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的思考
——以廣西為例

吳城明

建立健全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是貫徹落實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的重要舉措，是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的關鍵路徑。2021 年4 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建立健全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的意見》，提出到2025 年，初步形成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制度框架，生態產品“難度量、難抵押、難交易、難變現”等問題得到有效解決，并對相關工作提出了具體要求。近年來，廣西加快推進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建設，持續開展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試點，在生態產品調查監測、價值核算、指標交易、產業化經營、綜合開發治理等方面進行了積極的探索與實踐。

一、廣西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探索與實踐

（一）高位謀劃健全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

一是中共廣西壯族自治區委員會研究印發了《關于厚植生態環境優勢推動綠色發展邁出新步伐的決定》，建立完善綠色發展體制機制，為有效解決全區生態產品“難度量、難抵押、難交易、難變現”等問題提供有力制度遵循。二是自治區黨委辦公廳、政府辦公廳制定并組織實施《關于建立健全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的實施意見》，探索構建生態產品調查監測、價值評價、經營開發、保護補償、價值實現保障和價值實現推進等六大機制。三是自治區政府辦公廳組織成立了生態產品總值核算工作專班，由自治區黨委常委、自治區常務副主席擔任召集人，統籌推進廣西生態產品總值核算研究、測算及結果應用等工作。

（二）多領域開展各類別試點

一是開展生態產品調查監測試點。選取桂林市平樂縣為試點區域，開展試點區域內生態產品基礎信息調查、制訂生態產品目錄清單、推進生態產品實物量調查，并建立生態產品動態監測制度。二是開展生態產品價值核算試點。以廣西紅樹林為對象，推進跨行政區域生態產品價值核算試點；在桂林漓江流域3 個村開展重點生態功能區域生態產品價值核算試點；在容縣和金秀瑤族自治縣開展縣域生態產品總值（GEP）核算試點。三是開展自然資源碳匯調查監測與評估體系建設試點。選取7 個縣（區）作為試點區域，開展碳匯本底調查、碳儲量評估、碳匯潛力分析工作，逐步建立全區自然資源碳匯調查監測與評估體系；持續推進藍碳生態系統調查評估國家級試點，探明廣西山口紅樹林生態系統碳儲量約為30.2 萬噸。四是做好典型路徑示范。發布廣西第一批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典型案例，包含生態治理、生態產業化經營、生態補償、生態資源指標交易等4 類路徑十大案例。

（三）全面啟動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試點

在桂林市、梧州市、河池市及合浦縣、樂業縣、昭平縣、金秀瑤族自治縣等7 個區域，開展為期2 年的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試點。其中，桂林市探索生態產品資產證券化模式，已實現綠色貸款余額322.79 億元，碳排放重點領域企業已有15.16 億元貸款獲得碳減排支持工具資金，預計帶動碳減排量35.05 萬噸。梧州市推進六堡茶特色生態產業化經營，助推“梧州六堡茶”區域公用品牌價值估值達37.64 億元。河池市探索搭建森林生態運營中心，推動林業資源流轉和資產集中，實現林業資源規?；洜I。合浦縣累計投入5 600 萬元，營造紅樹林67.85 公頃，修復紅樹林351.3 公頃。樂業縣累計投入2 920 萬元，結合鄉村振興建設，發展獼猴桃、刺梨、杧果、油茶、蔬菜等5 個特色生態產業，帶動10 個村集體1 025 戶4 440人實現增收。昭平縣重點推進10 個古村落的原生態保護與可持續開發，創新了黃姚古鎮旅游開發入股分紅機制，生態產品的共享性、普惠性進一步顯化。金秀瑤族自治縣積極打造“世界瑤都”民族品牌，2022 年投入粵桂協作資金2 767 萬元，重點打造金秀香草嶺瑤藥標準化種植基地等4 個瑤醫藥特色產業項目，瑤醫藥種植規模累計達12 367 公頃，產值累計達4.18 億元。

二、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存在的困難

（一）生態產品內涵邊界不明確

一是國家層面對生態產品的概念界定未完全統一。目前，我國現行政策文件對生態產品無統一的內涵定義，且不同部門之間存在認識差異。比如，自然資源部提出，生態產品是自然生態系統與人類生產共同作用所產生的、能夠增進人類福祉的產品和服務；而國家發展改革委、統計局則認定，生態產品是生態系統為經濟活動和其他人類活動提供且被使用的貨物與服務貢獻，包括物質供給、調節服務和文化服務三類，該定義不限于自然生態系統，比自然資源部定義的外延性更大。二是生態產品的概念不夠通俗化。人們對于生態產品的普遍認知，主要還是生態系統為人類提供的具體化、可視化的物質供給產品（如糧食、水果、木材、水產品等）和調節服務類、文化服務類生態產品（如水源涵養、固碳釋氧、休閑娛樂、美學體驗等）。由于生態產品“看不見、摸不著”，因此人們對生態產品的認知及開發利用明顯不足。

（二）調查監測相關工作基礎不扎實

一是生態產品調查監測體系未建立。我國自然資源豐富，逐步建立了完善的調查監測制度，但對于各類自然資源形成的生態產品，國家層面尚未建立統一的調查監測標準和體系，各地生態產品的數量、質量、價值量、權屬、分布、供給能力等未完全掌握。以廣西紅樹林為例，現有紅樹林地9 200 公頃，但尚未精確核算其提供的海岸帶防護、環境凈化等服務的功能量和價值量，其開發利用潛力和保護修復需求等無法客觀評價。二是生態產品基礎數據獲取難度較大。生態產品基礎信息主要來源于各級自然資源、生態、農業農村、林草、海洋等部門，國家層面未統籌開展生態產品基礎信息的連續監測工作，歷史年份信息缺少，補充監測需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財力。

（三）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路徑有待拓寬

一是部分地區生態產業存在同質化競爭現象。由于缺乏系統規劃和科學統籌，因此生態產業化經營存在不同區域之間同質化競爭、開發的問題，如各地鄉村旅游主要還是停留在觀光、采摘等項目上；廣西礦泉水水質優良，品牌眾多，但因同質化發展，無法產生規模效應，未形成國家級品牌。二是部分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路徑難以復制。以桂林漓江流域為例，生態保護資金主要來源于各級財政補助，2022 年獲得自治區財政資金3.8 億元和橫向生態補償試點獎補資金3 000 萬元，還將實施國家層面主導的總投資54.91 億元的漓江流域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保護和修復工程，社會資本總體參與少，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模式不可持續，且難以復制到廣西其他流域。三是生態指標交易等“變現”模式探索不多。各類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具體路徑實踐中，對生態指標交易、生態補償、綠色金融等3 種“變現”能力強的模式探索較為缺乏。以廣西生態指標交易為例，于2008—2010 年成功試點了2 宗碳匯再造林項目開發和碳匯交易（CDM），獲碳匯收入298 萬美元，提供了較好的試點經驗，但碳排放權、碳匯、森林覆蓋率、用水權等生態指標交易相關制度至今仍在探索。

（四）價值核算與價值轉化關聯不強

一是價值核算結果應用性不強。以生態產品總值（GEP）核算為例，核算所需數據多、成本高，僅能應用于領導干部離任審計、綠色發展績效考核等，與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路徑探索的關聯性不大。二是價值核算未有效銜接價值轉化。目前，生態價值核算無法應用于綠色金融、綠色資產抵押等，導致融資、授信等的比例不高。

三、建立健全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的建議

（一）加強理論研究，統一生態產品概念

優質生態產品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是維系人類生存發展的必需品。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是一項系統性工程，涉及各方面、多領域，對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優美生態環境需要具有重要意義。為此，要統一生態產品的概念，推動人們對生態產品統一認識的形成，強化社會各界對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認知。及時總結不斷涌現的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典型案例，發布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典型案例，借助新媒體加以宣傳推廣，用群眾聽得懂、能理解的方式講解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模式及其產生的社會經濟價值，提高社會公眾對多元化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路徑的認識，增進社會公眾對綠色發展的支持。

（二）建立生態產品調查監測體系

統一生態產品分類標準。按照物質產品類、生態調節服務類、文化服務類的生態產品分類體系，梳理主要生態產品類型，摸清各類生態產品的數量、質量、結構、空間分布等基本信息，形成生態產品目錄清單。依托自然資源調查監測技術體系和信息平臺，建立健全基礎數據共享機制，對森林、草地、農田、濕地、海洋、城市等生態系統開展調查監測，及時掌握各類生態產品的基本信息及動態變化情況，打造開放共享的生態產品信息云平臺。探索生態資源確權登記制度，深入推行土地、森林、濕地、海洋、水等自然資源和各類生態資源的所有權、使用權、經營權分置運行機制，合理界定和創新生態資源產權體系，為后續生態產品的保護和市場化開發奠定堅實基礎。

（三）強化生態產品產業規劃和路徑探索

依據國土空間規劃，建立科學的自然生態空間分級分類分區管控機制，編制生態產品開發利用指南，引導差別化探索，避免同質化無序競爭，把提升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能力作為國土空間開發和“一張圖”空間管控的重要措施和抓手。創新“生態＋”發展模式，依托優質自然資源、優美自然風光、歷史人文遺存，激發社會公眾、企業和公益組織參與生態產品生產和價值實現的積極性，探索政府主導、企業和社會各界參與、市場化運作的可持續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路徑，營造良好的公眾參與氛圍。

（四）加快建設統一的生態交易大市場

充分發揮政府的管控作用，拓展組建自然資源產權和生態資源指標交易專門機構，開展碳排放權、碳匯、森林覆蓋率、用水權等生態資源指標開發和交易試點。推進自然資源資產交易平臺和服務體系建設，逐步建立統一的自然資源市場交易規則，完善自然資源社會信用體系建設。依托自然資源資產交易平臺，探索建設面向東盟國家的碳排放權交易中心，逐步建設統一的碳匯、森林覆蓋率、用水權等生態資源指標交易市場，實行統一規范的行業標準、交易監管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