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俄羅斯藝術歌曲的風格特點及演唱要領

何夢琳

（麗水學院民族學院，浙江 麗水 323000）

一、俄羅斯藝術歌曲的發展歷程

俄羅斯藝術歌曲主要來源于俄羅斯民歌。1 8 世紀之前，俄羅斯民歌盛行，其歌詞貼近百姓生活，旋律取自民間，受到了人民群眾的極度喜愛。此外，在俄羅斯民間世代流傳的，諸如儀式歌曲、俄式圓舞曲、勞動歌曲和婚喪嫁娶活動形式的歌曲等，也是俄羅斯藝術歌曲的重要構成。這其中對藝術歌曲發展起到最重要影響的是俄羅斯民歌中的抒情性歌曲。這種抒情性民歌大多取材于民間故事，有簡潔的單聲部，也有豐富的多聲部形式，它旋律悠揚婉轉，情感細膩豐富，歌詞極富詩意。

相對于其他藝術形式而言，俄羅斯藝術歌曲的發展是較為緩慢的。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1762年葉卡捷琳娜二世登基之后，俄羅斯藝術歌曲才在真正意義上獲得了更為自由的發展[1]。之后，一些頗負盛名的作曲家才逐漸敢于效仿并結合西歐音樂技法，不斷創作出帶有濃烈俄羅斯風格的藝術歌曲。在啟蒙運動的影響下，音樂思想也得到了很大的解放，大批作曲家才逐步形成并確定了俄羅斯流派，最終一步步取代了外籍作曲家在樂界的地位。

19 世紀，以格林卡為首的幾位作曲家將民族音樂元素與西歐古典樂派和浪漫樂派完美結合，促進了俄羅斯藝術歌曲的進一步發展。20 世紀初，受此影響誕生了一批極具影響力的作曲家，將俄羅斯藝術歌曲推向了巔峰時刻。

二、俄羅斯藝術歌曲的代表人物及風格

談及19 世紀俄羅斯的藝術歌曲，人們最先想到的一定是以“強力集團”為代表的、活躍于俄羅斯音樂史上黃金時期的鮑羅丁、巴拉基列夫、柴可夫斯基、斯克里亞賓等聞名于世的音樂家，他們相繼為俄羅斯寫下了無比輝煌的樂章。而格林卡正是這個輝煌盛世的開拓者和奠基人。

格林卡是俄羅斯偉大的民族音樂家。他不一味模仿前人，創作風格多樣，開辟了獨特的藝術表現形式，為后人留下了享譽世界的非物質文化。除此之外，格林卡還是俄羅斯民族音樂的締造者。在創作中他滿懷著對國家的熱愛，在作品中融入了濃厚的當地風情，為俄羅斯音樂事業作出了巨大貢獻。格林卡所創作的藝術歌曲極富創造性，他善于美化生活中的事物，并通過他的音樂作品呈現出來，《血液里燃燒著希望之火》和《懷疑》就是其中的代表作[2]。與此同時，格林卡還創作了兩部歌劇——《伊萬·蘇薩寧》和《魯斯蘭與柳德米拉》，這兩部作品都是極具俄羅斯民族特色的傾心之作?！兑寥f·蘇薩寧》以一個鮮明的俄羅斯農民的形象為主要角色，表達出俄羅斯人民與祖國同呼吸、共命運的愛國主義精神。另外，格林卡創作的《北方的星》則是一首具有濃郁俄羅斯風味的抒情獨唱曲，該曲是由俄羅斯民間流行的一首婚禮歌曲發展而成的。格林卡還有意識地模仿古典音樂家的風格進行創作，他借鑒海頓、莫扎特的風格寫成的《F 大調弦樂四重奏》就是其中的代表作。所以，格林卡是俄羅斯古典音樂的創始人，他的《伊萬·蘇薩寧》被稱為古典歌劇的瑰寶，這些都為他后來被譽為“俄羅斯音樂之父”做了重要鋪墊。其實，格林卡還創作過不少浪漫曲，如《威尼斯之夜》《勝利者》等。總而言之，格林卡創作的作品是俄羅斯音樂藝術的代表，其藝術價值達到了世界音樂藝術的巔峰。

柴可夫斯基是將19 世紀俄羅斯音樂發展推向高潮的重要作曲家之一。他是在俄國革命民主主義思想高漲時期走上創作道路的代表人物。從他一生的創作來看，柴可夫斯基的前期創作更多的是表達對光明的渴望和對解放勢在必行的信心，但是后期的創作多以悲劇性情感基調為主。在其創作的作品中，交響曲占主導地位。柴可夫斯基一生寫過六部交響曲，前三部交響曲采用民歌素材，屬于生活風俗性的抒情曲，當屬前期作品；后三部交響曲風格與前期作品完全相反，屬于后期創作。但它們都表現了主人公對黑暗現實的不滿與對光明和幸福的渴望，也反映出了當時的社會現狀?！侗瘣怼肥遣窨煞蛩够笃趧撟髦凶罹叽硇缘淖髌罚髌分械牡鸵舫领o而悠長，仿佛在訴說現實社會的黑暗[3]。歌劇也是柴可夫斯基創作的重要領域，他一生中創作了11 部歌劇，這些歌劇多以悲劇收場，主人公在追求理想生活的道路上往往歷經磨難，這也反映了當時歷史的發展走向，因此，柴可夫斯基的創作受時代環境的影響比較明顯。其歌劇代表作有以普希金同名作品改編的《葉普蓋尼·奧涅金》和《黑桃皇后》，這些音樂在刻畫人物的性格和表達戲劇沖突上具有非常強的感染力。此外，柴可夫斯基還寫過三部舞劇——《天鵝湖》《睡美人》和《胡桃夾子》，這三部經典巨作至今還廣泛流傳，經常被改編。在器樂協奏曲方面，柴可夫斯基的創作風格則一反常態地熱情洋溢，歡樂優美，并多以凱歌般的音樂或歡樂祥和的氣氛結尾。代表作有降b 小調《第一鋼琴協奏曲》和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此外，柴可夫斯基在聲樂浪漫曲方面也有許多家喻戶曉的名作，如《遺忘得真快》《我們曾坐在一起》《夜》等。他的浪漫曲風格多樣，內容廣泛，情感真摯。他很好地繼承并延續了格林卡的音樂成就，也善于引用西歐音樂技法，最重要的是他重視對民間音樂的學習，他把專業的創作技巧與俄羅斯民族音樂恰當結合，為俄羅斯音樂文化乃至世界音樂文化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拉赫瑪尼諾夫是繼格林卡、強力集團和柴可夫斯基之后的最后一位傳統的浪漫主義俄國作曲家。同時他還是俄羅斯偉大的鋼琴家、才華橫溢的指揮家。他所創作的藝術歌曲線條流暢，旋律優美，富有濃郁的俄羅斯氣息。他所創作的歌曲伴奏織體豐富，和聲新穎，與歌曲本身交相輝映，往往能產生極大的藝術魅力，給人以強烈的藝術熏陶。拉赫瑪尼諾夫畢業于莫斯科國立音樂學院，他創作的作品具有濃郁的俄羅斯民族音樂色彩，旋律不單一。他擅于化用詩一般的作曲風格，創作體裁不止于交響樂、鋼琴協奏曲和歌劇。他創作的藝術歌曲的數量也是龐大的。在1890 至1916年間，拉赫瑪尼諾夫共創作了83 首藝術歌曲，相當于每年產出三至四首高質量藝術作品。他所創作的藝術歌曲雖然素材比較簡單，但是創作手法卻不簡單，歌詞與旋律密切貼合，相輔相成，伴奏織體也極為豐富多彩，和弦連接極具變化性并且清晰體現出俄羅斯的民族特色。其中有一部作品———《春潮》，看似借景抒情，實則反映當時歷史背景下俄羅斯高漲的社會情緒。可見，拉赫瑪尼諾夫浪漫主義風格的形成及發展，與他個人性情思想、所處的藝術環境和時代背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生活在浪漫主義晚期的拉赫瑪尼諾夫，他的音樂很好地繼承了格林卡等人的傳統，既抒發真情實感，又描摹自然景象，還向外傳達對祖國與家鄉的依戀與熱愛[4]。

從以上幾位作曲家的創作中不難看出，俄羅斯藝術歌曲的風格雖然因創作者的創作手法、所處時代背景以及對社會歷史、文化藝術發展的理解和個性不同而有所差異外，但他們總的藝術創作風格，或是所處的藝術流派，都有著微妙的相通之處。概括起來講，俄羅斯藝術歌曲的風格具體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

1.民族性

這個民族性不是簡單地指所創作的歌曲吸收了民族民間音樂的素材，也不單單是指其創作取材于俄國歷史或文學詩歌，而是指作品中帶有俄羅斯民族堅韌的性格。他們的作品主要表現的是一種樸素的情懷和引人入勝的情緒，或假借自然風光用以抒情，或表現一種朦朧哀傷的情感基調。其中鮮有戲劇性的沖突、大喜大悲的情感流露，而是純粹的俄羅斯民族頑強的追求和信仰。

2.浪漫主義情懷

俄羅斯藝術歌曲也被稱為浪漫曲。19 世紀中葉，資產階級勢力擴大，他們借助財富力量在政治上獲得統治地位，過著奢華富裕的生活。他們不喜歡田園歌曲，不喜歡小市民傳唱的流行曲調。他們按照資產階級自身特有的浪漫主義情懷和欣賞需求，推進了作曲家對歌唱崇高愛情、宣揚平等自由這類音樂的創作。在俄羅斯藝術歌曲委婉的曲調里，我們得以窺見俄羅斯民族特有的憂郁氣質。里姆斯基-科薩科夫將這一資產階級浪漫曲調在他的作品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3.詩歌與音樂的完美融合

在俄羅斯藝術歌曲的發展中，詩歌的作用尤其突出。俄羅斯藝術歌曲就是詩歌和音樂完美相融的產物。詩歌是詩人用心和靈感書寫出來的，詩歌本身就是一首撞擊心靈的歌，而作曲家的作用就是深刻挖掘詩人所抒發的情感以及詩人想要表達的意境，再將它用音樂的形式呈現在大眾面前，詩歌配上音樂更容易帶給人強烈的情感共鳴。作曲家選詩一般會遵循以下幾點原則：描寫自然景色的外在氛圍；表現內心情感的內在氛圍；表現為語言的音樂性，也就是詩歌中特有的旋律性和節奏感。

三、俄羅斯藝術歌曲的演唱技巧

以上我們論述了俄羅斯藝術歌曲的發展以及最具代表性的作曲家的創作特征和藝術風格。那么，如何巧妙地運用美聲唱法表現出其獨特的風格、淋漓盡致地展示歌曲深遠的意境呢？這里我們結合柴可夫斯基的《搖籃曲》，從聲音的表現、呼吸的運用、吐字的要求以及情感抒發這四個方面進行簡明扼要的論述。

1.聲音的表現

由于俄羅斯的歌曲具有思想深刻、感情細致、優美動人、極具創新以及濃郁的民族音樂風格特征，因此在演唱這首俄羅斯藝術歌曲前，對聲音的把握要有嚴格的設計，即聲音的運用首先要符合作品的風格。柴可夫斯基的《搖籃曲》，又名《暴風雨中的搖籃曲》，顧名思義，作者描繪的是暴風雨夜，一位慈祥的母親哼唱著搖籃曲哄懷中孩子入睡的情景。作者在前奏就給觀眾描繪了一個暴風雨夜的緊張與不安，就整部作品而言，主調在a 和聲小調上發展進行，中間有短暫地轉至B 大調，最終又回到a 和聲小調終曲，這就奠定了這首曲子哀而不傷的情感基調。好的聲音表現，不僅要知道歌詞意思，更要了解作者的創作背景。這首歌的歌詞大意是：好寶貝快安睡，進入吉祥美夢里；我把你與和風、太陽、雄鷹共哺育，雄鷹展翅歸故里，夕陽入水歸家去；過了子夜三更半，和風飛走找娘去；親娘開口問和風，光明在哪里？我悉心守護的小孩，轉手入搖籃；好寶貝快安睡，進入吉祥美夢里。歌詞里充滿了母愛的深情，體現出一位美好的母性形象。其歌詞優美、抒情，含義深刻。與其他搖籃曲不太一樣的是，這部作品不僅僅是字面上的哄娃睡覺，更是在教孩子如何面對人生苦難。這與柴可夫斯基所處的歷史時期有極大關聯。他把自己比作孩子，不斷自我暗示黑暗過后光明終會來臨。要表現好這部作品的聲音，還需把握好曲中的半音進行，所有的半音都要準確表現出一位母親的溫柔與哀傷……如果我們在演唱俄羅斯藝術歌曲前，不對自己的聲音作出嚴格的把握去配合作品的風格，而是一味過分地展現歌喉，將很難呈現作曲家所要表達的意境。

2.呼吸的運用

呼吸要求流暢、自然、具有較高的控制能力，尤其要關注句子之間的連貫統一及平穩過渡。對于柴可夫斯基這首《搖籃曲》，首先，這首歌是行板，比其他慢板搖籃曲在速度上要稍快些，歌唱旋律流暢舒緩，抑揚頓挫。其次，全曲的伴奏是以小切分對兩個八分音符，聽覺效果是錯開的緊迫感，給人急切的感覺。但演唱者要穩住氣息，把握全曲句讀聯系。吸氣換氣的氣口一定要在學習之初就分析固定，需要換氣時提前做好準備，保證曲中句與句之間最起碼的連貫性，切忌過分急促的呼吸。缺乏對氣息的把控，會導致氣息浮于胸腔，不利于后一句演唱表現。尤其對于最后一句中突現的高音，之前一定要做足充分的氣息準備。綜上，在演唱過程中，演唱者要調整好自我心態與節奏，保持足夠的放松與冷靜，這樣才能更好地控制氣息，使呼吸技巧更為靈活與平穩。

3.吐字的要求

音樂的旋律固然重要，但歌詞也是音樂的核心力量。俄羅斯藝術歌曲和語言的關系十分緊密，它的音樂線條是伴隨歌詞中抑揚頓挫的旋律感而塑造的。俄語被認為是世界上最為復雜的語言，但是只要正確拼讀，熟練掌握咬字的歸元規律，準確吐字并不是難事。和意大利語一樣，俄語也是五個元音（А，Э，И，О，У）。在演唱這首《搖籃曲》過程中，保證元音的清晰與飽滿尤為重要，至于起音和輔音，只要正確拼讀并迅速帶過即可，這里要強調一下，迅速帶過不代表模糊不清，不能混淆這二者的概念。這首歌五個元音都有出現，頻率最高的是閉口音“И”和開口音“А”，在演唱前最好用這兩個元音多唱練聲曲，固定好這兩個音的演唱方法。在這些基礎都打好的情況下，更高一些的要求就是，發音前想好下一句的句讀停頓，了解每個詞的重音和每句話的重音詞匯。總之，在演唱俄羅斯藝術歌曲前只有全面了解歌詞大意并反復誦讀，在誦讀過程中體會元音加重延長和歌詞的意境，才能更好地把這首俄羅斯藝術歌曲呈現在聽眾面前。

4.情感的抒發

在抒發情感方面，一定要做到內外兼修，既要有飽含深情的熱切渴望又要有身處黑暗的緊張不安感。而聲音、氣息和吐字方面的穩定也能在很大程度上幫助歌者更好地抒發情感，這里要注意的是，情感抒發要符合歌詞大意以及旋律起伏。在演唱這首《搖籃曲》時，不但要表達出慈母哄娃入睡的意境，而且要在轉調段落很好地表現出母親對孩子的教育與鼓舞。注意歌唱發聲與情感表現同時進行，切忌過分夸張顯得虛偽，也不能過于平淡冷漠缺少應有的情緒。最后還要強調的是，在俄羅斯藝術歌曲搖籃曲中，大喜大悲是極少見的，若是要演唱出這種情感一定要在歌詞的理解上多下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