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建偉 王偉進
社會治理現代化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組成,就此黨中央進行了一系列部署,地方進行了多樣實踐探索,學者進行了多方面討論。但不可否認的是,各方面對社會治理現代化的認識千差萬別,實務界在推進工作中也多有困惑,亟須從政策層面對社會治理現代化的緣起、內涵、目標及路徑進行系統探究和厘清,以更好凝聚共識、促進行動、達成目標。
推進國家現代化是我國幾代領導人與人民群眾的共同愿望,我國國家戰略意義上的現代化隨著經濟社會發展不斷豐富,社會治理現代化是國家現代化的必然要求。
(一)謀劃“四個現代化”。改革開放以前,我國國家戰略中的現代化主要是指“四個現代化”。深刻認識到工業革命后中國落后挨打的歷史與現實,以及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帶來的發展機遇,在以歐美工業國家為追趕對象的背景下,我國逐步形成了以工業現代化、農業現代化、科學技術現代化與國防現代化為主要內容的“四個現代化”發展目標。1964年,“四個現代化”經第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通過,正式確定為國家中長期發展戰略。
(二)聚焦經濟現代化。改革開放以后,隨著“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的確立,現代化更多聚焦在經濟上。1979年鄧小平在論及“四個現代化”時,提及人均國民生產總值,指出中國到20世紀末要達到的是一個小康的狀態。黨的十三大明確提出經濟發展的“三步走”戰略,要求到20世紀末人民生活達到小康水平,到20世紀中葉人均國民生產總值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基本實現現代化。黨的十五大對“三步走”戰略進行了深化,黨的十六大、十七大重申了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目標。此時,現代化主要指經濟現代化。
(三)邁向治理現代化。隨著國家經濟長期增長目標實現,推進保障可持續發展、穩定與繁榮的治理現代化成為重要任務,現代化的內涵全方位拓展。黨的十八大提出了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具體任務與目標,現代化向“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全面延伸。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黨的十九大進一步對“三步走”戰略做出“兩階段”戰略安排,要求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到21世紀中葉把我國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不僅就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進行專題部署,還具體提出了加快推進市域社會治理現代化的任務。社會治理現代化正式成為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內容。
根據十九大報告對社會治理現代化目標和任務的部署,社會治理現代化以共建共治共享的現代社會治理格局為根本指向。
根據我們對黨政重要文件的梳理(見表1),我國的社會治理現代化具體涉及國家安全、社會治安、公共安全、矛盾化解、基層治理等領域的共建共治共享。從中央的一系列部署來看,我國社會治理現代化包含了以下內容:一是建立統一領導、有效整合各方力量、依靠人民的國家安全體系;二是建立黨委領導、政府主導、綜治協調、各部門齊抓共管、社會力量積極參與的社會治安防控體系;三是建立統一領導、綜合協調、分類管理、分級負責、屬地管理為主的應急管理體制;四是建立生產經營者履行主體責任、政府依法監管、公眾監督的食品安全體系;五是建立黨委領導、政府主導、綜治協調、職能部門積極發揮作用、社會參與的矛盾糾紛多元化解機制;六是建立黨組織領導、政府主導、群眾自治、社會協同的基層城鄉社區治理體系;七是建立網信統籌、部門履職、行業自律、運營者和公民遵紀守法、社會監督的網絡安全體系。

表1 黨的重要會議報告中有關社會治理的內容
社會治理現代化的目標最終要落腳到國家發展、社會進步與人民福祉上。我國社會治理現代化的目標同時包含保持社會和諧有序、促進社會充滿活力、維護國家安全三個維度。
(一)建立秩序良好的社會。一個好的社會,應該和諧有序。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我國社會治理始終將建立安定有序的社會環境作為目標,體現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初期對社會安定團結、20世紀90年代以來對社會穩定、十六屆四中全會以來對社會和諧、十八屆三中全會以來對平安中國建設的強調。
(二)建立充滿活力的社會。一個好的社會應同時充滿活力。黨的十六屆四中全會以來,中央先后提出“注重激發社會活力”“形成全體人民各盡其能、各得其所而又和諧相處的局面”“讓社會更加充滿活力而又安定團結”“確保社會既充滿活力又和諧有序”“現代社會治理格局基本形成,社會充滿活力又和諧有序”。社會治理現代化不僅強調穩定、和諧,同時包含活力的維度。對社會活力的強調是經濟管理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發展的必然結果,也是社會領域從計劃管理向社會治理發展的內在要求,是我國改革開放以來經濟建設與社會建設的重要經驗總結。
(三)更有力維護國家安全。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特別強調了社會治理目標體系的國家安全維度,提出“保持社會穩定、維護國家安全”,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進一步強調“統籌發展和安全,建設更高水平的平安中國”,國家安全逐漸從社會治理的目標上升為國家發展的重要理念與戰略。社會治理現代化要更有力維護國家安全是由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決定的,反映了防范重大風險與維護國家安全的任務更加緊迫。
隨著社會治理現代化的推進,社會治理現代化的目標還將動態變化。
社會治理現代化是涉及理念、體系、機制、能力等的一攬子工程,需要在頂層設計與治理實踐的持續互動中不斷完善。就當前而言,社會治理體系的現代化與社會治理能力的現代化仍然是關鍵和基礎,二者不可偏廢。
理念現代化是社會治理現代化的基礎,要將我國優良治理傳統、特色治理優勢、現代治理理念相結合。一是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黨的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征和最大優勢。要堅持黨對社會治理工作的全面領導,將黨的領導貫穿社會治理的各個方面、各個環節。二是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社會治理服務于對人民生命權、財產權、人格權的保護,根本上是為了讓人民群眾的幸福感、獲得感、安全感更有保障、更可持續。要改變社會治理領域“維穩”訴求大于“維權”訴求的價值迷失,改變基層治理“見物不見人”,寓治理于服務、依靠人民、發動人民。三是堅持促進社會公平正義。推進社會治理現代化,要牢固樹立發展成果由全民共享的理念,大力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暢通人民訴求反映渠道,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義。四是努力讓社會充滿活力又和諧有序。一個現代化的社會,應該既充滿活力又擁有良好秩序。對社會秩序的追求不應以過分抑制社會活力與創造力為代價,對社會活力的追求應以不破壞經濟社會秩序為底線。五是打造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共建共治共享、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是治理理念中國化的體現。要超越政府大包大攬的思維,尊重人民主體地位和首創精神,發揮社會自我調節作用。
從當前各地社會治理的實踐創新來看,我國社會治理體制存在黨委、政府、群團、社會、公眾五大主體各自用力、協同不夠的問題,需要基于中國國情,推進社會治理體制現代化。一是鞏固黨委領導體制。落實各級黨委統籌維護社會穩定和完善社會治理體制的領導責任,將其與經濟社會發展一體化部署、一體化推進;要充分發揮平安中國建設協調小組統籌協調作用,及時將各地設立黨委社會工作委員會、城鄉社區發展治理委員會的創新做法制度化。二是落實政府負責體制。以市域社會治理現代化試點為抓手,形成社會治理職責分工的總體方案、實施細則與考核辦法;積極總結北京等地“街道吹哨,部門報到”“接訴即辦”等創新經驗。三是建立群團組織助推體制。增強群團組織團結教育、維護權益、服務群眾功能,充分發揮黨和政府聯系人民群眾的橋梁紐帶作用,廣泛搭建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渠道。四是完善社會協同體制。加大公共服務與社會治理領域社會組織培育力度,探索將直接登記政策拓展至應急管理類、矛盾調處類組織,在重要法規制定、重大公共決策、重要政策評估等領域建立社會組織參與渠道。五是創新公眾參與體制。充分發揮黨組織、人大、政協、群團組織、社會組織、網絡平臺等服務群眾參與社會治理的作用,形成公眾參與的激勵引導機制,充分發揮社區服務依托作用,提升公眾參與度。
社會治理現代化不僅需要治理理念與體制的革新,更需要治理方式與手段的與時俱進,實現政治、法治、德治、自治和智治的聯動。一是發揮政治引領作用。不斷夯實基層基礎,加強基層黨群服務中心與社會治安綜合治理中心聯動,推廣商圈樓宇黨建、區域化黨建、紅色物業、“一肩挑”、黨員社區報到等創新。二是發揮法治保障作用。研究制定社會治理領域基本法,加強國家安全、食品安全、網絡安全、大數據與人工智能、物業管理等重點領域的法律制定與修訂,依托信息化加大社會治理領域執法監管。三是發揮德治教化作用。依托各種公共文化服務設施與藝術形式,挖掘與宣傳優秀傳統文化,加強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先進文化教育。四是發揮自治基礎作用。要明確政府與基層自治組織權責邊界,落實居民會議制度,打造社區公共空間,釋放基層自治活力。五是發揮智治支撐作用。堅持技術應用與制度保障并重、政府監管與行業自律并重、科技支撐與民主協商并重,構建社會“智”治共同體。
基于現代社會治理理念、體制與方式發展需要,要提升社會治理的基礎能力。一是風險防范能力建設。發展預防型、服務型、社會保護型的社會治理,更好平衡經濟改革與社會保護、硬性管控與柔性服務間的關系,高度重視應對人口老齡化對社會保障帶來的沖擊,加大對社區與社會組織的財政支持力度。二是應急管理能力建設。建議完善應急管理目標責任制,嚴肅問責制,建立容錯機制,引導政府應急管理能力的提升。增強各類突發事件應對法規與預案的操作性與實用性。三是科技支撐能力建設。以“新基建”為契機提升動態采集數據的能力,建立跨部門、跨平臺的數據提取和追溯機制,盡快制定《數據安全和隱私保護法》,健全政企合作機制,提升基層數字治理能力。四是公眾民主協商能力建設。加強民主協商政策宣傳,引導群眾依法理性表達意見,鼓勵民間調解機構發展,培育發展專業社會工作機構與人才。五是人才隊伍能力建設。建立從社區工作者中定向招錄公務員、事業編人員的長效機制,打通社區臨時工向正式工、非事業編向事業編轉正通道,拓寬社區工作者職業發展通道,提高社區工作者薪酬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