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秀梅,李杰,張媛,武文慧
(1.內蒙古醫科大學人文教育學院,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59;2.內蒙古師范大學心理學院,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22;3.內蒙古醫科大學衛生管理學院,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59)
重大突發事件發生后,青少年除經歷應激期(災難發生后幾天至數天內)、沖擊期(災后一周至數周左右)和復原期(災后半年至數年)三個具有不同心理特點的創傷性應激反應階段外[1],還會出現突然失去父母、親朋好友的社會支持以及社會基礎設施的安全保障等。這種情況心理健康需求易被物質救援所掩蓋[2]。及時有效的心理援助可提高青少年的應急準備、應急響應以及復原力,從而減輕有害影響并促進心理重建。
本文在回顧重大突發事件中青少年心理援助現狀基礎上,參照希斯的4R危機管理理論[3],并結合我國國情、學校心理健康服務的實情以及重大災難心身援助的內在要求,構建重大突發事件中青少年心理援助的4R系統模型,提出事前預警、事發監測與事后跟蹤三階段相銜接的工作模式。該模型是系統、全面、專業、動態、聯動的心理援助機制,為解決重大突發事件中青少年常見心理問題與預防工作提供了方法和途徑,有助于滿足青少年災后的心理健康需求,并通過建設心理健康服務信息化云平臺可推進該模型和工作模式的有效運轉。
我國目前針對青少年的心理援助與危機干預主要集中在發展性危機以及重大生活事件中的情境性危機中,而對于災后的心理援助與危機干預則剛起步。盡管已有學者提出了一些有關災后學校心理援助與危機干預的建構模式,但尚未完全形成事前預警、事發監測以及事后跟蹤相銜接的系統性機制。主要以事后救援為主,事前預備不足,事發時無可直接調用的應急預案,導致心理援助的有效實施延遲或存在空缺;事發時介入,而動態監測、追蹤及公開信息的數據建設工作較薄弱;盡管在汶川地震后進行了少量的跟蹤和追蹤[4],但欠缺事發前青少年心理變化預警機制的相關準備。因此,有必要將心理援助從事后救援模式向事前預防為主的方向進行轉變,實現事前預備充分,事中有章可循,事后加快重建的系列行動方案。
近些年,在專業隊伍建設方面取得成效。除依靠外在的心理援助專家和力量外,開始發展“在地化”心理援助工作站,并整合各種資源培養當地的心理輔導力量[5]。在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中,通過線上線下相結合的方式將心理援助服務覆蓋到全國范圍[6]。但總體上看,專業人員數量有限,專業背景各異,缺乏人員篩選標準,專業性和服務能力參差不齊[7]。
我國的聯合災后心理援助組織機構在汶川地震后開始形成并處于自行組織狀態,在青海玉樹地震后進入有序指導狀態[8]。為應對2020年突發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國務院啟動聯防聯控機制,才真正將心理援助與生命營救和物質援助有效結合,形成防控疫情的有效合力,助力疫情中學生和家長的心理防護。如各高校迅速開通心理援助熱線,搭建心理援助平臺;一些出版社、教育團隊、學會以及高校及時撰寫和推出心理援助手冊,以及抗疫心理援助系列和家庭教育系列微課程[9]。但政府部門、專業機構、社會力量、接受服務的個體和組織等多元主體之間如何有效溝通合作,并在黨和政府的統一領導下有序推進工作,仍是需要解決的核心問題[7]。
綜上可知,在重大突發事件中對青少年的心理援助應分層、分類、分階段納入災害的所有階段,并建立一個統一整合、有效銜接的框架系統進行多方聯合互動的合作,以保證服務的時效性、專業性和精準性。而我國災后心理援助尚處于初級階段,存在內容不夠全面詳細、欠缺系統性干預途徑、聯動性覆蓋面窄以及動態監測機制不足等問題,更無針對青少年的系統扶助方案。希斯的危機管理理論包括預備(readiness)、反應(response)、恢復(recovery)及縮減(reduction)幾個部分[3],涵蓋了危機預防、發生、發展、結束的多階段、多策略的全面系統的管理目標和方向。該理論具有較高的認可度和適用性,廣泛應用于各個領域的危機管理[10],也為青少年心理援助系統的建立提供了較好的指導原則和具體的實施目標。因此,本文基于該理論并結合災后心理應激反應特點,借鑒國內外成熟經驗,明確模型各組成部分的內容,細化各部分要求,并探索相應的工作模式和促進模型以及工作模式有效運轉的方式。
縮減是模型的核心,主要是通過對環境、系統、結構、人員等的管理,降低風險,減少危機的發生以及危機的沖擊力[3]。縮減貫穿于預備、反應和恢復等各階段中,且因各階段的應對活動會涉及機構間的合作。因此,政府部門、專業機構、社會力量、接受服務的個體和組織等需協調解決好各自的管轄權、防止數據共享障礙以及服務效率低等問題[2]。此外,政府作為突發事件應急管理的主導者和重要主體[11],需及時評估和降低各階段威脅心理健康的風險因素,跟隨青少年風險感知的變化提供有效的風險溝通方式方法[12],及時調整和提供政策保障、物質援助、資金、信息和技術支持并做好部門之間的協調。
預備是指多個部門啟動措施,采取多渠道、多模式行動方式,以確保應急計劃能夠有效和高效地預防、控制、減少、緩解和應對緊急情況[2-3],為此需在和平時期制定計劃以解決領導、溝通、資源、整合和評估問題。具體包括:落實政府的主體責任并加強心理危機管理的法制建設[11]、建立倫理守則、配置危機管理團隊和危機干預從業人員、啟動危機干預預警系統、做好心理危機管理預案、進行心理創傷和危機干預教育和緊急應變心理輔導能力訓練以及建立干預效果評估機制等。
反應是指危機已經來臨的時候,應該如何反應以及策略性地解決危機[2-3]。兒童和青少年在此階段,因與主要依戀對象的分離,并受父母的分心、家庭沖突以及日程安排和日常生活的中斷等的影響,容易增加心理疾病的易感性,除表現出與成人同樣的心理行為問題外,還會表現出基于發展階段的一些獨特的行為問題,如倒退、學習成績下降、攻擊性和自責等[12]。因此,這一階段的前期以生命救援和物質救援為要,但要注意以身體癥狀為表現特征的潛在心理問題。而在這一階段的后期因各種各樣的心身疾病或心理問題會凸顯出來[1],此時要做好對青少年易感群體的動態監測,及時提供有效的專業支持和精準服務。
恢復指危機被控制后,迅速挽回危機所造成損失的階段[3]。這一階段大部分人恢復常態,但仍有一定比例的人會受災難陰影的影響而產生系列社會問題[1]。因此,要促進創傷后成長,提高復原力,完成心理重建。恢復期具有緊張、漫長的特點,且隨著健康、經濟、學業和家庭壓力的增加,應對資源可能被耗盡[12]。為科學有效應對,恢復階段應包括恢復計劃、恢復行動、化危機為機遇幾個部分。
恢復計劃既有對多數人的即時干預計劃,也有對少數人的長期干預計劃。即時干預計劃包括創傷應激反應和適當應對策略的教育,幫助改變認知偏差,促進合理認知,提升積極心態,恢復學習和生活。長期干預計劃包括預防自殺、關注創傷后應激障礙(PTSD)、焦慮、抑郁等情緒問題,緩解強迫行為,以及預防健康風險行為發生及矯治。恢復行動主要是通過幫助青少年幸存者重返學校、恢復或重建新的社會支持等方式,以重建自己的生活、社會身份和學生身份并在此過程中完成心理重建,為此要建立五級心理重建跟蹤系統。此外,還可以通過復原力訓練化危機為機遇,促進個體在創傷中成長,以便未來能更好地應對突發事件。
為有效實現各階段工作目標、落實具體工作內容,在構建模型基礎上,提出事前預警、事發監測及事后跟蹤三階段聯合工作模式。該模式是以“政府主導、部門合作、社會參與”為核心的精神衛生防治工作機制[13],可有效調動社會、學校、家庭以及個人力量,共同預防、監測和解決青少年災后常見心理問題和心理疾病。
事前預警系統由學校-心理服務站-精神衛生中心三級構成,是針對不同心理問題的嚴重程度形成的預警系統。
一級為學校。設立心理咨詢室,并配備1~2名專兼職心理咨詢師負責學生心理健康工作,主要解決一般心理問題。開展心理健康教育、團體心理輔導活動,為青少年建立心理健康檔案,篩查有風險和精神疾病的人員,做好備檔。遇到復雜困難個案轉介到轄區心理服務站,并接受心理服務站的督導和培訓,遇到精神病性精神障礙或者需要藥物治療者,則轉介到三級精神衛生中心[4]。
二級為心理服務站,是三級預警系統的樞紐,是輻射社區、學校和醫療衛生系統的綜合服務站[4]。由社區工作人員、社會工作者、志愿者、心理咨詢師、心理治療師和精神科醫生等組成。圍繞心理健康促進、心理預防、心理疏導、心理咨詢等開展心理大講堂進學校活動。在災難發生時可以聯合社區、社會組織、社區公益慈善資源、心理服務專業力量等以聯動服務方式開展工作。
三級為精神衛生中心。給予對口支援學校和心理輔導站技術指導和幫助,并接受線上和線下轉介的精神病性精神障礙或者需要藥物治療者。
利用手機移動心理信息化服務云平臺(APP),建立五級分層心理健康狀態追蹤評估與服務系統,追蹤事件當事人(特別是危機預警人員)身心狀態,實現對青少年個體與群體心理健康狀態精準測量和動態監測,按需對接心理服務,及時給予咨詢和治療服務,必要時給予藥物治療。
第一層:心理急救[2,12]。受過培訓的專業志愿者、社會工作人員等提供一系列行動。如促進安全和舒適的體驗,降低喚醒,免于二次傷害;提高自我效能,產生樂觀體驗;收集需求和關切的信息,給予實際心理安慰援助;提供關于創傷經歷的規范心理反應和應對策略的信息,幫助恢復社會支持;采用穩定性技術、心理講座、心理知識科普等疏解恐慌情緒;開展心理援助熱線、網上咨詢服務。
第二層:預防心理障礙。使用線上(APP)和線下相結合的方式,采用心理量表對遭受事件的青少年進行心理健康狀況摸底排查工作,預防青少年出現心理問題的嚴重化,尤其是在預警階段已備案的人員。可以由專業的心理咨詢師開展以防止出現心理障礙為重點的認知行為團體治療等心理援助。
第三層:多學科介入心理咨詢。對出現一些精神癥狀的當事者進行心理學、醫學及精神醫學的預防與治療,如果癥狀較輕可以采用密切等待的方式積極監測臨床表現;如果癥狀持續時間長、嚴重或損害社會功能,應立即提供臨床心理治療。
第四層:開展系統的心理治療階段。對患有不同心理障礙以及創傷后應激障礙的青少年進行心理康復的治療與咨詢工作。
第五層:心理援助跟蹤監控。緊急情況和災害背景下的干預措施側重于快速反應和短時間框架,但災難中青少年的心理健康需求是持久的。因此,應急反應還需要為這種長期需求提供心理康復,并與事后的心理重建系統有效銜接。
青少年心理重建的速度和質量取決于家庭、學校、社區以及政策部門等多個互聯系統的共同作用[14]。構建的災后五級心理重建跟蹤、追蹤系統主要是個人-家庭-班級-學校-社會五級系統,可以與反應階段或事發時的五級分層動態監測系統中的三、四、五級特殊人群建立有效銜接,并為受影響的一般青少年提供跟蹤服務。
Ⅰ級為個人:相信個人的能力與潛力,并加以調動,幫助自我恢復,并促進其在創傷中成長。但在具體實施時,要充分考慮災難中受影響的程度、成長經歷、發育階段、個體差異以及所生活的社會生態系統的變化情況等因素[14]。
Ⅱ級為家庭:災難發生后受影響的不僅是個人,還會影響到家庭整體,且家庭成員的精神健康需求以及對創傷的反應會彼此產生影響[2]。因此,可通過家長教育的方式促進青少年的發展。如借助家長學校或家庭教育服務點,開展面向家長的心理健康教育,學習識別心理問題,發現問題及時向社區心理工作人員求助,審視并改善焦慮的家庭互動模式。
Ⅲ級為班級:以班級為單位,通過線上、線下相結合的方式,快速恢復同伴群體的社交活動,以團體輔導的方式開展學習輔導、人際關系輔導、時間管理輔導,以及心理健康知識的普及等。
Ⅳ級為學校:寬松、健康的學校環境,在改善青少年所處的心理環境中有持久的作用。要營造積極向上的學校氛圍,建立心理服務平臺或依托校醫、心理輔導老師開展學生心理健康服務,進行危機應對和災難教育。
Ⅴ級是社會:主要是通過教育、衛生健康、宣傳以及其他相關部門,建成有利于青少年心理健康的社會環境,加強對各類媒體精神衛生相關事件的報道和指導,督促學校完成心理健康教育機制等。整合社會和民生民政、衛健委、政法、教育、工青婦等部門和群團組織的力量,在省、市、區建立健全聯防聯控聯席會議制度,分工合作、形成合力,分類、分人提供人、財、物等相應服務。
總之,借助4R危機管理理論,從危機演化過程的角度構建的重大突發事件中青少年心理援助的4R系統模型明確了危機發生前(預備)、發生時(反應)、消亡后(恢復)以及縮減等不同階段的心理干預目標以及干預內容,而提出的事前預警、事發監測與事后跟蹤的三階段聯合工作模式,進一步細化了每個階段的工作人員、工作手段和方式,從而闡明4R系統模型的具體運作方式。
重大突發事件中青少年心理援助是學校心理健康服務體系的一項重要工作,應該與之建立有效銜接。此外,三級危機預警系統、五級分層干預動態監測系統與五級心理重建跟蹤系統的工作模式也需要一個平臺,以推動4R系統模型的有效運轉。對此研究者已進行了相應的探索與實踐。如應用廣泛的壹心理、簡單心理、比優心理和松果傾訴[15],生理與心理健康服務相結合的心理健康服務平臺[16],面向青少年心理健康服務的APP[17],以及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以來,中國心理學會等組織運用大數據技術進行心理風險篩查和遠程線上咨詢服務等[18]。但目前的建設存在以下問題:(1)專業性參差不齊,后臺監管不嚴,個人隱私無法得到保證[19];(2)服務人群和服務范圍有限,服務方式不統一,無法實現部門間的信息共享,個人、家庭、學校、社區、社會各相關部門也難以形成有效合力;(3)無法將心理教育、心理評估、心理咨詢、心理問答、心理危機干預等心理健康服務、群體心理特征監測和預警與醫療協作及綜合管理融于一體。
因此,可運用信息技術、智能技術以及網絡技術研發多元服務、協同管理的手機移動心理健康服務信息化云平臺以解決上述問題。該平臺將教育系統、社會單位、公務員系統以及基層社區納入同一平臺,從而實現部門間的信息共享,提高心理服務工作的覆蓋率、針對性,提高家庭學校社會協同合作的即時性和效能性,實現優質心理健康教育資源互融、互通及共享,保障心理援助的專業性,并推進“互聯網+健康醫療”服務新模式。該云平臺具體又包括標準平臺、專家智庫服務平臺以及心理健康自助互助平臺。其中,標準平臺包括基礎信息系統、管理服務系統、測評系統、大數據分析系統、危機預警與干預系統等幾個部分。
建設后的平臺具有如下功能:(1)通過掃描心理健康碼或下載手機APP的方式,便可以獲得服務,簡單易操作;(2)在測評系統通過自評的方式,建立個人檔案,可追蹤個體心理健康狀態;(3)采用人工智能算法,根據服務對象產生的測試結果和操作軌跡,及時發現高危人群,分層分類提供精準服務;(4)通過大數據系統繪制青少年群體心理狀態大數據地圖以及心理需求的變化特征,精準獲取學校的實時狀況,輔助學校決策以及家校社會共育方略選擇;(5)通過管理系統進行統一管理,實現信息共享,利于智能化物資管控與調配以及跨部門的應急協同合作;(6)通過專家智庫服務平臺可實現遠程在線心理咨詢,利于提供優質資源,并保障專業性;(7)通過心理健康自助互助平臺暢通青少年心理求助渠道,提高心理支持的針對性、快捷性和有效性。
總之,重大突發事件中青少年的心理援助機制的4R系統模式,是一個系統、全面、專業、動態、聯動的心理援助機制,作為應急管理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對其的建設可保證災后對青少年心理援助的高效性。這一系統并不是孤立存在的,是與現有的學校心理健康服務體系有效銜接的,是不同層次的青少年與事件發展、服務內容的有機結合,是一個在“閑時備好,急時啟用”的機制[20],對其的建設要常態化。此外,通過多元服務、協同管理的手機移動心理健康服務信息化云平臺建設,可促進4R系統模型以及三階段相銜接的工作模式的有效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