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文嘉,羅 欣(上海理工大學 出版印刷與藝術設計學院)
循證理論的發展基于20世紀70年代誕生的循證醫學(Evidence-based Medicine,EBM),循證醫學來源為在傳統醫學研究的反思之上,建立從醫學經驗到證據實踐的過程[1]。循證醫學和循證管理學[2,3]是被廣泛應用于醫學與管理學學科。Sackett、Rosenberg等[4]運用循證醫學實踐將個人臨床專業知識與系統研究中現有的最佳證據相結合,得到最優化的醫療方案。在循證設計的發展過程中,美國健康設計中心遵循柯克·漢密爾頓(Kirk Hamilton)的建議將循證設計(EBD)定義為“將環境決策建立在可信研究的基礎上,以取得最佳結果的過程”。目前EBD方法近年來已成為醫療保健架構的主流,涉及廣泛的研究領域[5]。該方法主張平衡地整合設計從業者的技能和經驗、客戶的需求以及對各類證據進行嚴格評估。這些證據包括基于嚴謹的科學方法,以及一系列其他證據,包括個人經驗和直覺[6]。循證方法是基于實踐的證據(practice-based evidence),為了解決研究與實踐的差距 (research-practice gap)而被提出的,強調將研究融入實踐,擯棄先入為主的觀念,從研究中收集有價值的信息優化設計實踐決策與成果,以保持研究與實踐同步[7]。
家具設計作為強實踐性的學科,對學生創新思維及綜合能力要求也在提高[8]。在傳統家具設計過程中,設計理論無法為設計實踐提供清晰的方法論與設計原則,教學手段及方法缺乏活力性且單一的進行信息傳遞,缺少創新性[9,10]。學生通常被迫直接進入設計解決過程,而沒有充分探索基于研究和分析的方法來反思未來的用戶環境,設計同樣缺少相關的支持理論,在此問題下迫切需要開發設計教學與實踐的新方法與新策略[11]。
循證設計教學是將設計建立在理性、科學的研究基礎之上,循證教學[12,13]的過程即是對經驗、證據的有機整合與持續反思,使得設計有跡可循,教學過程有據而依,注重設計教學的決策與行為實施,用設計實證進行相關性、充分性與真實性的充分探索,是一種可操作性強的教學方法。循證教學是基于實踐證據的教學方式,EBD作為家具實踐的方法論,在上述理念指導下,教學過程中要求師生對相關證據內容進行積極參考與解釋,以研究為基礎進行設計并定義證據的相關性,培養學生在實踐中批判性地評估EBD的能力。具體包括如何利用所有可用信息進行批判性分析,如何發現可靠的證據為設計決策提供堅實基礎等方面。
設計命題下的循證主體教學的思維是從線性思維轉向關系思維,注重各循證要素的會聚共生,避免設計課程命題的同質化、概念化、套路化、程式化、淺表化,縮短教學理論與研究實踐的鴻溝,依托設計教學理念、教學內容、教學方法、教學手段與教學評價等流程,強調基于證據對教學過程的積極干預以及教學行為的有效改進與評估,實現“知識傳授者”與“研究者”的雙重橋接,充分兼顧教學過程中設計主體的復雜性、情境的動態性與敘事過程的流動性,為設計的教學實踐提供新的視角與持續改進。
本次設計課程為本科三年級春季學期的“家具設計”課程。課程以虹橋商務區城市家具設計作為設計課題。虹橋商務區作為上海著名商務區,是長三角聯動發展的新引擎,其建設目標為打造世界一流水準CBD,服務于國家長三角一體化發展戰略,提升產業能級與就業人口數量,使得上海城市發展模式轉型,從浦東的“單引擎”驅動變成虹橋、浦東的“雙引擎”驅動發展。循證教學一般分為5步(5A),即提出問題(Ask)、收集證據(Acquire)、評價分析證據(Appraisal)、整合應用(Apply)和評估(Assess)5個部分。本課程整體設計符合“循證設計”的特征,針對家具設計的課程目標、行為與工具設計相關問題的教學研究步驟,從開放化、立體化的多維角度提出基于證據的教學過程。循證教學的證據主要來源于兩個方面:一類是文獻研究獲得的證據;另一類是案例研究獲得的證據,如課堂志、訪談、踏勘等獲得的證據。課程要求學生間的證據進行歸納、融合,進而形成課程的核心知識、熱點知識、關聯知識下的課程循證知識群落,通過群體信息密度的上升與關系的交疊以及信息的多樣性循環,形成課程循證結構上的凝聚力。教學成為聯動的組織形式,其循證教學過程主要包含以下幾個方面,如圖1所示。

圖1 循證教學過程
(1)文獻回顧:通過相關文獻資料收集,分析家具在城市系統中的關系以及土地與區域價值,厘清城市家具在城市系統中的作用。
(2)實地調研、情境分析:分析設計項目的區域背景、人地關系以及用戶的需求,通過時-空的層積關聯、人-地的互文關聯、人-人的場域關聯等分析,尋找因果關聯與收集證據,建立多種類型的循證案例庫。
(3)設計循證敘事:以城市家具空間的敘事語境作為切入點,具體包括愿景、場景、情景、視景等;挖掘循證設計要素優化,例如文化內涵、主題序列、符號形象等要素;繼而通過擬寫空間劇本、演繹空間環境要素、建構敘事場景空間、升華空間境界等教學階段建立設計敘事結構與體系關系。
(4)設置調節焦點:與政府部門進行溝通,并進行公眾詢問與方案反饋,通過設置專家個體調節焦點與公眾群體共識調節焦點,對設計思路進行求證與聯合甄別,并為進入下一輪的證據轉化循環與跟蹤評估提供基礎。
(5)設計改進方案:通過共享式參與及知識互換孕育新知識與新觀點。
針對課題進行方案知識循證,為設計項目提供一個真實的參與環境,以及根據實際工程目標進行相應的設計迭代。
在設計前階段,教學階段要求學生在關鍵證據分析的基礎上明確城市家具設計的本質并制定項目愿景,詳細闡明項目的意圖、方向、目標和流程;在設計階段,要求學生通過參考設計前收集的證據來制定自己的設計計劃,以創建一個邏輯鏈,將研究結果及其解釋與相關設計概念聯系起來,并對證據進行選擇與適度剪裁。
EBD的獨特特點是使用多種形式的證據通過文獻回顧、現場訪問的最佳實踐示例、用戶體驗、專家建議、供應商視角以及不同類型的定量、定性和混合方法研究等方面來指導設計決策,通過循證教學方式利用其方法的研究性和客觀性特點,探究客觀條件在具體對象中尋找設計最優答案[14]。
針對城市家具所涉及的復雜環境議題,課堂鼓勵學生閱讀和討論學術文獻,幫助學生理解如何制定更有力的研究性設計目標。學生通過分組工作,專注于以下6個主題之一,其中包括:城市文脈、智慧城市、空間敘事與活力、藝術形象、人文氛圍、可持續要素。與此同時,建立家具設計與環境系統敘事關系,歸納城市空間、環境、人等多要素的要素感知關系,概括歸類主要包括以下5個層面,其具體情況如圖2所示。

圖2 以設計主題分析為基礎的研究循證示例
(1)生理層面:通過身體的觸碰、聲音感知、味覺感知等感官體驗形成的愉悅感。
(2)心理層面:城市家具本體的可用性、宜人性、療愈性,使用過程賞心悅目或參與過程本身帶來的獨特體驗。
(3)社交層面:城市家具提供的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交流,環境干預促成積極的日常行為與鄰里關系的重塑。
(4)知識層面:對城市歷史、文化以及生活、藝術經驗等意識形態的公共精神與語境的認同。
(5)可持續層面:充滿環境關懷與生態永續的可持續城市下對節能、生態等設計智慧的思考。
學生通過文獻閱讀、案例收集后將設計主題、要素感知進行連線對應,聚焦案例背后的循證關系要素。在此基礎上通過小組匯報,學生對不同的設計支點及其結果有了更廣泛的了解,并根據所有學生使用的統一框架分析結果,通過直觀的方法推進項目思考的維度并進行相關的設計解釋。基于上述構架的關聯,學生提出了虹橋城市家具作為傳遞上海城市海派文化的藝術名片,富有藝術感染力的造型,同時有助于建立人與環境的交流媒介等愿景。
以行動者網絡作為設計的起點,通過駐點觀察、跟蹤觀察、行為地圖等方式,將虹橋商務區作為教學范式“現場”,探尋社會交往特征、設計決定要素、設計需求可能、設計相互滲透與作用關系等,借助視覺工作方法營造故事場,并在研究過程中秉持人類學與社會學的格局意識,將設計者自身嵌入行動者網絡之中 (見圖3,4),探索其中異質人群行動者之間的聯系與使用差異;同時立足游覽者、工作者等不同視角繪制用戶旅程圖,了解與識別周邊用戶對空間的核心需求(見圖5),識別體驗的過程和互動方式。借助智慧感知下運用數字感知技術等基于數據進行人群活動時段分析,進行用戶行為的干預循證,如圖6所示。

圖3 行動者網絡示意

圖5 游覽者、工作者虹橋旅程

圖6 人群活動時段分析
在知識網絡關系方面,為避免傳統城市家具設計各自為政的混亂現象,需要從設計的整體空間結構層面與使用方式進行梳理,審視公共設施單體與城市整體的關系(見圖7)。教學過程主要探討基于時-空的層積關聯、人-地的互文關聯、人-人的場域關聯等問題,通過分析利益相關者的強關聯、弱關聯等,探討場域下的家具網絡關系結構與空間的使用時序變化。在知識網絡循證過程中必須考慮質量 (例如嚴謹性)、適當性 (例如場地適用性)、數量 (例如樣本量、研究次數)和可行性(例如實施的困難程度),以確定證據如何有助于其為決策提供信息。

圖7 以“蜂巢椅”為例的設計關聯思考
針對敘事邏輯進行教學創新,設計過程通過情境分析推動空間秩序及邏輯的建立,達到強化敘事化空間體驗的效果[15]。設計教學立足于用戶使用全流程的空間分析,從宏觀及微觀尺度進行敘事空間的空間構想,尋找因果關聯與設計集成構造。該循證過程通過以愿景、場景、情景、視景作為敘事觸發點,擬寫空間劇本、演繹空間環境要素、建構敘事場景空間、升華空間境界4個教學階段,將內容進行設計場景轉化,建立基于敘事主題、敘事形式、敘事結構、敘事情境等要素,如圖8所示。

圖4 現場人群使用關系

圖8 敘事邏輯循證結構
學生通過建立的敘事情景如下:注重空間中的療愈,建設一個恢復性公共空間,促使使用者遠離(疲勞、壓力);延伸 (植物、風與光)的交互,讓人們互動、逗留,同時享受氣氛;城市家具使用過程中產生物質、能量、信息的交換,以環境組織人,以 “境”傳 “情”,情境化方式增添城市文化美學等,并借助符號象征、詩境營造等多元敘事手段賦予城市空間內涵等多維視角。
設計項目的主要目標是創造性地解釋設計前任務中的證據,以開發學生個人設計概念和詳細的設計深化階段,目的是證明如何將證據應用于設計項目3個階段中的每一個階段,通過各方面決策的完善和整合,展現設計成果,進而平衡方案的多樣性和綜合性[16]。

概念設計階段要求學生定義設計目標和實現目標的方法,具體包括如何通過不同的概念設計解決虹橋城市家具設計中的基本挑戰:家具設計如何支持人們的身心健康?家具設計如何支持需求不斷變化的商務區內的不同用戶?家具設計如何營造安全感、歸屬感、親密感、平靜感和希望感?如何以設計為中心來支持不同文化、不同年齡和性別使用者?家具設計如何回應智能城市中“智慧虹橋”的大背景以及如何進行智慧化應用?
EBD提供了一個實用的工具,即在設計前任務中使用不同類型研究的證據,對空間、環境和城市家具設計相關性提供了廣泛的了解,通過一些證據來源的結合促成新的見解和創新的想法。這些證據為學生設計理念和解決方案提供了更廣泛的背景。在詳細深化階段,設計在確定場地位置時,學生重新反思并解析了他們在設計前、任務中收集的證據,以及在概念設計階段時的個人設計目標。
初步概念與政府部門進行溝通,并通過CODESIGN等方式進行公眾詢問、設計共創與方案反饋,對設計思路進行求證與聯合甄別,并為進入下一輪的證據轉化循環。最終形成了模塊化智慧蜂巢樹、紙飛機公共座椅、光與影——“Dream of HongQiao”天橋、“瀛·海”等一系列作品(見圖9)。

圖9 課程設計作品
課程結束后,對學生進行問卷調查及訪談,了解他們提出支持證據的能力差異,以及是否增強了對概念解決方案和設計轉化的信心,其具體的反饋調查如表1所示。

表1 課程反饋問卷調查
我們可以從問卷中看出,EBD方法有效支持處于設計過程不同階段的學生。一些學生依靠證據在概念設計中啟發創意,而另一些學生則利用證據解釋他們選擇的主題表達必要性。由此可見,EBD對于設計過程而言,能夠在不同程度上給學生帶來思考和啟發。
循證設計提供了一個概念框架,該方法將基于經驗、創造力和直覺的傳統設計方法與研究作為知識來源相結合,幫助學生聚焦目標、情境、資源,要求學生提供研究知識,用以平衡研究和設計。在本文所示的項目開展過程中,學生培養了將基于研究的知識應用到概念設計策略中,并將其解釋為項目特定背景的技能。EBD對于教學中探索一個新的設計主題,擴大理論框架,提出操作性強的實踐框架方面,具有較強的實效性與針對性,同時該方法支持了學生的創造力和創新能力培養。目前的設計教學中將科學發現轉化為概念設計策略,并解釋相關證據與當地背景的相關性是一項挑戰。設計教學中定期使用EBD與傳統設計階段相結合,將有助于EBD流程的實施,以及循證的思想與循證證據的過程探求,這對于家具設計的教學創新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