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寶成

(渤海大學 文學院，遼寧 錦州 121013)

本借關系界面是字書字料庫字際關系屬性界面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核心字段是漢字本借關系類型字段。目前渤海大學字書字料庫(CCFD)本借關系界面漢字本借關系類型字段下設五種關系類型，即古本字與后造本字、本字與通假字、通假字與通假字、假借字與假借字、假借字與后造本字[1]。在前期標注實踐中發現，此字段對漢字本借關系的分類尚存在一些不足，并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漢字本借關系界面字料信息的標注工作，也將對標注完成后此界面的應用產生不利影響，因此亟待對現有漢字本借關系類型字段進行調整與完善，并制定出一套符合漢字本借關系實際的本借關系類型字段標注標準。

一、本借關系內部具體情況梳理

受漢字形義關系發展演變復雜性的影響，漢字字形承載的詞義差別較大，包括本義、引申義、假借義等，構成本借關系的各字形所承載固定義的復雜多樣是本借關系類型多樣化的主要原因。因此在對本借關系類型字段進行修改、完善前，有必要對構成本借關系的一組字結合文獻例證時代是否共存、字形承載的固定義類別、形義關系的歷時演變情況以及社會用字習慣等因素進行梳理，以理清漢字本借關系內部的復雜關系，為本借關系類型字段的修改與完善做好前期準備。構成本借關系的字組內部主要存在兩種情形，即同源通用字與同音借用字。

(一)同源通用字

同源通用字這一概念是由王寧先生首次提出的[2]。“同源通用是詞語分化推動文字孳乳的過渡階段界限模糊的表現”[3]，是在漢字大量孳乳階段必然產生的文字現象。按構成本借關系的字組中各字在同源關系中的角色，可以分為原字與分化字間的通用和由同一原字分化而來的分化字間的通用。

1.原字與分化字間的通用關系

從漢字孳乳分化角度來看，原字即孳乳分化出新字的字形，而分化字是指用來記錄原字字形所承載的部分詞義的新字形，這些字形一般是由原字通過構形方式派生出來的。按原字所承載的常用義類別，可將原字與分化字間的通用關系分為專造本字與分化字間的通用和假借本字與分化字間的通用；專造本字所承載的固定義包括本義和引申義，假借本字所承載的固定義為假借義。

對原字與分化字間的關系依字形詞義歷時演變情況進行梳理，按文獻例證所處時代分化字是否已經產生進行區分，有以下三種情況：其一，后出分化字形產生之時，文獻中使用原字，此時原字當為本用，但部分訓詁學專著或語文教材中的古詩文注解將原字注為后出分化字的同音借用字，即通假字。其二，孳乳分化階段，原字與分化字詞義界限模糊不清，兩字形共同承擔部分詞義，形成一種“詞義共享”現象[4]，兩字此時當為通用關系，即同源通用。其三，孳乳分化階段結束后，部分文獻中棄分化字形不用，仍使用原字，此階段兩字間關系學界存在爭議，爭議的焦點在于此種情況是否屬于本有其字的通假現象。有學者認為：“當初文與后出本字從所記詞義到文字形體上已產生分化以后，再用初文來記錄它的原始本義，就是通假。”[5]張嚴勻則認為此時原字的使用當為古字的沿用，其與后出分化字構成古今字[6]。因漢字孳乳分化、詞義模糊的時間段很難確定，因此將此種情況下的原字與分化字的關系統一標注為原字與分化字的通用關系。

2.分化字與分化字間的通用關系

由同一原字分化而來的若干字形在孳乳分化階段同樣存在詞義不固定和各字形間相互通用的現象，構成同源通用關系。如“返”與“叛”，兩字皆由“反”字分化而來，各自承擔“反”字部分引申義。“返”本義為“回”，“叛”本義為“背叛”，但在有些文獻中常用“返”表“背叛”義，如《淮南子·奇俗訓》中有“談語而不稱師，是返也”，此處“返”當與“叛”為分化字與分化字間的通用關系。

(二)同音借用

同音借用現象分為本無其字的假借和本有其字的通假，將假借和通假兩個術語進行明確界定對于漢字本借關系研究來說有著重要意義。下面分別對其內部情況進行梳理。

1.本無其字的假借

本無其字的假借自漢字使用之初就不可避免地存在著，這種現象的產生主要是由早期漢字數量少與漢語詞匯量不斷增多的矛盾決定的。王寧先生提到：“早期文字不夠用的時候，一個字兼記兩個詞，這其實就是一般所說的‘本無其字的假借’。”[7]隨著人類思維的發展、認知能力的提高，漢語詞匯量大大增加，但已有漢字的數量卻無法滿足記錄所有新詞匯的需求，因此就產生了借用已有字形表義的現象，即本無其字的假借。在漢字本借關系中本無其字的假借字多與它所承載假借義的其他假借字形構成本借關系。

本無其字的假借按照各字形在文獻中的使用情況又可分為三種關系類型：其一，假借之初，多個字形同時被假借用作表同一本無其字的詞義，這些字形的使用頻率差別不大，無所謂“正”與“不正”。如“胡”“奚”“曷”“何”四字皆被假借用作疑問代詞，皆只能用作賓語和狀語，用作賓語時一般皆表“什么”義，用作狀語時一般皆表“為什么”義，且四字在共時層面上的使用頻率差距不大。這種情況屬于假借字與假借字的關系。其二，兩個或多個假借字形中的一個假借字形在后代成了固定表該假借義的正字，其他假借字已很少被使用。如在后代文獻中較多地使用“何”字作疑問代詞，“胡”“奚”“曷”三字使用的頻率大大降低，“何”成為疑問代詞的正字，若此時仍使用“胡”“奚”“曷”三字作疑問代詞，那么依據“正”與“不正”的通假字判定原則，三字當屬“何”的通假字，與“何”構成本字與通假字之關系。其三，同一詞義在不同時代的文獻中所假借的字形不同，各字形在各自時代皆為某詞義的正字，如“女”與“汝”，兩字分別在不同時代被假借為第二人稱代詞，皆為各自時代的假借正字，但部分訓詁學家不了解第二人稱代詞所依附字形的歷時變化，誤將“女”注作“汝”的通假字，其實二字當為假借字與假借字之關系。

2.本有其字的通假

本有其字的通假是指某義的表達在共時文獻中有其固定使用的字形，此字形即“正字”，但在共時文獻中又臨時借用了音同或音近的其他字形，且被借字形與“正字”從漢字孳乳分化角度看不存在分化關系，此時“正字”與被借字就構成本字與通假字的關系。“正字”又可稱作“本字”，與“通假字”組成一組相對的概念，“正字”與“通假字”構成通假關系的本義不一定是其造字本義，曹先擢先生提出：“字的本義包括造字本義和字的常用義。”[8]字的本義既包括造字本義，又包括常用的引申義和假借義，明確字形所承載的詞義性質對于通假關系的確立和判定有著重要意義。

本有其字的通假關系按通假字在后代文獻中的地位又分為兩種情況：其一，通假字在當時文獻中臨時代替本字，在后代文獻中未發展成為正字。若某字形所攜帶的同一詞義在不同古籍文獻中借用了兩個不同的字形來表達，被借用的兩個字間構成通假字與通假字的關系。如“棗”“蚤”二字在古籍中皆見被借表“早晨”義，是“早”的通假字，前者可見湖北云夢秦簡甲種《日書》“利棗不利莫”，后者可見《史記·秦始皇本紀》“公何不蚤告我”？“棗”“蚤”二字即為通假字與通假字的關系。其二，通假字在當時僅為正字的臨時借用字，但在后代逐漸發展成為表此通假義的正字，此為“代替型通假”，情況較為復雜。如“誼”與“義”。“誼”字《說文·言部》釋為“人所宜也”，本義為合宜的道德、行為或道理，后借“義”表此義，彼時二字為本字與通假字的關系，“誼”為本字，“義”為通假字；后“義”演變為表通假義的正字，“義”“誼”二字又構成本字與通假字的關系，“義”為正字，“誼”為通假字。

綜上，漢字本借關系內部情況復雜，其中既有同源通用關系，又有同音借用關系，因此，在設計字書字料庫漢字本借關系類型字段時，不僅要綜合考慮以上情況，還應綜合考查構成本借關系的字組在文獻例證時代是否共存、字形承載的固定義類別、形義歷時演變情況及文獻例證時代社會用字習慣等，并作為本借關系分類的主要依據。

二、字書字料庫漢字本借關系類型字段設計原則與本借關系分類依據

字書字料庫漢字本借關系界面中的所有字段皆與漢字所攜帶的本借關系信息相關，因此，漢字本借關系類型字段設計應立足于漢字本借關系內部情況及字書字料庫標注的具體要求。

(一)字書字料庫漢字本借關系類型字段設計原則

應用于漢字學及相關學科的研究是字書字料庫漢字本借關系界面建設的主要目的，字段設計是此界面建設的重要過程，而漢字本借關系類型字段設計則是此界面建設的重中之重。因此，綜合考慮相關因素提出如下設計原則。

1.科學性是首要原則

科學性是指對漢字本借關系的分類要準確，符合本借關系的實際情況；名稱設置要符合漢字學相關規范，分類標準與分類角度要統一。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其一，分類結果的內涵與外延要清晰，避免交叉；其二，本借關系類型的名稱要清晰，要讓使用者通過名稱就可清晰了解此類型本借關系的具體情況；其三，本借關系類型名稱設置要符合漢字學相關規范，并采用學界通用的漢字學術語對漢字本借關系類型進行命名。

2.全面性是重點原則

全面性是指分類結果要全面，避免出現某些構成本借關系的字組無類型可選擇的情況。要保證分類結果的全面性，字段設計者首先需要明確漢字本借關系的內涵與外延，同時綜合考察、梳理漢字本借關系內部情況，這樣才能使本借關系類型字段設置的本借關系類型更加全面。

3.有限性是補充性原則

有限性是指在本借關系類型字段的設計過程中，設計者對于漢字本借關系的分類要有一定限度，不能進行贅余式分類，否則就會既占用本借關系界面的空間，又給標注工作帶來不必要的干擾。

4.便利性是內在要求

便利性是指本借關系類型字段的設計要為標注工作提供便利。本借關系類型字段所含信息較為復雜，目前仍需進行人工標注。標注者首先要進行本借關系類型判定，而分類的科學與否是決定標注者能否快速標注的重要因素。

在漢字本借關系類型字段設計中要兼顧以上原則。其中全面性以科學性為前提，有限性與便利性則互為補充，四條原則兼顧，字段設計才能更加完善，進而更好地為漢字學及相關學科研究提供幫助。

(二)字書字料庫漢字本借關系類型字段本借關系分類的依據

判定一對漢字是否構成本借關系的主要依據是參證文獻及兩字的聲韻關系，而判定其具體關系類型則主要依據文獻例證，同時應綜合考查其形義關系歷時演變情況及文獻例證時代的社會用字習慣等因素。

1.文獻例證及其時代

文獻例證是漢字本借關系判定和分類的基礎。漢字本借關系是文獻角度的字際關系，其關系僅存在于文獻例證之中，一旦脫離文獻，這一關系就不復存在。同時，文獻例證的時代也是漢字本借關系判定和分類需要重點考查的因素。漢字的使用具有歷史性，其形音義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因此在對漢字本借關系進行判定和分類時，必須要對文獻例證的時代進行考查；不僅如此，還要對構成本借關系的字組中各字形產生的時代及其各時代所承載的詞義變化進行歷時梳理。

2.本借關系字組的形義關系

形義關系即某字形所承擔詞義的歷時演變情況及詞義的性質，是漢字本借關系分類的核心依據。詞義的歷時演變情況指因詞義的引申及漢字的同源通用和同音借用等情況導致的字詞義對應關系的變化，亦即字形所承載詞義的變化；詞義的性質是指本借關系中的某字形所承擔的詞義在共時層面是固定義還是臨時通假義。

3.社會用字習慣

社會用字習慣是指共時層面上漢字使用者多用哪個字形記錄某個詞義，使用頻率最高的字形即為“正字”，“正字”這一概念是相對于通假字而言的。“正”是指某詞義在共時層面的文獻中多由某字形承擔，且已經形成社會共識，此詞義即為該字形的固定義。與“正”相對的“不正”是指某詞義在共時層面的文獻中極少用某字形承擔，此字形在文獻中表達此詞義僅屬臨時借用。“隨著‘字’與‘詞’概念的引入和發展，人們從語用角度研究通假，根據某時代某詞義所用字形的頻率確定本字，這一原則的提出和確立，有助于處理通假研究中的一些通假字的判定與確立。”[9]因此，在進行本借關系類型字段設計時需綜合考查文獻例證時代的社會用字習慣。

綜上，在對漢字本借關系類型進行研究時，要以文獻例證為基礎，以歷史的眼光對構成本借關系的字組從例證時代、形義關系、社會用字習慣三方面進行綜合考查，切忌以當代情況為根據判定文獻例證時代的字際關系，以免造成判斷失誤。

三、字書字料庫漢字本借關系類型字段設計存在問題及修改建議

“字書字料庫能夠提供具有客觀性、真實性、規模化、多功能的字書漢字數據信息”[10]，而建設一個使用價值高的字書字料庫，字段設計則是其中重要的工作環節，也是字料信息標注與應用的基礎。以下在總結目前字書字料庫漢字本借關系類型字段存在問題的基礎上，提出針對性的修改、完善建議。

(一)漢字本借關系類型字段存在的問題

目前字書字料庫漢字本借關系類型字段下設古本字與后造本字、本字與通假字、通假字與通假字、假借字與假借字、假借字與后造本字五種類型，這五種類型的劃分是對學界已有本借關系研究進行總結與創新的結果。但在前期的標注實踐中發現，本借關系類型字段在設計上還存在一些問題，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

1.本借關系分類結果不具備全面性

上述五種關系類型并不能涵蓋所有在文獻例證中構成本借關系字組的具體本借關系小類，出現了部分文獻例證中構成本借關系的字組在標注過程中無對應類型的情況。如由同一原字分化而來的兩個分化字間的通用關系無對應類型，因此無法標注，分化字與分化字間的通用當屬同源通用的一種，因此無法將其標注為本字與通假字的關系，需要增加標注選項。

2.部分本借關系類型字段的名稱內涵模糊、外延交叉

類型名稱內涵模糊、外延交叉容易導致標注工作陷入兩難境地，即文獻例證中的某字組既可標注為A關系，又可標注為B關系。如“古本字與后造本字”“假借字與后造本字”，其中古本字內涵模糊且與后造本字外延交叉，假借字與后造本字外延交叉。

3.本借關系類型字段無法顯示同源通用或同音借用信息

漢字本借關系實際上包含同源通用與同音借用兩種不同的漢字字際關系。同源通用包括原字與分化字、分化字與分化字、假借本字與分化字間的通用，同音借用主要包括本字與通假字的借用，但現階段的本借關系類型字段無法對此進行區分與標注，亟待完善、優化。

(二)漢字本借關系類型字段設計建議

1.將本字與通假字的關系細分為專造本字與通假字、假借本字與通假字兩種類型

構成本字與通假字關系的字組中的本字在形義關系上存在多樣性，本字所承擔的詞義不僅包括本義，同時還包括引申義、假借義。因此，遵循本借關系分類原則中的科學性原則，可將本字與通假字關系細分為專造本字與通假字、假借本字與通假字兩種類型。這是由于專造本字與假借本字在詞義來源上存在較大差別。在專造本字與通假字的關系中，專造本字承擔的詞義包括本義和引申義；在假借本字與通假字的關系中，本字承擔的詞義為假借義，主要包括某些虛詞、聯綿詞等。

2.將古本字與后造本字類型名稱改為專造本字與后出分化字

相對于后造本字，假借字是由后出分化字充當的假借本字，亦可稱為古本字，并與后造本字構成古本字與后造本字的關系。為消除古本字這一名稱內涵模糊、外延交叉帶來的困擾，本著類型字段設計的科學性原則，將古本字與后造本字的類型名稱改為專造本字與后出分化字，用來專指同源通用關系中的原字與分化字間的關系。

3.增加后出分化字與后出分化字類型

現階段本借關系類型字段設計忽略了由同一原字分化而來的分化字間的通用關系，前期標注過程中一般將這種關系當作本有其字的通假關系，標注為本字與通假字。這一標注方式忽略了分化字與分化字之間在漢字孳乳分化、詞義過渡轉移階段也存在著因詞義界限模糊而相互通用的情況，顯然不符合漢字發展的實際情況，因此可在本借關系類型字段添加分化字與分化字間的通用關系選項。

4.增設“本借關系大類”新字段，并與修改后的本借關系類型字段相關聯

同源通用與同音借用雖同屬漢字本借關系大類，但二者存在著本質區別。在共時層面上，構成通用關系的一組字詞義界限模糊，而構成借用關系的一組字詞義界限清晰。因此可將同源通用與同音借用區別開來，在本借關系界面增加本借關系中最重要的標注信息，使本借關系類型字段的設計更具科學性。

(三)漢字本借關系類型例析

經調整后的本借關系類型字段分為專造本字與后出分化字、分化字與分化字、專造本字與通假字、假借本字與通假字、通假字與通假字、假借字與假借字、假借字與后出分化字七種類型，下面分別進行舉例說明。

1.專造本字與后出分化字

此類型指同源分化字中原字與后出分化字的通用關系，其中不包含假借字與后出分化字間的通用關系。如“取”字，《周禮》解為“大獸公之，小禽私之，獲者取左耳”，《說文·又部》解為“取，捕取也”。其甲骨文字形為用手割耳之狀，本義為捕獲到戰俘或野獸時割下耳朵，后引申為娶妻之義，如《易·蒙》有“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無攸利”。后因“取”字形承擔詞義過多，故為娶妻義專造“娶”字形，兩字從漢字孳乳角度構成原字與分化字的關系；又因兩字在漢字孳乳階段常常通用，故從文獻角度又構成專造本字與分化字的通用關系。

2.分化字與分化字

此類型主要指由同一原字分化而來的兩個或多個分化字間的通用關系。例如“避”與“僻”，兩字皆由“辟”字分化而來。《說文·辟部》有“辟，法也”，本義為施加刑罰，后假借表回避、躲避、荒僻、邪僻等義，后為回避、躲避義專造“避”，為荒僻、邪僻義專造“僻”，但在分化之初，“避”“僻”二字的詞義范圍模糊且不固定，常常通用。如在漢桓寬《鹽鐵論·地廣》“今推胡越數千里，道路回避，士卒勞罷(疲)”中，“避”表荒僻義；在湖北云夢睡虎地秦簡《語書》“是以圣王作為法度，以矯端民心，去其邪避，除其惡俗”中，“避”表邪僻義；在《史記·樗里子甘茂列傳》“韓，公之讎也，今公言善韓以備楚，是外舉之僻讎也”中，“僻”表躲避義。在以上文獻例證中，“避”“僻”二字當為分化字與分化字的通用關系。

3.專造本字與通假字

此類型主要指本有其字的同音借用中本字與通假字的關系，二字從漢字孳乳角度看不具備分化關系。如“早”在《說文·日部》“早，晨也”中的本義為早晨，“蚤”在《說文·蟲部》“蚤，嚙人跳蟲”中的本義為跳蚤，但在部分文獻中卻借用同音字“蚤”表早晨、月初義。如《淮南子·天文》“日至于曾泉，是謂蚤食”中，借用“蚤”表早晨義。在以上文獻中，“早”“蚤”二字構成專造本字與通假字的關系。

4.假借本字與通假字

此類型中，假借本字承擔的詞義是假借義。如“才”在《說文·才部》“才，草木之初也”中，本義為草木初生，后假借表方、始、僅僅義，成為以上副詞的假借本字；在李時珍《瀕湖脈學》“伏脈推筋著骨尋，指間裁動隱然深”中，又借用“裁”表始義。在以上文獻中，“才”“裁”二字構成假借本字與通假字的關系。

5.通假字與通假字

此關系類型指在文獻中借用了兩個或多個不同的字形表某字形所記錄的某一詞義，被借用的兩字構成通假字與通假字的關系。如“故”“辜”二字在文獻中都被借作表固定義，前者見《莊子·秋水》“夫物，量無窮，時無止，分無常，終始無故”，后者見《大戴禮記·夏小正》“鴂則鳴。鴂者，百鷯也；鳴者，相命也。其不辜之時也”。兩字表固定義時同為“固”之借字，當為通假字與通假字的關系。

6.假借字與假借字

此關系類型是指本無其字的假借關系，兩個或多個假借字形在使用頻率上無太大差別，無法判斷哪個是正字，因而構成假借字與假借字的關系。如“余”與“予”二字皆被借作表第一人稱，并且屬于本無其字的假借，因而二字構成假借字與假借字的關系。前者如《論語·述而》“天生德於予”，后者如唐柳宗元《小石潭記》“余弟玄宗”。部分通假字字典中將兩字判定為本字與通假字的關系，但兩字從社會用字習慣上考查無法區分“正”與“不正”，因此當為假借字與假借字的關系。

7.假借字與后出分化字

此關系類型指本無其字的某一詞義假借了一個音同或音近的字形，后又為該詞義專造了新字形，被借用的字形與后造字形就構成了假借字與后出分化字的關系。如“舍”在《說文·亼部》“舍，市居曰舍。從亼屮口，屮象屋也，口象築也”中的本義為屋子，后假借作表舍棄義。后為舍棄義專造“捨”字，“舍”“捨”二字就構成假借字與后出分化字的關系。

綜上，基于前期渤海大學字書字料庫(CCFD)本借關系界面中本借關系類型字段的標注情況，對漢字本借關系內部情況進行梳理與分類，并對類型字段設計進行修改和完善，但不排除仍有其他類型的漢字本借關系未被發現，一旦發現新的本借關系類型仍需對以上分類進行修改、補充，以便更好地為漢字學及相關學科的研究提供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