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佳
(上海話劇藝術中心有限公司,上海 201103)
中國的傳統女紅藝術是指婦女的一種手工制作的傳統技藝,以針鑿為基本手段,含紡織、縫紉、貼布、刺繡、剪花、漿染的手法,在傳統社會中能體現女紅的物質載體多為衣、帽、鞋,以及各類隨身飾物,舞臺服裝也被列為女紅載體之中,特別是戲曲服裝它的圖案在主題、造型、色彩、技法等方面更是承載了女紅藝術的審美意圖和工匠技藝,持續而穩定地記憶著藝術的情感力量。
在服裝上施以圖案進行美飾是我國民族服裝的傳統,發展至今已有五千余年的悠久歷史。中國女紅歸屬民間藝術,形成于漫長而穩定的農耕文化,由母女、婆媳世代傳襲和發展,是標榜時代、民族、情感的平臺。
中國傳統戲曲服裝圖案精致美觀,與女紅藝術的價值觀和藝術觀相疊化,形成圖案與款式、色彩有機結合,達到美化戲曲人物,并為之傳神抒情的目的。
戲曲服裝圖案源于民族傳統與歷史文化,于不同時期形成不同風格造型,并彰顯著濃厚的地域特點。宋代城市商品經濟的長足發展,城市平民對文化娛樂的需求增加,催發了固定演出場所“瓦舍”和“勾欄”的出現,為百戲藝術全面融合發展提供了有利的文化市場,同時,宋雜劇的出現也宣告了中國戲曲的形成。元雜劇是中國戲曲的第一個黃金時代,其具有完備的文學劇本、嚴格的表演形式,是一種成熟的高級戲劇形態,對旦、末、凈、外、雜五大行當的服裝款式、色彩、紋樣都作出了規定,以便程式化表演。宋元時期受士大夫文化和平民文化漸進的影響,圖案類型豐富多彩,《營造法式》《蜀錦譜》等典籍的理論研究和圖譜歸納,逐漸形成了圖案的基本骨式定型,除傳承下來的龍鳳紋、幾何紋、植物紋等,還出現具有歷史故事、神話傳說等主題的圖案組合,如一年景、歲寒三友、八仙、暗八仙等。明清時期是戲曲發展的第二個黃金時代,明清傳奇是這一時期戲曲的主體,擁有龐大的體制、完整有序的結構、生動豐富的人物和瑰麗多彩的畫面。根據歷代戲曲藝人探索出的戲曲藝術表演特點和觀眾的欣賞習慣,借鑒各個時期的歷史服裝逐步形成中國傳統戲曲服裝的程式化規定,用特定的款式、色彩、圖案,運用夸張象征的藝術手法,把裝飾美和真實美有機地結合起來,述說著角色的基本情況和精神內涵。
在歷史進程中,女紅藝術是女性祈求生存、繁衍、吉盛的重要心理手段,這種充滿活力的藝術形式促使著中國傳統戲曲服裝圖案構成結構布局的特定性、裝飾題材的多樣性、藝術形式的雅俗共賞等方面特征。
女紅是制作者情感給予的平臺和媒介。女紅將女子的生活憧憬、生活態度、生活概念物象化,是女子不同情感輸出的載體。中國傳統戲曲服裝圖案通過手工技藝表達情緒、情感、氣質等種種理念,這種以形傳神的手法與女紅藝術有異曲同工之妙。
戲曲服裝圖案傳承女紅藝術裝飾性特征,起到美化人物、傳神抒情的作用。戲曲服裝圖案是對自然物的打碎、組合、變異、夸張和提煉,以個體或組合的形式呈現,表達不同的情感和理想。常用的龍紋采自明清兩代皇帝的繡龍常服,入戲后,以藝術的形態作為權力的符號;鳳是鳥中之王,牡丹是花中之魁,入戲后,鳳紋與牡丹紋的組合是身份高貴女性的象征。龍鳳相配的吉祥紋樣,借物表意,有常用于蟒的雙龍戲珠紋、鳳穿牡丹紋等,有常用于皇帔的龍鳳呈祥紋等。女紅藝術中常借植物紋來作為人格化的象征,在戲曲服裝圖案中植物紋也顯示出角色不同的內涵和情緒。以戲曲服裝中的花褶為植物紋運用的典型代表,在圖案選擇和布局上均對應行當氣質,文小生花褶用四君子紋再現儒雅氣質、武小生花褶用牡丹團花紋呈現莊重大氣等。女紅藝術還常以一組圖案進行排列布局,更加明確的表達著女性的價值意念與反映著對生活的態度及理想。在戲曲服裝中用團花、團鶴等適合紋樣取圓形的無限宏大、柔和流暢、美滿吉祥之意;行龍紋、飛鳳紋等自由紋樣則更加突出、醒目,具有更強的標志性。凡身份地位越高的角色,服飾上的紋樣愈密,“滿花”布局的蟒,以龍為主,以蟒水、八吉祥、云紋為輔;“一點”布局的官衣,“多點”布局的十團龍、十團鳳、十團花的帔,均是權力的象征;“角花”布局多用于褶,在下身飾以枝子花,與花領的緣飾取得上下左右的均衡,是角色品格的外化。
女紅藝術借助對自然物象的精神化寄托,采用象征、假借、比擬等一系列手法,將生活物象的形態概念化,這種將抽象概念與具體物象相對應后進行的組合和變異被靈活運用在戲曲服裝圖案中,達到以形象神、以形傳神的目的,在戲曲服裝圖案中實現對角色內在精神的寄托與傳達。
女紅追求工巧技美的樣式。女紅造物巧奪天工,從印染、畫稿的前期準備到各種技法手段的表現,注重整個系統流程的協調配置,以一種精巧、細致的工藝使女紅藝術富有不同的形式意味和功能價值。中國傳統戲曲服裝強調技藝的精妙,在圖案的刺繡上追求齊、光、直、勻、薄、順、密的效果,以規范化和程式化的操作體現戲曲服裝傳統藝術的文化精神。
戲曲服裝是人工的,需要依靠技巧來創造,《莊子·天地》中提到“能有所藝者,技也”。戲曲服裝圖案開始是手繪的,后來才引入刺繡工藝。明代宮廷繡坊規模龐大,民間繡坊遍及城鄉,刺繡行業空前繁榮,直到清代,刺繡行業進一步發展到全盛時期。戲曲服裝被譽為刺繡之服,刺繡工藝是戲曲圖案體現的主要手段,常在已有織紋的面料上加繡,也可直接在素料上刺繡,以針代筆、以線為料成為戲曲服裝區別于其他戲劇服裝的重要標志。藝術和技藝不可分,藝術創造的過程涉及操作、技巧、工具、物質媒介等。戲曲服裝圖案必然有物質材料和特殊工藝作為載體,一方面,物質材料做載體,給予觀賞者一種質料感。戲曲服裝的常用面料是絲綢制品,它具有纖細、光滑、柔軟、透明、光亮等特征,以及富麗華貴的品格,不同絲綢制品的使用帶來剛柔相濟的韻味。質地挺括、線條利落的“剛”,以蟒、靠的用料大緞為代表,在撩袍、抖袖等大幅度表演動作時,能發出抖動的聲響,以方折有力的線條助于出陽剛之美的呈現;質地柔軟、線條流暢的“柔”,以帔、褶的用料縐緞為代表,在走圓場、撣衣等美化曲線的表演動作時,以輕盈而富于彈性的線條展示出陰柔之美。另一方面,特殊工藝作為載體,給予觀賞者更高的審美感受。傳統戲曲服裝的制作分開料、繪畫設計、配色、刺繡、合成五道程序,后又增加手繪、燙金、珠繡等工藝。刺繡又分絲線繡,主要在繡制海水、云紋、樹葉、蝴蝶等圖案時使用;金線繡又分為盤金、勾金、織金、補金等技法,主要在繡制龍紋、鳳紋等圖案時使用。刺繡時一般將絲線分為三組,既三藍、三綠、三紫等,層層推進,用同色調而不同純度和明度的絲線通過色階變化,柔和而巧妙的浮現視覺上的立體感;有時在彩繡中參入金線或銀線,在舞臺強烈白光的照射下更增加了一種高貴感。
刺繡技藝是中國女紅最具表現力的一種手段,以針為工具,以線來造型,女紅技藝中獨特的裝飾手法使戲曲服裝圖案更為厚實生動,不但在工巧的表現功能上通過針線來傳達人文意境,也使這種意境再通過實用的承載物而呈現在觀眾面前。
與戲曲服裝相談,當下很多舞臺演出服裝,所采用的女紅,多采用意向的手法,既起到裝飾的作用又有設計的語匯。服裝中最鮮活、動人的部分是裝飾,而裝飾的中心是圖案,圖案即是獨立的,又通過樣式、色彩、工藝而融于服裝中。服裝的圖案以小見大,折射出中國女紅藝術的總體精神,融于內容之中,清晰的體現出中國傳統文化的審美的傾向。在以彝族為背景的話劇《索瑪花盛開的地方》我將民族圖案設計為貼片和針繡相結合的方式展現在服裝上,達到內容的結合,色調的統一,肌理上的凸顯,使女紅和服裝相融合,加了一些意向性的設計,蠟染和布條以及大針腳的刺繡手法渲染了民族元素和粗獷的情懷。增強藝術表演的表現力,增加舞臺美感和視覺效果,為戲劇進一步吸引觀眾增加了有效力量。
服裝中最鮮活、動人的部分是裝飾,而裝飾的中心是圖案,圖案即是獨立的,又通過樣式、色彩、工藝而融于舞臺服裝中。服裝的圖案以小見大,折射出中國女紅藝術的總體精神,融于戲曲行當、唱腔和內容以及各種戲劇樣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