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競洹
(廊坊師范學院,河北 廊坊 065000)
遲子建在文壇新老將都在躍躍欲試,開辟新文學風氣的大背景下,創造出具有邊地色彩的獨特文學風氣,成功在文壇占據一席之地。她不耍語言賣弄花招,也不以女性較為擅長的情感視角進行創作。遲子建創作出《北極村童話》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都將邊陲小鎮的童年作為創作資源,站在孩童的角度,用樸實的方式敘述童年中那些普通的小事[1]。在人們將“童真”“詩性”的標簽貼在她身上時,都未有人發現她是如何熟稔地將北極之地的風土人情編織到文本中的,正是如此,她的寫作風格一直都獨樹一幟,幾乎找不到與之相同的。
遲子建的成名作是《北極村童話》,這也是其的創作起點,該作品是以孩子的口吻,將遲子建七歲時被母親送到北極村外婆家的經歷講述出來。遲子建對于這段經歷,在時隔四年后又用成人回憶童年的視角重新敘寫,創作出《原始風景》這部作品。前者主要是表達作者懷戀童年生活,后者盡管也是在向往童年的生活,到多了審視意味,以往的簡單重現經歷的協作,已轉變成追尋精神家園,回歸童真。由于作者的年齡、閱歷等在發生變化,個人的意識也會不斷變化,所以在舊題材處理時也會有新的審美視角,不再受記憶的限制。對這兩篇作品進行仔細分析可知,正是該作品為今后遲子建在敘寫人文風俗作品提供了敘事元素與線索,創造出有人文風俗特征的敘事架構。
《北極村童話》是采用緩慢的敘事節奏,其通過這種手法一一呈現出北極村人的日常,這種緩慢的節奏、詳細的寫作,是在賦予簡單文本更豐富的文化內涵,也是風俗志式寫作最顯著的特征,也就是某個作者精準的還原某個時代某個地域的日常生活、地域風情、風俗習慣、衣食住行等內容。這種涵蓋各種各樣內容的小說,和傳統小說凸顯主人公、主要故事線的手法是不同的,正是這自成一派的風格,使其備受關注與認可,因而在后續的寫作中,遲子建都會融入邊地的自然風光、衣食住行、風俗文化等內容,無論是背景與元素都離不開這些內容。
例如,和邊地求神問卜的習俗相關的作品《沉睡的大固其固》,在該作品中提及的媼高娘,由于對相面人的話深信不疑,覺得鄰居魏瘋子被小鬼上身,全鎮人都會被其迫害,所以拿30塊錢給相面人讓其為魏瘋子做替身,并在還愿時犧牲了一頭豬。魏瘋子在她還愿時用木頭將其砸死,在臨死前她還祈禱希望災難不會降臨到小鎮其他人身上,尤其是孩子們。遲子建故鄉有著算命卜吉兇的風氣,由于和死亡與災難相關聯,所以一旦見到拄拐、打板的算命瞎子,小遲子建就會感到非常害怕,就這樣一直都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氛圍伴隨著她成長。但是對于這種讓她小時候感覺到害怕的地方習俗,她在小說中作為主要情節敘寫,卻并無批判的言語,反而當成平常生活事情一樣敘寫。盡管媼高娘過于迷信,在很多人內心認為這種人非常愚蠢,但其實她很善良,她愿意犧牲自己來換取鎮上人的平安,讓人感到非常真摯。極光、秧歌、大木刻楞、求神問卜、大雪等有著濃厚邊地特色的風景與民俗,都讓人感到極地的美好,心中會有著一絲向往,這也是遲子建的寫作核心,其正是以童年敘事為架構,夾雜著一些風土人情、民俗民風,在審美實踐完成的同時,也采取另類的記錄手法將地域文化進行文學性的記錄,使其富有社會學意義[2]。
遲子建在早期的那些小說,都是以自傳為核心,且有著顯著的“詩意”特性,但是風俗志式的敘事,為使得能夠精確還原自然主義,時常都會成塊狀地書寫風土人情,并不存在詩意的特性。因此,詩性并不是源自寫作對象,也不是風俗主題,而是敘事手法。遲子建偏愛童年敘事,并結合風俗史,使得文本有著顯著的詩意,很容易將人帶入到所描述的情景中。
若對于風景描寫,我們也將其當成城市綠化,那么在綠化程度上,遲子建的文本必然是難以有人匹敵的,她的作品中基本都是圍繞著邊陲風光。北極村所處的地理位置較為特殊,周邊的風景別具一格,這些極致的風光都是遲子建寫作的極佳素材,她只需用記憶就可將很多人這輩子都無法真正遇到的自然風光描摹出來,根本無須想象。正是由于和大自然從小就有著親密接觸,使得遲子建的自然觀非常獨特,她認為萬物都是有靈性的,云會跑也會跳,星星還會對人笑,風會呼喊。她會對大自然的萬物對話,和江河聊天,和狗講道理。她的文筆下敘寫的這些內容,都是以兒童視角來敘述的,該視角還原了最真實的想法與童真生活,也通過靈動的筆繪制出一幅美麗的家鄉景象。她很少會直接描摹寫作對象的,一般都是用其他的事物來藝術性的表述寫作對象的狀況。她通過一棵草、一株花就賦予了時間流動性,不用專門的描述時間的詞語,她簡單的云在笑在跑的描述,賦予了萬物靈性,在她筆下的萬物,都是有喜怒哀樂,也會變老的。
在散文作品中,遲子建會把邊地的元宵迎燈、臘月放冰排、跳大神、上墳等風俗描繪出來。而在小說中敘寫這些邊地習俗時,她并未采取景觀植入的做法在敘事進程中編入其中,而是選擇和其他作家不同的做法,以故事情節的形式來描述風俗,和邊地民眾生活共同呈現出來。她從來沒有通過炫耀的心理來敘寫這些外人不知道的當地習俗,不是和某些作者一樣如同販賣二手資料,而是將這視作一種生活方式?!稕]有夏天了》這部作品是以由于生活困難將一個本天真的小姑娘逼瘋的故事作為主線,但對于小姑娘的心理在作品中并無過多描述,只是和《北極村童話》一樣對村民生活進行記錄,例如東北的一些風俗,老人會提前準備棺材、日常飲食、葬禮如何舉辦等,這些生活習性與風俗也順理成章帶出了鄰里們如何交往的故事。她并未對做醬進行專門的描述,只是敘寫在小鳳發脾氣時如何報復人家,把羊糞蛋扔入醬缸中,后悔了又將糞蛋從醬缸中偷偷掏出來,還寫了為感謝別人時媽媽會送人一碗醬,夏夜爸爸吃黃瓜時喜歡蘸醬吃,這種寫法也體現出在東北人飲食中,醬是非常重要的,不刻意寫出醬的重要性,卻能讓人感受得到,文本更具親切感。而對于老人準備棺材方面,她也并未用長篇幅來詳細敘寫,只寫出經過二毛家時,小鳳每次都可看到一口棺材擺在大門口,瞬間就感到非??謶?。這種筆調不會過于刻意,還可直接將風俗作為小說的情節,讓人有種親切感,在閱讀時不會覺得只是在描述風俗,而是展示當地最真實的生活狀況。
歌謠是遲子建筆下從來不會缺的內容,一篇《北極村童話》中歌謠就出現了七首,但并不是歌謠越多的嵌入到文本中,就可使其歌謠化。歌謠化指的是文本的敘事語言都有著韻律、節奏,和詩歌一樣,讓人感受到語言的美妙[3]。由于遲子建本就擁有童心,所以在和世界對話時語言也為純凈、眼睛體現出純真,讓人感覺言語間充滿詩意。她的作品中沒有寫實的羈絆,充滿著浪漫、空靈的氣息,當寫作中民俗不再成為客觀對象,它不僅會制衡小說創作,也會促進形成獨特的藝術風格。
對于現實的態度,遲子建也有著自身的看法,所以童年敘事成為她作品的主色調,也是她寫作風格的決定因素,那就是溫情始終都是她作品的主調,也是其的作品重要標簽。在最初投稿時,其實《北極村童話》并未被認可,主要問題在于內容太過真實,并無小說架構,只是在追憶童年,也缺乏典型型。對于遲子建的散文化風格寫作,很多研究者都覺得是其的缺陷,但他們并不知道這篇作品是讓人們對遲子建的人生看法能夠真正了解的關鍵,進而對后續她的作品才可更好的理解。遲建子是以童年為寫作切入點,童年敘事不單單是目的,同樣也是手段,她無非是想通過純真的童心、兒童明亮的眼睛來照亮世界,照亮灰暗的人性。遲子建作品的生成點,則是自傳性的童年回憶,這也是其進行美學實踐的起點。
無論是在以往或是現今,社會注重利益增加,文學注重潮流變化,遲子建的追求古典樸素的溫情寫作,會讓人覺得保守落伍,無法體現時尚性,但這正是獨特之處,顯得更加珍貴。小說和歷史時有著不同的規律,歷史是以往發生事實的記錄,小說更傾向于美滿世界的描述,因為每個人都在追求愛和美,都期盼過上理想化的生活。盡管遲子建的作品不同于平常小說一樣,但她所蘊含的詩性是很多作品無法比擬的,這也是其的可貴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