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左顧右盼”的背后

學勇

夫妻倆對孩子教育的非一致性沖突導致家庭的“三角化”。“三角化”是心理學上關于家庭中父母沖突矛盾的概括，指父母子女三方關系的失衡現象。

一位媽媽的教育困惑

冰冰個子不高，身形苗條的她喜歡穿漢服，一頭烏黑的及腰長發，飄逸靈動，衣袂飄飄，恍若從漢代走來的美少女。在親子活動課程中，冰冰的一些表現很是惹眼。我注意到，在測試注意力環節，冰冰經常會關注左右同學的呈現狀態，或者時不時掏出手機比劃幾下，然后收在口袋，再轉向課程。在老師要求學生發言的環節，老師提問的內容還沒有表達結束，冰冰已主動舉手示意要回答。

課后，冰冰媽媽介紹了女兒的一些情況。今年上初一的冰冰，小學時成績優秀，自從升入初中后，不再那么專心地學習了，而是成天手機不離手。冰冰不是為了打游戲，而是一直在用手機關注一個明星的情況。媽媽跟她不知談了多少次，可她始終不愿意放棄追星。媽媽在描述過程中微微地嘆了一口氣，說冰冰的爸爸是一個理工男，經常出差，與孩子接觸不多，最近為了手機的事情和女兒鬧得很僵。“丈夫的教育方式簡單粗暴，總怪我太寵愛女兒，應該直接沒收手機。他認為對孩子就要嚴格管理，無需征求小孩子的意見，因為他從小就是被父母罵著長大的。”

“一直以來孩子是我和我媽帶大的，我了解女兒，冰冰的爸爸就是太粗暴了。”冰冰媽媽的臉上露出一絲憤怒與不滿。

“你在孩子教育上與孩子的爸爸有著很大分歧，面對孩子，是不是很多時候讓你感覺難以抉擇？”我回應道。

“是的，現在我都不知道是該聽她爸的呢，還是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家里經常因此陰云密布，她爸難得在家，即使在家也總是以爭吵結束溝通。”

“你說的爭吵是指孩子爸爸與女兒間的爭吵？”

“也不全是。現在我和孩子爸爸也是一談就爭吵，甚至他和我媽也會拌嘴！唉，反正是挺亂的。”

“你們誰也無法說服對方？”

“是的，我特別反感他對女兒粗暴的教育方式，女兒都上初一了，他還用最原始的打罵方式教育，誰受得了？要么就扔下一句話：我管不了你！然后就不管了。”

“在你印象中，有沒有女兒和爸爸很親昵的畫面，比如孩子坐在爸爸的腿上聽故事或父女一起玩游戲？”

“從沒有過，不打就不錯了。”媽媽的聲調無意識地拉高了許多，接著補充說，“他與我們都處不好。”

“聽起來你對孩子爸爸的表現很不滿，那這次過來，你主要想解決什么問題呢？”

“冰冰在學業上欠賬太多了，成績不好。小學階段爸爸對她要求太高，每次考試就看排名，太嚴厲了，為此，我們經常吵架。現在孩子都不愿意主動學習了。”

家庭溝通模式的動力呈現

透過只言片語，從心理學角度講，我能感受到這個家庭溝通模式的動力呈現。

第一，夫妻倆對孩子教育的非一致性沖突導致家庭的“三角化”。“三角化”是心理學上關于家庭中父母沖突矛盾的概括，指父母子女三方關系的失衡現象。通常是子女與父母的一方表現得過于親近，特別是一方表現出孱弱與委屈時，這時孩子本能地會用自己的方式卷入其中，家庭的界限開始消弭、模糊。原本夫妻間的沖突引入了孩子的因素，孩子的角色成為了家庭動力新動態平衡中的砝碼。殊不知，這導致了涉世不深的孩子在無形中承受著解決家庭矛盾的焦慮。可是，孩子尚處于人格發展的過程中，無法用成熟的方式處理這份焦慮，這份焦慮便以剛體變形的方式呈現在生活中。比如，以情緒障礙、行為障礙及軀體障礙的方式進行表達。冰冰在學習過程中特別關注同學的行為，很難專注自己當下的行為，之所以給人感覺有種無法投入的感覺，很重要的一個因素是內在焦慮剛體變形轉化的結果。

第二，冰冰與爸爸的持續沖突影響了父女的親密感。冰冰爸爸簡單粗暴的教育方式，無法讓女兒接受，她漸漸地開始疏離父親，甚至反感。父親是女兒成長過程中的第一個異性客體，女兒與父親的相處方式直接影響了女兒未來人生路上與異性客體相處的模式。冰冰特別愛穿漢服，而漢服給人以古典、含蓄、輕盈、飄逸之美，這是女性身份淋漓盡致的體現。冰冰內心深處也許有一份渴望與缺失，因為父親的不認同，她在潛意識里一定要讓自己變得“更女人”，才能確定自己女性的身份。馬來西亞林文采博士曾提出的心理營養概念，她說：每個女孩子成長中有一個“生命之重”的心理營養，這份營養最好的給予方式是父親，或者等同于父親的養育者。當一個女孩在內心深處確認自己是父親生命中最重要的個體，她就獲得了這份心理營養，長大后不會盲目地過度追星，或輕易早戀，或讓自己陷入糾纏的情感旋渦。

第三，冰冰與媽媽的過度情感黏連、冰冰媽媽與外婆情感的黏連，導致兩代母女共生代際傳遞現象。每個人都曾經是脆弱而依賴的，在嬰兒期，需要一個親密的對象，享受著照顧和積極的關注，從而形成內在的安全感，慢慢地在內心深處發展成一種信任的能力，他人是可信的，世界是可信的，從而形成希望這一心理品質。當擁有希望品質后，個體便擁有了自主探索的原初動力。反之，當無法形成這種安全的內在品質時，原初動力需要依賴——“我需要與一個人在一起才能活下去”，于是共生性依賴狀態便產生了。當共生的個體成年后，兩個人緊緊地裹挾在一起，彼此依靠，相互依偎，形成了讓人窒息的共生依賴關系。

在與冰冰媽媽的交流中，我了解到她與外婆關系緊密。可以預見，冰冰的媽媽從小到大沒有真正意義上完成個體的分離化。沒有完成分離化的個體，容易情感脆弱，缺乏主動擔當，情緒波動較大。在家庭關系中，丈夫面對的妻子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是一直“背著”媽媽的妻子，這本身會阻礙建構良好的、健康的夫妻關系。因此，冰冰爸爸的內心深處有著對于妻子潛在的憤怒，這份憤怒也投向了女兒。女兒為了尋求更好的生存方式，于是更加投靠母親、親近母親，促成了新的共生依賴關系的誕生，這就完成了家庭中共生的代際傳遞。

打破困局的“解藥”在媽媽

通過上述分析，我們能越來越理解冰冰的一些日常行為。她在群體中首先關注的是外在的人，她會有意無意地感覺對方當下的情感狀態，她需要不斷地在潛意識中確認對方是否安全，這種無意識行為給人的感覺是一直處在游離狀態。只有確認周圍的人帶給她安全的感覺，然后才能轉而投入到自己當下的行為。同時，冰冰在一些公眾場合會主動表現自己，那是她尋求自我的一種嘗試，是對父親理想化客體失敗后完成自我鏡映補償的需要。

要打破冰冰的家庭困局，“解藥”在媽媽那兒。媽媽需要學習家庭教育知識，更需要自我成長，要有飛蛾撲火、破繭成蝶的決心與勇氣打破兩代母女的共生圈，完成個體的分化，以成人的方式走進夫妻關系，推動丈夫發生改變。只有通過夫妻雙方的努力，讓夫妻親密有道，讓親子溝通有方，孩子方能健康快樂地成長！

（宋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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