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貢措》1999年
算起來,我畫西藏的時間已經有37年了。在西藏的日子是我最難忘的人生經歷,西藏是我最重要的繪畫題材。
大學時代,充滿對遠方的幻想,喜歡看杰克倫敦、海明威的書,向往他們的傳奇經歷。1983年陳丹青的《西藏組畫》的展覽和發表對我觸動很大,我被高原上的藏族人的形象、西藏文化、高原上的大自然所吸引,知道了還有那樣一個神奇的地方和那樣一個質樸的民族。
1984年我大學畢業,放棄了留在魯迅美術學院任教的機會。不顧家人的反對和阻攔,加上朋友的蠱惑,自愿要求分配到西藏。那年夏天,只身上了西行的火車,自西安到了拉薩,到西藏大學報到,當了一名老師。剛到拉薩還不到21歲,非常孩子氣,我教的學生比我的年齡大。我在高原生活了13年,在內調天津后每年都要重返高原,這些年的藏區寫生和大型創作數以干計。我總覺得,自己是在西藏長大的,西藏的經歷至今一直在滋養著我。西藏給我最重要的東西是:西藏的高山大川和宗教文化,為我建立了宏大與深厚的審美參照。我選擇畫西藏的原因是,在西藏人身上還保持有未被現代文明異化的人類品質。善良、虔誠、簡單、和諧于自然也和諧于心志是西藏對我的啟示。

《果洛的孩子》2009年
慶祝西藏美術館建成開館,我捐贈的作品是《果洛的孩子》。是我十年前的大型創作和代表作之一。十年當中,這幅畫多次參加“向人民匯報”“雪域藏歌”等大型展覽,曾在中國美術館和天津美術館等場館展出,著錄于《于小冬繪畫作品集》《向人民匯報》《雪域藏歌》等大型畫冊和刊物。我太喜歡這幅畫了,因此多次拒絕了藏家執意要購藏結緣的意向。果洛的四個孩子也真的像是自己的孩子,一直不忍割舍地伴著自己。西藏美術館向我征集作品,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恰恰就是這幅舍不得的大畫,唯有用這幅畫回向給自己魂牽夢縈的第二故鄉,才是最合適的。這四個果洛的孩子是18年前我在拉薩見到的,從6歲到13歲,來自兩個結伴同行的朝圣家族。這次他們又可以在油畫里帶上我的心愿再一次回到西藏朝圣拉薩。
初到西藏的20世紀80年代,結交了一大批活躍于80年代,以進藏大學生為主體的拉薩文藝界青年精英。馬原、牟森、皮皮、田文、扎西達瓦、賀中、吳語初、韓書力、裴莊欣、李新建、曹勇、李津、羅浩、李彥平、嘉措、李小山、段錦川等成為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在大伙的交流和玩耍當中,我從他們身上得到文學、詩歌、哲學、油畫、攝影、西藏美術、電影、戲劇等領域的多種營養,形成了我們自己的精神空間。臨近內調時完成的《干杯西藏》,讓犧牲的、出國的、內調的、留守的朋友們來到自己的畫面中,完成一次虛擬的聚會,為這段友誼和理想主義年代,也為我自己留下特殊的重要紀念。
在西藏的13年,我經歷了人生的巨大改變,自己的創作也開始走向成熟。仔細梳理自己以前走過的彎路,找到了自己能做的、想做的、該做的三點重合的位置,不再盲目迷失。從國畫轉向油畫的系統自學,從丹培拉開始實踐和嘗試古典油畫的多層畫法,通過學大師建立了趨向古典的審美追求。

從魯美的恩師王義勝、李仲錄那里學習的工筆畫技藝成為我理解古典技法的基礎。
這幅《維米爾構圖》借用大師經典作品的基本框架,置換為現代拉薩我自己畫室的一角,是一次向經典致敬的嘗試,學習大師也成了我教授學生和指導自己的手段。從1994年第一次入選第八屆全國美展算起,到2019年的第十三屆,25年間這幅作品連續六次入選全國美展。
在西藏期間最重要的創作經歷,是與阿扎(阿旺扎巴)和韓書力老師合作的大型歷史畫訂件《金瓶掣簽》。制作這幅畫的全程實踐經驗,對我今后的大型創作具有深遠的意義,從此我獲得了駕馭復雜大場面制作的勇氣。攝影家呂楠來到拉薩,在他學習藏語期間我們朝夕相處,進行了最深入的思想交流,他堅定的信念和破釜沉舟般的工作熱情對我影響巨大,也堅定了自己洞悉真實、守望古典的審美理想。
畫西藏人的肖像,起始于1996年。那一年我已決定內調,在西藏的日子不多了。
我發現我畫的西藏人并不多,雖然跑遍西藏各處,西藏的壯美讓我迷醉,感動于藏族人的虔誠與善良,但卻很少表現他們,原因是西藏題材太熱,有太多的入畫西藏了,我不想再去湊熱鬧。將離開西藏了,我感到了以往題材選擇的失誤。題材冷熱其實是一個假問題,重要的是哪些事物能打動自己,并把它畫好。西藏最精彩的是精神世界,能直接表現它的是那里的人們。我決定把畫西藏人的肖像作為自己的核心題材,決心畫出一個長年生活在西藏的畫家獨有的視角;從那時起,我改變了走馬觀花式的工作方式,開始真正地深入到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當中,跟隨一個個朝圣的家族,和他們住在一起,學習他們的語言,參與宗教活動,畫這些家族里的老老少少。這段時間的積累,產生了《一家人》和《寧瑪派僧人貢布一家》等一批家族群像和肖像作品。


我畫的這“一家人”來自西藏東部的石渠縣。我是在拉薩認識他們的,有半個月的時間和他們天天見面。畫面中有祖孫三代十一個人物,其中的四個人又被我分別畫成了單人的肖像畫,分別是“小帕珠”、“少年僧人”、“石渠縣的卓瑪”和“在大昭寺前”。
在冬天的拉薩,到處可以看到來自西藏各地的朝圣人群,他們都是以家族為核心,一家老小一起上路,有些嬰兒就出生在朝圣的途中。西藏人世世代代信仰佛教,西藏本沒有傷感,他們有強韌的生命力和樂觀的天性,西藏更沒有悲苦,他們的內心佛光普照,圣潔無比。信仰的力量融入他們的自信、勇敢和尊嚴的神情當中。這是一個漂亮的家族,男人強悍、女人美麗、孩子健康,他們的身上帶著高原的明朗、壯麗和生機。
經過反復的推敲,勾了多張草圖,畫了兩幅色彩稿,從體驗生活、收集素材到作品完成經歷了半年的時間,十一個生命終于在我的眼前活起來,我幾乎能感到他們的呼吸、聽到他們的聲音。這樣的幻覺時時產生,這是一些無比幸福的時刻。
在這個階段我創作了藏族肖像系列,深刻感觸到肖像畫是屬于善良畫家的題材,沒有關懷就沒有感人的肖像畫。畫出愛,畫出歌聲,這是我一直要求自己的。藝術應該帶給人們感動、安慰和凈化。
被感動的首先是我自己。我注重人的本性和生命的尊嚴,肖像畫重要的是呈現人的靈魂。人的本性在畫面中的呈現過程帶出了西藏特色,西藏特色是不應被刻意強調的,如果只把注意力放在西藏人的服裝、飾物、面部特征等外在表現上,必然會阻擋我們去發現生命的內在本質。這樣的出發點要以真實作為它堅實的支撐。在面對真實的時刻,自己的想象力活起來。發掘一張張真實的面孔背后所蘊含的一切,發現表象背后的意味。在中外美術史中,古羅馬統治埃及時期的一些木乃伊棺蓋上的畫像,和我國明清時期官員、家族長者留給子孫的容像給了我很多啟發,這些無名畫家留下的是一個個在時間長河中真實存在過的生命。我們今天還能通過這些古代遺物接近那些靈魂,窺探那些生命的精神世界。

古代的畫師們也是通過真實的細節,抓住了人物的精神。我感動于德國攝影大師桑德作品中人物的尊嚴,喜歡維米爾作品的柔美詩意、靜氣淳合,更迷戀古希臘藝術的靜穆沉穩。我體會到每一個生命個體都是獨一無二的。只要細心發掘,都有無限的魅力,都有實現視覺張力的可能。
對真實事物的觀察也是對自己心象的觀察,對真實事物的開掘也是對自己心靈的開掘。真實的人物最終要通過自己的畫和自己的心靈相遇,所有他人的肖像又好像都是自己心靈的自畫像。畫西藏人成了自己向心靈深處探求的媒介。如佛家所說的守自家寶藏法向內求。一個個生命在我的眼前活起來,我幾乎能感到他們的呼吸、聽到他們的聲音。這樣的幻覺時時產生,這是一些無比幸福的時刻。肖像的魂在筆下總是漂浮不定時現時隱,一旦出現必牢牢抓住,它是容易跑掉的!
剛剛內調到天津的幾年里。總是懷著對拉薩深厚的復雜情感,每到冬天就像是被召喚到自己成熟長大的“故鄉”,拉薩變化之快也經常讓我這老西藏難以接受。當年的學生現在都已在西藏的重要位置任職,當年的學生和靖、覃永才、巴歐、嘎德、阿扎成為自己在西藏最親密的朋友,多次來到自己畫中最常出現的那些人物的家鄉,住到藏族朋友的家里,連續創作《轉經道》系列和《朝圣者》系列這樣的大作品。在魯美讀書年代燃起的畫大畫成大器的熱情被充分釋放。西藏的經歷使得自己認同了大乘佛法的世界觀。深深地感受到畫畫也是修行方式,被慢慢喚醒的情感像是與無疆大愛聯結到一起。
這些年的工作方式,讓我首先學會的是與藏族老百姓融洽地相處。在沒有熟人幫助的環境中也能讓當地人接納我,也能交很多朋友。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真誠待人。幾年的工作使自己變得更注意關心他人,有了更多愛心。被畫的對象必須先成為朋友,做到相互了解和信住。很多時候,他們不愿意讓外人看到自己原始傳統的生活狀態。我像桑德那樣,“不讓他們看起來不好”,畫他們希望的樣子。
畫尊嚴,畫陽光下的笑容,畫他們認為漂亮的服裝,畫健康的情緒。不畫悲苦傷感。這是另一種真實和深刻,其中含著不和諧的色彩關系,不和諧的裝飾物,傳統和現代混穿的服裝,《阿日扎的小學生》是這樣的作品。其中的不和諧可以更深地呈現他們內心對美好的追求。西藏本沒有傷感,他們有強韌的生命力和樂觀的天性,西藏更沒有悲苦,他們的內心佛光普照,圣潔無比。我不做闖入者、窺視者和過客。
燃燈節是圣城拉薩的特殊節日,應該有600年的歷史了,是紀念宗唁巴大師圓寂的日子。每年冬天的那一個夜晚,燈火游動在八角街,持燈的人流圍繞著千年大昭寺。追思圣跡、祈愿吉祥、靜觀內省。溫暖祥和的氛圍許多年來我都記憶深刻,一直感染著我。構思成熟于2004年的冬天,再次到拉薩親歷這個節日。

各種想象的構圖小稿推敲了很久,又擱置了幾年,其實一直想畫出來。
在畫燃燈節之前,早在2006年完成了一幅《殿堂》,已經是燃燈節的雛形。近些年,拉薩的燃燈節為了防火,不再有手持酥油燈的信眾。只能移植佛殿里的持燈者,這幅畫里的幾個主要人物都出現在了《燃燈節》里。開始階段,完成的素描稿和色彩稿,本來是為一件4米長的大畫準備的。經過一周多的打拼,大畫的底層畫終于出來了。美展對尺寸的要求極為嚴格,選擇大畫里的重要人物,改變了構圖比例,形成一幅方形的畫面格局,完成的這幅在第十二屆全國美展中獲得優秀作品獎。
這十年,幾乎每年兩次重返藏區采風寫生,以每年300多幅素描和50余件油畫的數量保持著旺盛的工作熱情,更多以西藏為主題的作品參加全國大型展覽和國際交流展,入選五次全國美展、入選四屆北京國際雙年展,六次獲天津美展金獎,兩次獲全國美展銅獎和優秀獎。《朝拜》《阿日扎的小學生》《看飛機》《燃燈節》是近些年的重要作品。

我專門為西藏的牦牛博物館畫過一幅2米寬、1米86高的《開耕節》,已經無償捐贈給牦牛博物館,實現了留一幅畫給西藏的夙愿。
每到春耕浩蕩的季節,都會一再想起這個自己喜愛的題材,在拉薩近郊的堆龍德慶縣,歡度開耕節的記憶深刻難忘。收集資料的當年,感受到了人們對生命的熱愛,對大自然和神靈的感激與敬畏,感受到勞作的歡樂與美好。不知道自己是陶醉于眼前的大美還是酒醉于喝了過量的青稞酒。當時,歌聲伴著喊叫,煙塵滾滾,轟轟烈烈。我要畫得酣暢淋漓澎湃震撼。大牦牛迎面撲來,桑煙繚繞牛鈴清脆,漢子歡歌姑娘笑語。如此,熱情的生靈和樸厚的土地凝固在自己的畫面里,通過捐贈又返回西藏的觀眾們面前。
2001年,在當雄縣念青唐古拉山脈的大雪山下,我住到甲根四村索南扎西的家里,與牧羊少年格諾成了好朋友。那里的希望小學上課,成了我最想畫的一幅大畫。孩子們讀書如歌如誦,目光清澈,神情專注,我被深深地感動了。20年前先有了《當雄希望小學》組畫。這一組小畫的畫風逐漸有了變化,見出筆觸情緒化的揮寫。一晃20年過去了,我當年沒能完成的大畫終于有了可行的構圖方案。那一組小畫和當年的速寫成為有效的素材,畫面里呈現的陽光是時間磨不掉的溫暖記憶。
大畫《渡》是我近年來比較重要的創作。這張畫1997年已有較成熟的構思,是幾次在桑耶寺渡口乘船過江的經歷激起的創作沖動,一船人渡江是為了去對岸朝拜桑耶寺。桑耶寺是蓮花生大師創建的,是西藏第一座“佛法僧三寶”俱全的寺院,是極樂凈土的最好象征。
從1997年起我便開始了收集資料的準備工作,從小構思稿到最后的草稿,不知道畫了多少次。1999年完成了素描稿的第一稿,經一段時間的沉淀,越發感到這張草稿的問題很多,最主要的是它缺少人物情緒上渾然天成的統一,沒有我所希望達到的看似幽靜又深藏激動的豐富性。

2000年年底,我專為此畫在朝圣者最多的冬季重返西藏,在雅魯藏布江渡船上過了十幾天。那些在江邊的日子,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像發神經病一樣,反復地乘渡船去北岸再返南岸。和一批批的朝圣者擠在船上,親身體驗了朝圣者們對信仰的虔誠。渡船過江要兩個多小時,這一段時間朝圣家族的長幼們總是最寂靜的.他們看著遠方,目光中有迷惘和蒼茫,那是遙不可及的,連孩子也都是一臉的莊嚴和堅定。在莊重的氛圍籠罩下,我被藏族同胞干百年不變的信念感染著,我何嘗不是一位朝圣者呢?我成了他們中的一員。
在一個傍晚,太陽落到山邊的云層后面,唯對岸的遠山,在太陽的余暉里閃著如赤金熾鐵般奇異的光輝,金燦燦的,那是對岸最后的一片陽光,那好像是看得見的理想和希望,也好像是西藏的信眾們的內心里真誠向往著的“彼岸”。那是我要的時刻!
在渡口小屋中的燭光下,在日記本上勾畫了無數次小草圖,推敲構圖的整體氣氛,畫面在腦海里逐漸顯現出來。也許是白天想得太多,以至一次夢里清晰地看到了這張畫完成時的效果。這次夢中所見對色彩稿的建立起了很大作用,那個夢境至今難忘。
2001年年初,經多次修改,一張整開紙的第二幅素描稿終于完成。我還記得面對一張空白的大畫布,耳邊伴著西藏古老民歌的吟唱,內心涌起的激情和沖動。我不知道這股激情能凝聚多久,是否能一直保持這種良好的狀態到制作的最后。在兩年的創作時間里,我也多次反問自己,這似乎是一百年以前蘇里科夫時代激情的延續.在今天它是否還有意義?我的信念是對古典精神堅守,我認定自己走的就是一條正途。
巨幅油畫《西藏和平解放》是申報建黨百年美術創作工程的國家訂件,草圖經過了近兩年的多次審查與修改。正式的大畫在2020年四五月份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間連續制作完成。從十年前我自己就打算畫這幅畫,文獻及歷史照片的收集和服裝道具的準備工作一直在進行,初期的草圖繪制也早在十年前就開始了。
西藏波瀾壯闊的百年史發生了許多大事。無疑西藏的和平解放是翻天覆地的,舊西藏從此變成了新西藏。

這一段歷史是最值得表現的。我的構思是:肖像畫須表現張國華、張經武、譚冠三、王其梅等軍首長和中央代表形象。出現旗手、抬著毛主席和朱總司令畫像的戰士、軍樂隊成員、紅旗方隊戰士。圍觀和歡迎的人群中有喜憂各異的貴族、態度不同的噶廈政府官員、僧眾,有維持秩序穿英式服裝的藏兵、快樂奔跑的流浪兒、激動的乞丐、囚犯,還有背孩子的牧人、馬幫的康巴人和更多欣喜的拉薩貧民。我希望能夠充分地還原那段歷史,選取入城式的情節,全方位地展現當時西藏社會的歷史切面。

《茫茫轉經路》最早構思于200 1年,本來的計劃就是要畫一幅大長卷,借西藏轉經道上的朝圣隊伍,表現每個人都要經歷的生老病死,用動物和不同年齡的人物,表達生命輪回的主題。經反復推敲修改,畫出了兩版詳細的草圖。但是,因為要參加第十屆全國美展,受尺寸限制,只能畫成2米以內。2003年的那個階段,要嘗試色彩夸張的表現意味,結果畫成“白、藍、紅”三個色調各自獨立的三幅畫,其中的《轉經道之紅》得了銅獎。但是,對表現生死輪回最初構思的放棄是很遺憾的。
20年過去了,一直心有不甘。我的微信封面就是這幅畫的草圖,提醒自己這個未了的心愿。“五一”勞動節那天,開始勞動,繃好四塊大畫布,刮上有色底子,拼合成8米長的大畫。5月12號開始動筆,重新調整畫中的人物形象,采用更多的新素材,設計成只用四個顏色的“限色畫”,完成了五十多個人物和動物,自己的老臉也畫進朝圣的隊伍里。每天用功,畫了兩個月時間,昨天,終于可以在畫面的隱蔽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西藏生活的13年我度過了最美好的青春時光,畫西藏的37年我的創作不斷進步,也在不斷地挑戰自己、攀升難度。艱苦環境的歷練能使人變得堅強,與信仰佛教的藏族朋友交往能使人變得善良。對西藏人、西藏文化與西藏自然的熱愛,對自己青春時代記憶的感情,對佛教世界觀的認同,讓西藏人的肖像和群像成為我作品的主要題材。我崇尚平實、敦厚的畫風,認定最直接的方式是最好的方式,相信“返璞歸真是藝術的最高境界”
這個道理。在技術和繪畫語言上,我一直努力做到合隱,看不見技術是技術的最高境界。畫面是測謊器,筆觸是心電圖,最后呈現的是整個畫面的氣息和品格。繪畫的基本問題就是整體問題。對宇宙萬物的認識,對靈魂的修煉也是這個整體的一部分, “開悟”的時刻應該是與這個偉大的整體合而為一的時刻吧。
36135002185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