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金鳳
(蕪湖職業技術學院國際教育管理學院 安徽·蕪湖 241000)
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方式,是人們交流思想、表達感情、傳遞信息的媒介。在跨文化交際中,除了語言交際外,還有許多非語言因素作為輔助的交際手段,協助人類進行有效的溝通交流。由于各國歷史淵源不同,其歷史底蘊和文化價值也各具特色,如果不理解各國特定非語言文化符號的實際含義,務必會造成交際的不順暢。沉默是一個代表性的非語言交際因素,本文對日語非語言交際中—“沉默”特征進行剖析,列舉其在語言上的表現,探析其文化背景,并嘗試提出語用失誤時的解決策略。
日本人雖把語言作為一種交流工具,但是僅憑借語言本身很難真正了解他們的真實意圖,他們真正的要求及內心感受可以通過非語言行為來判斷。與其他民族相比較,日本人平時與人交流時,說話含蓄克制,崇尚沉默,認為語言行動是消極的,堅持保守和謹慎的語言習慣。在日常的人際關系中他們往往不愿多談,不愿向對方直接表達自己的意見和想法,不自作主張,說話和行事總要考慮對方的情緒和想法,努力與他人的步調保持一致,盡量避免與他人產生隔閡,他們善于察言觀色,提倡從說話人的各種非語言行為中體察對方的心情和思緒。
日本是一個喜歡沉默,不善言談的民族,這一習性的形成與其地理位置和獨特的文化背景有著密切的關系,“沉默是金”的內向性國民性格隱藏了日本民族價值觀、意識、心理及審美等。
從地理歷史原因上說,日本遠離大陸,國土面積狹小且孤立封閉,民族結構單一,并且歷史上未發生民族沖突,也沒遭受過其他民族侵略。日本人長期生活在相對孤立單一的環境和固定的住所中,形成了共同的文化認知和共同的文化心理,日本人即使沉默不語,也會從對方的眼神、動作中等非語言行為中達到彼此心領神會,避免語言沖突進而穩定社會秩序。
從彌生時代開始,日本人經營著以水稻農業為主的農耕社會的文化,受遠古彌生時代開始的稻作文化的影響,即使在現代的農業文明中,要想獲得農業豐收,鄰里之間仍需要集體作業,共同協作。集體意識延續至今,強調集體成員步調一致,順從本分。在集團觀念的籠罩下,日本人安分守己,他們不愿發表自己的觀點,擔心言多必失,害怕因自己的不當言行破壞了集團的和諧,而被集體拋棄。而“沉默”是日本人自我保護的有效手段,少言寡語,以和為貴,表面上和集體保持一致。作為日本集團內部成員一分子,個體之間不完全依靠具體的語言傳情達意,而是憑借一種非理性的直覺,即使話不出口,彼此也能心有靈犀,心領神會。
日本是一個四面環海的島國,自古以來與他民族接觸的機會較少,生活在島國上的日本民族幾乎未出現民族大遷移和民族間的斗爭,社會結構穩定,使用統一的語言,共享統一文化,具有相同的民族性格。長期生活在這種與外部隔絕、封閉的社會環境中的日本人,相同的生活習慣、風土人情、心理意識,形成了敏銳的體察力和深刻的感悟力,彼此默契,在溝通交流中無須語言,可以依靠“以心傳心”這種獨特的方式傳遞感情,交流思想。
日本人自古以來就有“言靈”信仰,他們對語言的懷有恐懼心理,深信語言中隱藏著某種神秘的力量。如果出言不慎觸犯神靈,就會遭到懲罰,面臨災難。現代日本人仍然保持了對語言的言靈信仰和對語言所持的恐懼感,在人際交流中采取謹慎使用言辭的行為模式。
沉默是日本人自我保護的有效手段,通過沉默可以與眾人保持一致,維持表面的和諧。至農耕文明開始,日本人就養成了為集體的和諧放棄自我的習慣。日本學者坂本指出:“日本文化強調‘無我’”指遠離利己的我,達到自認與自我融為一體的境界。這種追求尋求與情境的一體性的志向也是“和”的精神體現[7]。“和”即為“和諧”“和睦”“配合他人”,具體表現為模糊自我,和他人保持步伐一致,不能過分強調自我主張,甚至發展為融入社會,和自然一體化。
“靜寂”美意識是日本民族獨特的美學范疇,也是日本民族審美的最高境界。“靜寂”美意識的影響,不僅表現在文學、繪畫、盆栽、茶道等眾多領域,“靜寂”的藝術精神同時滲透在日本人日常的言談中,人與人之間的言語交流中留下空白,談話中多次停頓,并不時伴有沉默,這種沉默并非單純的無言,而是有豐富的內涵,他們追求這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言外之力和盡在不言中的境界。
諺語是一個民族語言的集體智慧結晶,具有鮮明性、生動性和廣泛的使用性,體系龐大的諺語再現了各個國家的民族意識和價值觀。日本人在交流中高頻率出現的一些表達“沉默”含義的諺語,生動體現了日本人崇尚沉默的民族心理。
“花”是美好、妙趣、誘惑的東西,諺語強調一種說不得的意境,說出來就會破壞美感,而心照不宣的思緒才是最高級的。對于對方想得知的事情,如果直接告訴他,對方會感受到也不過如此,如果不說出來,任由對方想象,吊對方胃口,反而更具誘惑力。
眼睛所表現的感情與口中說出的一樣能夠傳達給對方,眉目傳情。眼睛里能蘊含豐富的含義,比起其他身體器官,是最能傳遞感情,人們一般通過語言表現內心的想法,然而,從口中所說出來的話,僅是內心理解消化過的較理智的言語,并非內心百分之百的真情實感,與此相反,眼睛雖然難以表達觀念性的東西,卻能直接生動地傳遞情感。言語的表達可以歪曲事實,隱藏真實的內心,眼睛卻很難掩蓋情緒,具有超過語言表達的力量。
嘴上說不行,少說多做,實際行動才是美德,這是日本人在長期的社會實踐中不斷總結出來的,是對“能言善辯”“夸夸奇談”的抵觸和蔑視。比起「口先だけの功労」(嘴上功夫),人們認為默不作聲,埋頭實干更為重要。
同時,日語的詞匯中對“話少”表示積極贊賞的詞語表達極少,對“話多”表示貶義的詞語不勝枚舉。如表示“廢話”意思的詞語有“贅言”“無駄話”“無駄口”“駄弁”等,表示“話多的人“お節介”“おしゃべり”“口舌の徒”,特別是由“言う”組成的復合動詞也多表達消極的含義,“言ⅩⅣ消ⅩⅢ”(食言)、“言ⅩⅣ落ⅩⅢ”(說漏)、“言ⅩⅣ(xi)ffktf”(高談闊論)、“言ⅩⅣ損tíう”(說錯)等。
通過這些常見諺語和詞語,可以看出日本人在言語上的隱忍和克制,對夸夸其談,能言善辯的不屑,他們盡量控制自己的喜怒哀樂的感情,不輕易表露出來,在與他人交往中,即使對方對自己的言語產生了誤解時,他們也不忙于解釋或辯解,讓誤解隨時間的流失自然而然地消除。
日本式“沉默”屬于一種高語境的非語言符號,在跨文化交際中交流雙方本身存在文化差異,對這些在高語境要求的符號解讀必然存在相當的困難。特別是在東西方文化的交流中,相比較西方的直接而外顯的動態交流方式,東方則是含蓄內斂的靜態交流方式。在西方的文化中,積極表達自己的觀點,沉默往往會被賦予消極的意義,談話中沉默的時間越長就代表越不順利。日本文化中,沉默更多表達一種對說話者的敬重,表示聽話者在認真聽取說話者的觀點。也可表示否定的含義,推崇“以心傳心”的日本人能很好地把握這種微妙的含義,通過“察言觀色”來理解沉默。
各民族的語言文化是多元的,特定地理歷史的產物。我們要避免用本民族的文化標準去評判日本民族的行為。中國式的沉默是受傳統儒教,道教思想的影響,是被動,不得已而“沉默”,日本人是受社會集團意識的直接影響,自動接受,并推崇“沉默”。在通曉兩國沉默的差異時,我們要提高自身文化移情能力,依據日本式的沉默的文化內涵去理解和接受日本人的行為。接受彼此間的文化差異,用寬容的態度去接受語用失誤,運用語用移情心理去理解差異文化,減少跨文化交際中的非語言行為語用失誤。
文以載道,語言是文化的承載體。每個國家不同的社會文化、價值觀念和文化準則都會烙印在個人思維方式、處世態度和行為規范中。我們要充分了解中日兩國文化差異,盡量避免觸碰文化禁忌。不斷積累日本文化知識,提高日本文化認知水平,深刻學習日本式沉默,減少跨文化交際中的語用失誤。
跨文化交際中出現的兩國文化和非語言文化行為的差異給日語學習者和日語教育工作者帶來一定的難度,除了學習和理解日語語言的基本句型,語法知識外,對于交流中出現的各種非語言要素也應加以理解和揣摩。本文通過對高語境文化中的日本人“沉默”特征的探析,從而了解日本非語言交際中某一要素的特征,進而正確運用交際策略,避免文化沖突,實現和諧、高效的對日文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