，真誠的微笑，為人的真誠，難以在其他地方見到。塔吉克人居住的村落，多種植杏樹，幾人合圍，高達幾十米的杏樹屢見不鮮。

2017年4月初，喀什的朋友來電，說塔縣的杏花含苞了。5日，相約攝友前往。塔縣的杏花分布多處鄉鎮，有許多可拍攝點。庫科西魯克、塔爾（屬阿克陶縣）、大同三個鄉鎮的老村落里的杏花最為壯觀。6日，我們住在庫科西魯克鄉阿勒瑪勒克村。這個美麗的山村分布在10多公里的山溝里，有1000多人，200余戶。熱良木江，四十幾歲，熱情好客，我們與來自不同地方的10多位游客住在他家里。晚上十點飯后，他的鄰居們知道有客人來，幾位年輕人過來串門。他們吹著鷹笛，打著手鼓，唱著塔吉克民歌，與來客盡情歡樂。已是下半夜了，我走出室外，皎潔的月光灑在初開的杏花上，碎石壘成的矮墻蜿蜒遠去，村邊河流嘩嘩作響，微風拂面，恍如仙境一般。

清晨的室外溫度較低。太陽還沒升起，已有村民在村里專設的水龍頭下取水，也有羊群離開自家的羊圈了。我穿行在村里的杏花樹下，看著朝日慢慢上升，光線不斷變化，遠處的山峰由黃變白，羊群排成一隊出村，聽著小河嘩嘩的流水，偶爾的幾聲狗叫，此時的拍攝什么已不重要，站在這里，所有感覺都是如此異樣，如此清新。

一天上午，在塔爾鄉巴格愛格孜村，我遇到正在播種青稞的一家三口人。休息時，一位穿著民族服裝，大概五十幾歲樣子的主婦，不停招手讓我過去。雖然語言不通，我看出了一家人的熱情和真誠。我過去坐到他們身邊，主婦從衣兜里摸出一把杏干放到我手里，又摸出一把放進我衣兜里。并演示給我，杏干放到嘴里呆一會再咬開吃。渴了餓了就吃幾顆杏干。杏核不能扔掉，找石頭砸開，杏仁也吃掉。我想起了我離開許久的故鄉，膠東黑土地上的親人們，他們如此相似，淳樸善良，熱情好客，愿意分享。這是一種大愛，一種上善。

通過喀什好友翻譯，我與村民買買提·熱合布，63歲的塔吉克老人交談。他告訴我，種植杏樹是塔吉克人的傳統，建立新居，設立新村，都要先種植杏樹。人們愛惜杏樹，看杏花、吃杏干、和喝杏仁茶是生活中離不開的。過去許多老年人不知道自己的年齡和生日，有人問起來，會以杏樹為標志回答：杏花開前，杏花開時，杏花開后，杏子青時，杏子黃時，杏葉落了。

新源縣地處北疆邊陲，伊犁河谷東端，有常住人口30多萬，由哈薩克、漢、維30多個民族組成，哈薩克人數15萬，居第一。這里的杏花和塔縣的杏花有著顯著的不同。在這個縣的吐爾根鄉，有數萬畝野生杏林。游人春季看杏花，多去這個鄉的杏花溝。杏花溝坐北朝南，層層山體高低分布，日出的那一刻，光線一條條由高到低逐步顯現，杏花綠地，牛羊炊煙，構成大自然無與倫比的神奇畫面。

新源幾個鄉的原野上，都有野生杏林。這里的杏樹自然生長，一道道山谷，一片片風景，偶有氈包搭建期間。人們聚集居住的地方，倒是看不到多少杏樹。我多年前認識的一位哈薩克族朋友金恩斯告訴我，與塔吉克民族一樣，他們也很喜歡杏樹，吃杏干，喝杏仁茶。但哈薩克人多處在北疆寒冷地區，杏樹栽植不易，像吐爾根這里的野生杏樹，果實過酸，杏仁苦澀，不是人們采食的那種杏樹。

有資料顯示，北疆的野杏是幾千年來大自然的物種。這種原生的樹種，對世界許多國家栽培杏的馴化起過決定性作用。1984年，中國將北疆野杏列為瀕危植物保護名錄。這使我想起在奧地利施皮茨小鎮游覽時，一家葡萄酒莊還賣杏干和杏子酒。酒莊主人告訴我們，很早以前，這一帶種植的葡萄得病了，連著幾年絕產，有人從中國引進了杏樹，并種植成功，成了當地的主要果樹。

新疆的山河壯美秀麗，新疆的物產多樣豐富，新疆的各族人民勤勞、勇敢、淳樸。新疆是攝影愛好者的天堂和理想境地。我每次去新疆，都有不同的感受。尤其是在南疆的塔吉克人居住的地方，北疆哈薩克人住的地方，常會想到：地球上的人類，無論什么民族，什么族群，他們從哪里來，他們到哪里去，在歷史的長河里靠著怎樣的力量生存和延續。新疆的四季有著不同的美。春日的花開，夏日的草綠，秋日里的葉黃，冬日里的雪白。而南北杏花的綻放飄落只是一瞬，而這一瞬，就如整個樂章中的幾個音符，已引起了你心靈的共鳴，你會期待整個樂章的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