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世婧,張 貴
(1.天津外國語大學國際商學院,天津 300270;2.南開大學京津冀協同發展研究院,天津 300071)
改革開放前期,為適應商品生產的網絡分工形式,在全球生產分工浪潮中,我國通常以制造大國的形象出現。隨著經濟的發展和貿易方式的改變,我國提出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由此引發思考:多年來,我國貿易結構是否真的朝國內國際兩個市場發展,新發展格局是符合企業發展趨勢的有效之舉嗎?
發展中國家的工業化進程通常以依靠國外直接投資或技術指導起步,隨后發展出支持性產業,但在這一階段仍然需要國外先進技術指導,并且面臨著“中等收入陷阱”的階段跨越“天花板”。為了實現工業化的趕超,發展中國家需要從技術吸收轉變為創新創造著手,通過掌握管理技能和科學技術,依靠企業自身充分的創新和產品設計能力制造出高質量的產品[1]。
20 世紀末到21 世紀初期,全球貿易增長平均增速超過7%,是同期經濟增速的兩倍多[2]。隨著經濟的發展和貿易方式的改變,全球貿易增速逐漸放緩,有研究將全球價值鏈進行分解發現,純國內生產的部分和最終貿易品的占比在逐漸提高[3];有研究發現以電子光學行業為首的諸多行業有明顯回退到本國進行純國內生產的趨勢[4]。因此,本研究結合世界投入產出數據和微觀層面的企業進出口數據對我國企業的生產位置進行定位,試圖理清貿易對企業創新表現的影響是否真的朝國內國際兩個市場發展,并對影響企業創新的宏觀環境和微觀機制進行研究,力圖從宏微觀兩個方面助力企業創新發展。
按照技術內生的國際貿易理論,進出口貿易通過物化的中間品轉移附加在商品中的知識,進而提升貿易商品質量[5]。為了度量我國企業在全球生產分工體系中的地位,學者構建了多樣的衡量指標,本研究主要將其歸納為“基于增加值”和“基于生產階段數”兩類。
基于增加值的測算方法涉及國內國外兩個部分,企業的出口中為本國帶來的增加值記為“國內增加值”部分;如果被貿易國用于進口再生產,則這一過程帶來的增加值被記為“國外增加值”部分[6]。有研究提出了垂直專業分工下的企業出口地位測量框架[7],但是這種方法忽略了國外利用本國出口中間品生產的最終品流入國內的情況。針對這一問題,有學者如Johnson 等[8]、Koopman 等[9]對垂直專業化指數進行了修正,在增加值貿易的框架下可以通過分離出口總值中國內增加值的部分來衡量企業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地位。但是孤立地測量全球價值鏈分工并不能反映部門內部、部門之間的產出關系,因此,Kee 等[10]構建企業出口國內增加值率(DVAR)指標來衡量我國微觀企業層面的出口國內附加值,以此衡量與企業自主創新的關系,該指標在考慮中間商貿易、企業國內投入所含進口比率異質性以及資本品折舊率等問題上具有明顯優勢,但這種方法未能提供企業在全球價值鏈中具體位置指數,對于探索企業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地位攀升具有局限性。
基于生產階段數法的關鍵在于將生產過程視為若干工序,從供給或需求的角度衡量產品距離最終品的生產工序數,以此作為生產鏈上的位置坐標[11]。在生產階段數衡量方法的基礎上,Antràs 等[12]根據產業上游度指標計算平均值得到貿易上游度指標。上游度指數可以賦予行業或者企業在全球價值鏈中的位置坐標,對于研究企業在全球價值鏈中的表現提供了相對位置的可靠參照。進一步地,為避免單一指標對測量產生誤差,本研究參照沈鴻等[13]的做法,從企業出口、進口上游度以及凈上游度指標3 個方面描述企業在全球價值鏈中的位置,用凈上游度衡量國內生產的過程。
有關全球價值鏈嵌入對企業的影響可歸納為促進效應理論和俘獲效應理論兩個方面。從出口角度來看,參與全球價值鏈的企業可以接觸到相對更廣泛的市場,拓寬市場渠道最直接的影響就是降低邊際成本、提高邊際利潤率,形成規模經濟[14]。另外,有研究表明,參與全球價值分工的企業能夠在知識、教育、管理能力等無形資產方面獲得提升,或者通過國際直接投資(FDI)、勞動力流動等方式產生技術溢出[15],從而支持企業在全球生產分工中的表現[16]。除此以外,參與全球價值分工的正向作用途徑還包括幫助企業以更低的成本獲得高技術含量的中間生產要素,在生產相同產品的情況下改善產出效率[17]。同時,參與全球生產分工的企業會面臨更加激烈和復雜的競爭[18],國際市場的壓力會通過倒逼機制促進企業技術能力的提升[19]。相對于進出口產生的促進效應,俘獲理論認為參與國際生產分工會加劇企業的國際競爭壓力[20]。面對與發達國家技術的差距,發展中國家的企業更有可能立足于本國的勞動力和自然資源的優勢,直接進口發達國家高附加值、高技術含量的中間品,開展粗放型的加工生產,因此缺乏技術創新的動力,產生“競爭俘獲”,長期被鎖定在價值鏈的低端。除了競爭帶來的俘獲效應,另一方面,相比于投入資本生產中間產品,企業進口國外中間品進行生產的成本較低,因此這類企業通常放棄中間品的自主研發,產生成本俘獲效應。還有研究認為,發展中國家往往受限于設備配置、資金投入、宏觀環境等因素,對全球價值鏈中新技術的吸收能力較弱,因此學習效應通常是不顯著的[21]。熊彼特認為經濟發展是通過生產投入的重組而形成的創新函數,其中包括對新的或者尚未開發的市場的利用[22],因此對于那些尚未進行國內市場開發的企業來說,國內市場的回退或者兼顧或許能夠為其帶來新的商業模式。
基于上述分析,本研究提出假說1:企業參與全球生產分工會帶來俘獲劣勢,而回退到國內生產有利于企業創新。
創新的內外動力理論認為,考慮到創新活動高投入、高風險的特點,促進企業創新的關鍵在于企業的內在主體意識和外在創新擴散環境[23]。在內源創新動力方面,有研究表明FDI 是促進企業技術進步的重要因素[23];李成友等[24]將人力資本納入分析框架后發現,進出口貿易對技術進步效率的促進會產生積極作用;凱恩斯在《放任自由主義的終結》一文中熱情地闡釋了政府支持貿易自由的重要性,更加強調企業自身的作用[25],然而,多數學者的研究卻表明政府的創新政策正是企業創新的重要推動力量,如有研究指出政府在回報周期長且比較關鍵的領域具有高效籌措公共資金、最小化個體價值提取的優勢,能夠在新能源、物聯網等具有正外溢性的項目中提供早期資本支持[26]。因此,本研究在研究企業進出口創新表現的基礎上,進一步在宏觀層面探討政府的作用。根據以上分析,本研究提出如下假說:
假說2:處于不同生產分工位置的企業可以通過物質和人力渠道影響企業行為,進而影響企業創新。
假說3:除了企業內源創新動力,地區的宏觀經濟發展水平會影響企業生產鏈位置對企業創新的作用效果。
本研究構建以下計量模型考察企業上游度與企業創新的關系:

本文使用的數據來自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中國海關數據庫、中國企業專利數據庫、《世界投入產出表》和《中國城市統計年鑒》。由于2008 年及之后的工業企業數據統計口徑發生變化,以及企業法人代碼、工業增加值、中間投入等關鍵變量存在缺失,無法進行跨年匹配和測算,因此,當前的研究中廣泛使用的是 1998—2007 年中國工業企業數據;而海關數據始于2000 年,所以將樣本區間選為 2000—2007 年。將來自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的數據按照Brandt 等[27]的做法進行數據處理,并使用生產者購進價格指數、地區生產總值(GDP)平減指數、工業品出廠價格指數、固定資產投資價格指數等對中間投入、利潤總額、工業產值現行價固定資產等進行平減,平減數據來自《中國價格統計年鑒》。
為避免誤差、異常值等對計量結果的影響,對數據進行了如下清洗:(1)刪除固定資產、固定資產凈值、中間投入、應付工資總額、銷售額小于0的數據;刪除銷售額、職工人數、總資產或固定資產凈值缺失的數據;(2)刪除流動資產大于總資產、總固定資產大于總資產、累計折舊小于當期折舊、固定資產凈值大于總資產的數據;(3)刪除企業編碼缺失的數據;(4)刪除企業成立時間無效(成立時間小于0)的數據;(5)刪除員工數小于8 人的數據;(6)剔除西藏自治區的數據;(7)刪除利潤率低于0.1%或者高于99%的數據。
3.3.1 企業創新和上游度指標
本研究以企業專利衡量企業的創新行為,核心解釋變量為企業出口上游度、進口上游度和凈上游度,即從供給端的角度來測算進出口要素以及在國內進行加工生產的要素距離最終消費品的距離。首先測算行業層面的上游度,具體測算過程如下:


《世界投入產出表》涵蓋了2000—2007 年43個國家56 個行業的投入產出情況,可結合計算出對應的行業出口上游度指數。借鑒趙春明等[28]的方法,利用中國海關數據庫中海關編碼(以下簡稱“HS 編碼”)八位數的產品編碼進行中間品和最終品的識別后,匹配世界投入產出表的ISIC 行業編碼,計算每一家企業f在t年i行業中的出口價值(進口價值),以及公司f在t年的總出口(總進口,進一步計算企業層面的出口上游度(進口上游度為:

由式(4)(5)可看出,將企業在行業i中的出口占比作為權重,與各個行業的上游度加權平均后即得到企業上游度指標。進出口上游度指標反映了企業距離最終消費品的距離:如果企業的出口上游度高,則反映企業生產的產品更多以中間投入品的方式進入全球價值鏈生產;如果企業的進口上游度高,則反映企業投入的產品更多的是中間產品。二者之差定義為“凈上游度”,表示在國內生產環節的數量,用以反映對國內生產的依賴程度。出口上游度相同的情況下,凈上游度越高意味著越多的生產環節處于國內,進口的商品更靠近上游,多為原材料生產要素,通過在國內進行生產加工后出口。
3.3.2 控制變量
遺漏變量會產生內生性問題,本研究結合其他相關研究成果引入以下控制變量:
(1)企業年齡。不同年齡的企業面臨不同的研發決策,以測算當年年份減去企業開業年份表示。
(2)企業規模。一定的規模有利于企業創新,且企業創新與規模市場競爭存在倒“U”型關系[29]。由于工業企業數據庫自帶的變量存在較多年份缺失,借鑒趙偉等[30]的做法,以企業職工數的對數來表示企業規模的大小。
(3)人均工資,用應付工資除以職工人數表示。人均工資可作為勞動力質量的近似替代,一般而言,勞動力質量越高的企業更傾向于創新[31]。
(4)外包因素,用中間投入和銷售收入的比值表示。此處假設中間投入品外包占比越高則企業對創新的需求越小,進而阻礙企業創新。
(5)資本密集度。有學者認為資本密集型和勞動密集型對于企業創新的影響作用不同[26],大多數學者以固定資產凈值除以職工人數表示。
(6)負債率,表示為負債與資產的比值。負債率反映了企業的外源融資約束[32]。
(7)利潤率,表示為利潤總額與銷售收入的比值(2004 年銷售收入用主營業務收入代替)。利潤率反映了企業的內源融資約束。
(8)市場競爭程度。在行業二位碼層面計算赫芬達爾集中度,用來反映市場的競爭情況[33]。
(9)勞動生產率,用工業總產值現價平減后除以職工人數表示。其中,2004 年和2006 年的工業企業數據庫缺少工業總產值數據,用企業所在行業相鄰兩年數據平均值替代。
在回歸時,對上述控制變量均取對數處理,以控制異方差對回歸結果有效性的影響(含有零值的變量先加1 再取對數),并在99%的水平上進行縮尾處理。各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如表1 所示。

表1 各主要變量的描述統計
表2 列示的是利用Probit 模型研究企業所處生產鏈位置對企業創新行為的影響。表3 報告了采用Poisson 模型研究企業創新強度的表現。表2、表3中的M1、M3、M5 均分別是將上游度指標和企業創新指標單獨回歸的結果,M2、M4、M6 均分別表示加入控制變量和年份、行業、地區固定效應后的回歸結果。參與全球價值鏈生產分工時,企業出口上游度每增加1 個單位,企業參與創新活動的概率下降0.71%,,企業的創新強度下降11.80%,并且回歸結果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說明企業出口的商品距離最終消費品越遠越不利于企業創新活動的開展和創新能力的提升。企業進口上游度每增加1 個單位,企業參與創新活動的概率增加0.31%,,企業的創新強度增加3.36%。進口上游度高的企業大多進口資源類、材料類等粗加工或未加工的要素,這些初級產品容易受到國際大宗商品市場供需波動的影響,短期而言,這類企業為保證穩定的供給,有動力尋求技術的創新以獲得產品成本的降低;長期來說,企業會謀求創新以獲得全球價值鏈位置的優化。企業凈上游度每增加1 個單位,企業參與創新活動的概率增加0.44%,企業的創新強度增加6.27%,表明國內生產過程有利于企業創新。從控制變量的層面來看,企業存續時間的增長、規模的擴大、勞動生產率的提高以及資本勞動比、人均工資等的增加和行業競爭,均有利于企業開展創新活動。基于全球價值鏈角度的出口上游度和進口上游度指標回歸結果,印證了企業目前參與全球價值鏈生產程度的水平有待提升的現狀;基于國內價值鏈角度的凈上游度指標回歸結果,說明了無論是創新行為還是企業創新強度方面,企業在國內進行生產和價值創造均有利于提升創新能力。

表2 生產鏈位置對企業創新行為的影響

表3 生產鏈位置對企業創新強度的影響
企業上游度變量如果不是嚴格外生的,將會使回歸結果存在有偏性和非一致性的問題,為處理回歸結果的內生性問題,采用工具變量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借鑒陳琳等[34]做法,以企業出口上游度、進口上游度和凈上游度的行業均值作為工具變量,工具變量和內生性變量以及被解釋變量的相關性矩陣表明選用的工具變量和內生性變量具有較強的相關性,而與被解釋變量的相關性較弱,符合工具變量的要求。回歸結果如表4 所示,創新行為角度的回歸結果可以從M1、M2、M3 看出,基準回歸低估了企業上游度對企業創新行為的影響;創新強度角度的回歸結果如M4、M5、M6 所示,基準回歸高估了企業上游度對企業創新強度的影響。2SLS 方法在第一階段回歸的結果工具變量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選用的工具變量不存在明顯的弱工具變量問題;另外沃爾德檢驗的結果P 值也小于5%,驗證了2SLS 進行內生性回歸的有效性。

表4 用行業均值做工具變量的回歸結果
由于創新行為屬于二值選擇問題,以企業是否申請專利作為被解釋變量,用Logit 模型代替Probit模型。關于創新強度,由于專利的申請數為計數變量,采用負二項回歸代替泊松回歸,回歸結果依然穩健(見表5)。

表5 替換模型后的穩健性檢驗
按照中國企業專利數據庫中對專利的分類,將專利類型分為發明創造型、實用新型和外觀設計型3 種類型。限于篇幅,此處略去創新強度的分專利回歸結果。創新行為的回歸結果如表6 所示,企業出口上游度的影響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并且對實用新型專利和外觀設計專利類創新活動的影響更大;進口上游度越高,對不同專利類型的創新行為和創新強度起到促進作用;凈上游度對企業是否參與3 種專利的創新行為均顯著為正,說明進行國內生產的價值增值過程有利于3 種類型的創新行為,并且企業參與實用新型專利和外觀設計專利創新活動的動機更強。

表6 生產鏈位置對企業不同專利類型創新行為的回歸結果
按照企業注冊類型分為國有、民營和外資企業3 類來研究企業上游度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發現,民營和外資企業均受到出口上游度較大的創新抑制作用,同時投入國內生產的環節數越多,越有利于民營和外資企業的創新表現。其中,對于外資企業來說,其通常具有諸如海外母公司等較豐富的國外資源和出口優勢,擁有更強的技術獲取能力,因此其出口的商品越靠近終端越有利于出口創新表現;民營企業表現出與外資企業類似的創新勢頭,并且相較于其他企業類型,國內生產環節數的增加可以較大程度地增加民營企業參與創新活動的概率。而無論是在創新行為還是創新強度上,國有企業的創新表現均不具有顯著性,這可能是由于國有企業政策保護的作用,也可能是由于國有企業的樣本數量較少,存在無法消除的自選擇效應。
在上述異質性分析中發現,對于不同類型的企業,企業上游度水平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存在很大差異,為驗證假說2,證明企業本身可以通過內源動力推動企業創新,構建中介效應模型。理論上將中介變量分為物質資本和人力資本兩種。中介效應模型設置如下:


4.5.1 物質資本的中介效應
物質資本可能產生的中介效應為:企業在全球價值鏈的位置通過影響外商投資獲得研發的物質條件,從而更多地參與研發活動、提升創新水平。為了識別這一機制,加入城市當年實際使用外資金額進行中介效應檢驗,結果如表7 至表9 所示。各表中的M1、M4 均分別是對式(6)的回歸,結果表明中介變量對因變量在1%的水平上存在顯著正向影響,表明FDI 的引入有利于企業的創新;M3 均是對式(7)的回歸結果,表明企業的出口上游度對FDI存在負向作用,進口上游度和凈上游度對FDI 存在正向促進作用;M2、M5 均是對式(8)的回歸,FDI 的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驗證了中介效應的存在,此外通過Sobel 檢驗也驗證了這一點。同時各上游度變量也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該中介變量屬于部分中介,即企業在全球價值鏈中的位置能夠通過影響FDI,進而影響企業創新行為和創新強度。

表7 出口上游度的FDI 機制檢驗

表8 進口上游度的FDI 機制檢驗

表9 凈上游度的FDI 機制檢驗
4.5.2 人力資本的中介效應
人力資本可能產生的中介效應為:處于全球價值鏈不同位置的企業希望通過吸引高科技人才參與科研活動以提升企業的創新表現。針對這一機制,采用城市人均工資水平衡量地區的人力資本投入。限于篇幅,略去人力資本中介效應的檢驗結果。結果印證了中介效應的存在,并且屬于部分中介效應,說明處于價值鏈不同位置的企業可以通過改變人力資本投入吸引高科技人才加入,從而提升企業創新水平。
為了驗證假說3,在基本回歸模型的基礎上加入城市經濟發展水平與上游度指標的交乘項,以此檢驗經濟發展水平對上游度作用于創新的調節效應。檢驗模型形式如下:

對于宏觀經濟發展水平的衡量,選取了城市人均GDP 作為代理變量。限于篇幅,只展示宏觀經濟指標在創新行為層面的調節效應,略去創新強度的回歸結果。如表10 所示,M1 是檢驗城市人均GDP對企業創新影響的回歸結果,證明城市經濟水平能夠正向促進企業的創新水平;M2、M3、M4 分別是對式(9)的回歸結果,出口上游度、進口上游度、凈上游度的交乘項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表明城市經濟水平對企業3 類上游度指標作用于企業創新的影響均起到抑制作用。這說明,城市經濟水平越高,越可以弱化企業出口上游度對企業創新的負向作用。換言之,出口要素距離最終消費品越遠的企業,通常受到低端鎖定的影響,如果該類企業處在經濟較發達的城市則可以降低這類不利影響;同時,企業進口上游度對企業創新的正向作用也會減小,處在經濟發達城市的企業可能更偏向于謀求進口技術溢出機制來獲得生產效率和產品價格的有效提升,而減少投入周期更長的自主創新途徑;凈上游度越高的企業,在出口上游度相同的情況下,其進口上游度越高、在國內生產的環節越多,而基準回歸結果表明國內生產環節的增加有助于企業創新,且凈上游度的交乘項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城市經濟水平促進了企業在國內生產時的創新表現,由此形成“強化正向,弱化負向”的調節作用。

表10 創新行為的調節效應
本研究利用企業的進出口上游度描述企業參與國際生產分工的位置,用凈上游度描述企業在國內生產的過程,利用上游度指標與表征企業創新的專利變量進行實證檢驗,得出以下結論:(1)出口產品距離最終消費品越遠的企業,其創新動力越不足,而進口原材料進行加工生產的企業更有動力提升創新能力,在國內生產環節數的增加促進企業的創新行為,由此驗證了企業參與國內國際兩個市場的意義。(2)國內生產鏈的增長有力地促進了企業3 類專利的創新;分企業類型下的企業生產鏈位置對企業創新存在差異性,民營企業和外資企業的影響比國有企業更顯著。(3)宏觀經濟政策會影響上述變量的作用效果,城市發達的經濟水平可以弱化出口上游度對企業創新帶來的抑制作用、強化國內生產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4)處于生產鏈不同位置的企業通過物質資本和人力資本的渠道影響企業的創新表現。
依據上述結論,提出如下建議:第一,對于我國企業來說,參與全球價值鏈生產分工既是機遇也是挑戰,而擺脫被俘獲困境的突破口在于通過國內的競爭形成本土企業自主創新和本土市場競爭優勢的良性互動后,利用對國內市場的有效控制再爭取國外市場的拓展。第二,酌情降低發明類專利的審核門檻,提高專利的審核效率。第三,改善營商環境可以從宏觀層面對企業的發展起到有效的支持作用。地方政府可以通過大力引進FDI、提升高素質人才待遇等方式形成地區優勢,以此吸引創新程度較高的企業落戶,并因此拉動經濟發展;經濟發達的宏觀環境又會進一步促進企業的發展,從而實現乘勢而上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