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鄉村全面振興,關鍵在人才振興。鄉村振興戰略實施過程中,城鄉之間資本、人力、技術等要素資源的流動不斷加劇,為鄉村發展提供新契機。回歸鄉賢作為逆城鎮化中的重要力量,具備城市與鄉村雙重社會經歷,是城鄉社會有機循環目標實現的重要紐帶。其不僅為農村發展帶來人口紅利,催生新的經濟增長點;而且會重整農村社會勞力外流后的空心結構、調節“城市中心—鄉村邊緣”的非對稱關系格局,促進鄉村全面振興目標的實現。文章選取典型案例,運用田野調查方法,從鄉村振興現實出發,按照“逆城鎮化→鄉賢回歸→鄉村振興”的邏輯理路,構建逆城鎮化、鄉賢回歸與鄉村振興內在關聯的理論分析框架,回答了逆城鎮化如何與鄉村振興有機聯系起來、鄉賢回歸如何影響鄉村振興、鄉賢回歸在鄉村振興中作用效應的問題。根據對鄉村振興樣態的具體考察,系統說明浙江省X村由城回鄉的新鄉賢H所帶來的要素融合與城鄉關系重塑、思維轉換與村落價值激活、秩序回歸與治理有效實現綜合效應。從發展基礎、循環條件、作用手段出發,分析鄉賢回歸對鄉村振興的影響機理,進一步得出逆城鎮化背景下鄉村振興目標實現的內在邏輯。其中,回歸鄉賢的資本富集優勢、現代理念凸顯構成行動資源的供給基礎,社會聯結緊密、德治效應明顯是鄉土邏輯助力的集中體現,創新治理技術、公共理性建構是對鄉村倫理基礎的再建。可見,城鄉經濟結構轉型過程中,回歸鄉賢對農村社會的建構力不可忽視,為鄉村振興戰略實施提供實踐先導。本文認為,城鄉必須是雙向流通的,城鄉關系必須是對等的,城鄉融合體制機制必須是具備現實可行性的。現階段實施鄉村振興戰略,關鍵要抓住城鄉融合發展的歷史新機遇,構建行之有效的城鄉融合體系。鄉賢回歸這一重要形式,有力回答了逆城鎮化與城鄉融合發展一致性的疑問,也為探索城鄉融合發展形式、鄉村有效治理基礎以及完善鄉村振興制度框架提供科學依據。
關鍵詞:鄉村振興;逆城鎮化;鄉賢回歸;要素融合;公共理性;基層治理
中圖分類號:F299.2;F323;D422.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5831(2022)01-0054-11
一、問題提出
新時代背景下,鄉村振興戰略不斷推進,以人才振興為抓手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已經成為國家共識和政策指向。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在實施鄉村建設行動部分專門提出,要“推動鄉村人才振興”[1]。2021年2月,中共中央、國務院辦發布《關于加快推進鄉村人才振興的意見》特別強調,鄉村振興,關鍵在人……堅持農業農村優先發展,堅持把鄉村人力資本開發放在首要位置,大力培養本土人才,引導城市人才下鄉[2]。伴隨城鄉經濟結構轉型升級,要素流動加速,逆城鎮化端倪初見,新人口紅利逐漸涌現,農村社會將為城歸群體提供更多機遇,開啟新的中國人力資本革命[3]。目前,社會各類力量紛紛將目光投向潛力巨大的鄉土空間,返鄉族不斷增多,“生于本土、外流他鄉而又強勢回歸”的新鄉賢群體在農村社會治理中日益崛起。那么,逆城鎮化浪潮下農村空心化、鄉村人才外流、村級治理組織虛置化現象究竟能否得以遏制,抑或怎樣以新鄉賢群體回歸為抓手推進鄉村振興,依然未有確切的結論。
雖然學界對新鄉賢的研究成果頗多,但當下鄉賢回歸與鄉村振興這一戰略目標實現之間的互動機理,更是城鄉關系重塑、要素融合頂層設計的最終指向。相較于千百年來的傳統鄉賢文化,新鄉賢回歸社會治理的效應分解,以及如何引導返鄉精英助力鄉村振興,進一步研判逆城鎮化背景下人才下鄉的形式走向,均離不開鄉賢回歸對鄉村振興行動影響的具體解構。這不僅是值得深入研究的學術問題,更對鄉村振興戰略落地、制度框架形成、新型社會治理體系建構具有重大現實意義。
二、相關概念與文獻綜述
逆城鎮化這一思想,源于霍華德的“田園城市”概念,后被用于描述發達國家城鎮化進程中城市人口回流、人口中心變化現象[4-5]。不過,逆城鎮化現象的形成原因是城市吸引力不足、城市病爆發,從而形成對城鎮化的一種反駁和挑戰[6-7],還是以城市為中心的行為與文化的擴散效應、城市郊區化的一種延伸[8],有待探討。結合鄉村振興戰略實施與城鄉關系不平衡的現實,目前中國逆城鎮化現象與城鄉融合發展的要求,在本質上是較為契合的,為農村經濟社會發展增添新動能[9]。但相關研究多認為,城歸群體的出現是城鎮化難以滿足轉移人口的福利訴求,個體尋求體面生活的能動性反映,以及家庭觀念引誘所致的被動返鄉,也即是被動“城歸”[10-11]。就人才主動回流方面,城市中產階層由城至鄉后的移民生活方式、價值追求、社會關系網絡等特征變化,以及其對當地生活資源的占用、社會環境的入侵、生態環境的破壞等影響不容忽視[12]。顯然,上述研究并未將逆城鎮化中的人力資本與鄉村振興戰略有效對接起來。這不僅忽視了“返鄉”人口在農業經濟發展的補位作用與新人口紅利的形成,也缺乏對鄉賢回歸、城鄉有機循環系統構造的關注[13-14]。事實上,在鄉村社會轉型加速期,原生型鄉賢已不存在成長的倫理土壤,失去權威性與重要性。而由城入鄉的外生性新鄉賢群體恰能彌補傳統社會解體的缺陷,迅速激活鄉村治理的整體格局,引導“倫理本位”回歸[15-16]。遵照《說文解字》《莊子》《漢語大詞典》有關“賢”字的解釋,“鄉賢”以資財、德行為核心要義不斷延展其內涵[17]。回歸鄉賢不同于西方鄉紳、鄉村精英概念,集聚傳統鄉賢文化精神與現代文明理念,沖破傳統“在鄉性”地域限制,以能否得到當地普通村民的信服或滿足人們的普遍期待為基準,彰顯現代性價值[18]。在逆城鎮化背景下,回歸鄉賢具備身份型資源優勢、新興知識與顯著社會責任感,以“有效提高當地鄉村整體社會福利”為前提,將自身資源注入鄉村社會土壤,促進鄉村“內生式”發展,順理成章地成為鄉村振興的核心力量[19-20]。然而,理論層面對逆城鎮化的判斷與鄉村振興事實是否契合尚不可知,鄉賢回歸與鄉村振興的作用機制亦值得商榷。
基于以上論述,筆者以X村社會調查為基礎,擺脫前人關于逆城鎮化成效、新舊鄉賢爭議以及逆城鎮化與鄉村振興聯系的理論論證。從鄉村振興現實出發,按照“逆城鎮化→鄉賢回歸→鄉村振興”的邏輯理路,依據X村的具象觀察,來說明逆城鎮化背景下鄉賢回歸所產生的要素融合與城鄉關系重塑、思維轉換與村落價值激活、秩序回歸與治理有效實現等綜合效應,進而解剖鄉賢回歸對于鄉村振興的影響機理,以期論證逆城鎮化與城鄉融合發展的一致性現實,為鄉村振興制度框架和政策體系形成提供經驗事實與規劃路徑。
三、逆城鎮化、鄉賢回歸與鄉村振興的樣態解構
(一)案例說明
X村地處浙江省中部,位于Y市城區的西北部,轄9個村民小組466戶1 023人,是某水庫上游一個典型的山區村。村內總面積達5 550畝,其中林地面積200畝,水塘面積37畝,可耕地面積375畝,人均耕地面積約為0.37畝。受資源稟賦約束,農民生產積極性普遍不高,村內產業發展毫無生機,早期農戶家庭經濟收入多以勞務輸出為主。自2008年外出社會人員H回村主持村兩委工作,當地農戶產業發展日漸轉型,分散細碎化的傳統耕種方式不斷邁向集中規模化的“農字號”田園經濟形式。在逆城鎮化的文明洗禮與回流人才鄉土情懷的不斷助力下,X村積極發展花草產業、開辦曲酒節、建立功德銀行,由落后山區村轉變為美麗鄉村。目前,全村森林覆蓋率達85%。香薰觀光主題公園、鄉村生態旅游文化節已經成為村集體經濟發展、農民增收的主要途徑。得益于具備公共精神的新鄉賢H引領,X村一二三產業深度融合,股權型的利益聯結機制與可量化的契約規則催生小農戶自我發展能力提升。
作為反映社會行為特質的重要方法,案例研究以抽絲剝繭形式,呈現出事實中的因果聯系、關鍵條件、動力來源,對相關知識體系形成累進性價值[21]。在此,我們嘗試以X村回歸鄉賢H的社會性行動為基點,分析逆城鎮化與鄉賢回歸新樣態的具體過程(圖1),并探究其鄉村振興的形成機理與發展態勢。
(二)樣態解構
1.要素融合與城鄉關系重塑
2008年懷揣改變家鄉的夢想,H放下城里經營火熱的生意,毅然決定回村競選村干部,為村內整體發展注入新思想。經過多方調研與評估,在不具備區位效應與資源優勢情況下,其將村內產業發展定位為旅游型,并確定“一路二住三致富”的發展思路,完善村內基礎設施建設,種植經濟附加值高的觀賞性植物——薰衣草以吸引城市人到村消費。經過多年堅持與經營調整,X村初有名氣,以村莊公園化、人居生態化、“一戶一景”特色而嶄露頭角。伴隨村莊整治的成功實現,H不遺余力地自掏腰包追加資金投入,憑借自身擁有的廣泛網絡資源以及新聞媒體平臺,與各大影樓簽約花草盛放期提供拍攝基地,吸引周邊市民體驗鄉村旅游與田間生產勞動,進而實現鄉城供需的有效對接,重塑鄉村在整個空間秩序中的地位。在污染嚴重、機器轟鳴、交通擁堵等城市病愈演愈烈的形勢下,X村以鄉村生活的慢節奏與輕松歡快為賣點,強調村莊建設的原風原貌、農業生產的綠色性與農產品加工的傳統工藝性。來村莊內參觀的購物者,不僅可以體驗薰衣草莊園浪漫色彩、健康養生古村落風情,還能目睹或參與自己所購置薰衣草產品的深加工過程,保證產品買得安全放心。同時,對于外來居住戶,X村會統一頒發榮譽村民證書,并且允許每戶人家可以耕種20平方的菜地,方便其真實地融入鄉村生活,享受農耕文明與田園樂趣。此舉可謂是將共享農莊的人文價值與自然情趣有機合一,無形中加深了城鄉文化的深度融合。在市民下鄉、農民進城的人口雙向流動過程中,X村的個性化設計與親近自然的農事活動,不僅加強了城鄉關聯,更是提升了農業、農民、農村的潛在價值,延長了農業產業鏈,實現了農村一、二、三產業的有效融合。在城鄉互動過程中,X村的經濟發展形式,擺脫了傳統產品交易市場中以貨幣為中介的不對等關系,將農民的獨立性與存在價值從財富的統治下解放出來,賦予小農戶更高的身份地位與質量生產意識,營造了城鄉對稱共生的關系格局。在文化聯系上,X村的生活情境、古村落形態以及相關的家釀曲酒節活動,無不迎合城市居民對當下整齊劃一、反生態城市生活的厭倦心理與難以排遣的鄉愁情愫,引導人們逐步逾越“城市中心主義”的歷史窠臼,轉變鄉村日趨凋敝的舊有認知,正視鄉村生態文明多樣化的稀缺度與獨特性,重新認識鄉村價值。
2.思維轉換與村落價值激活
鄉村資源閑置與村集體經濟虛化,是當前大多村莊面臨的首要難題。為了轉變傳統經營中的小農思維與資源管理模糊化觀念,H組織X村采用專業化公司管理模式,以現代商業經營理念不斷提升村域資源價值,將有限資源最大化利用。村域資源開發方面,為了將產業發展收益惠及整個村莊,X村專門邀請專家評估村里的各類生態資源,將村內菜地、池塘、山坡、古林木、古民居等折合成股份,以原始股入股村集體經濟組織、由農戶獲得分紅的方式,完成了“一草一木總關己,人人入股皆分紅”的全民參與式的混合型集體股份制經濟改革。其中,村集體占股25%,其余75%由村民和工商資本認購。值得說明的是,此處的村民包括X村原住民、在外發展且愿意貢獻于家鄉建設的人員以及村兩委干部等村莊全體利益相關者。產業實際運營中,X村以薰衣草莊園來擴大整個村的影響力,并每年舉辦曲酒節,將家家戶戶釀造的酒水作為特色供應,吸引觀光至此的居民共享農家文化、實地感受傳統酒文化的氛圍,使得成本0.8元/斤的黃酒賣到了20元/斤,進一步激活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命力,形成了富有高經濟價值的X村品牌。不僅如此,H還效仿企業經營理念,充分發揮品牌匯聚效應,與福建、安徽多省合作銷售土產品,實現產業經營的高端化,而非只是著眼于生產環節。在傳統資源向村域文化內核轉換過程中,H表示“文化是一個村莊持久發展的魅力所在,特別是X村的農耕文化、山水文化、人居文化,由此衍生的旅游、觀光、休閑、餐飲等富含文化底蘊的產業才具備可持續性”。在前期村莊改造中,X村注重整合現有的歷史遺跡,修繕建于元代時期的X村祠堂、保留古民居原貌,重構地方文化記憶,進而推動閑置資產的盤活,實現廢棄資源的再利用。總之,H充分明晰城市與鄉村功能差異,從鄉村生態文明多樣性出發,在統分結合的雙層經營體系下以“三變”改革形式量化資產價值,借助現代商業思維激活村莊“已死”的資源。此外,在村莊公共資源治理機制設計中,其以個體單元自身利益最大化為出發點,通過股份合作將不同利益主體納入相互依賴的“村域網絡發展”模型中,通過一系列的土地、資金盤活工作促進鄉村閑置資源的利用,保證村莊民主建設與村民話語權的合法性地位,為X村鄉村持續振興提供了可行路徑。
3.秩序回歸與治理有效實現
在城鄉人口快速流動的情況下,鄉土社會固有的高度穩定、封閉的治理體系已不復存在,原有基層組織構造與社會秩序也隨之坍圮、失效。調查中H強調,“自己剛上任的那年,有領導進城時,車子滑落到我們村莊旁邊的小溪內,無一村民幫忙。看到此幕,不免為傳統倫理道德精神的喪失感到可悲。常年在外的經歷,使我更明白現代商業規則中‘誠信’‘合作’‘組織’,對產業發展的影響有多大”。面對X村傳統公共道德精神的缺失,如何在生態旅游不斷發展過程中,為產業加上文化符號,形成獨樹一幟的鮮明特征,是H不得不解決的棘手問題。源于歐洲時間銀行的創意,在已有村規民約基礎上,H進一步將具體的條款內容細化、可實踐化,創建功德銀行,以積分制的形式記錄村民的點滴好事,并在一定期限內進行公布與獎勵。也即是,從傳統文化的角度出發,使得“因果循環”可視化,讓普通農戶真正感受到“孝順父母、鄰里和睦、幫助困難戶、義務清掃垃圾”等被大家視作無所謂的細節,并非毫無價值。目前,公德銀行賬簿積分已經超過8萬分,全村95%以上的村民都在功德銀行有存入,并獲得一定的獎賞。在這一激勵機制下,村級公共事務不斷內化于心,公共利益也被納入私人范圍內,互幫互助的現象也不斷增加。村民A說:“以前大家都不認同那個功德賬簿,覺得沒什么大用處。后來有外村人打聽相親對象的人品如何,大家都說,去村里看一下功德銀行就知道了。還有人因為積分高、信用好,村委會就會優先給分配宅基地、辦理貸款、發放福利……現在村民都越來越愛惜名聲,也開始注意自己的行為了。鄰里鄉親不是比誰家的地多、掙錢多,而是比誰家好事做得多,比誰的口碑好。”不過,也有村民表示,“現在氛圍越來越好了,好多人做好事也不是為了那點積分,都習慣不留名,村里記錄在冊的差不多只有實際數量的1/6”。可見,在公共道德化抽象為具體,由模糊到可量化的過程中,人們由起初的不認同到后期的自主性不斷得以激發,硬性規定發揮了不可忽視的作用。在自治、法治、德治三位一體的框架內,借助于可視化的法律規則,以新的治理原則和手段重塑傳統規約魅力,重建倫理精神價值,能夠有效引導人們走向道德制高點,促進道德文明的回歸。
四、機理探析:鄉賢回歸對鄉村振興的作用機制
(一)發展基礎:行動資源供給
1.資本富集優勢
在社會結構與經濟發展的互動中,社會形態的塑造有賴于經濟資源這一前提條件。也即是,在鄉村振興過程中,村落的鄉風文明建設、基層治理有效,離不開其所處階段的經濟基礎支撐。在地域范圍的限制下,生活于X村的農戶完全習慣于傳統的耕作生產模式、社會交往形式,與極具流動性、開放性的都市圈差異極大,已然形成因循守舊的生活觀念與發展意識。尤其是在青壯勞動力外流嚴重情景下,留守于此的普通農戶家庭同質性地處于低水平陷阱內,故步自封,缺乏新時代發展思想,更缺乏相應的資本投入于鄉村變革進程中。然而,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要求小農戶具備過硬的生產技術與經營能力、廣泛的人際關系、暢通的信息渠道,來滿足農業農村現代化的發展要求[22]。作為當下鄉村振興力量體系的代表者,H在脫離原有農業生產勞動后,本該繼續經營自家多年營生,成為村內人人艷羨的城里人。然而,在村莊無人組織、少人參與的嚴峻態勢下,不忍家鄉凋敝不堪、村民生活艱難,其選擇返回鄉土場域,不計成本地投入到鄉村振興之中,致力于走出一條特色生態產業道路。在村內公共基礎設施建設中,不僅積極向當地政府申請項目,更是將憑借自我之力籌集的700萬元資金用于鄉村的初期規劃,迥異于原有村兩委干部只求自給自足的保守主義意識,將自身經濟資本雄厚、社會資本豐富、信息資本充裕的強大優勢充分展現出來,無不說明其因資源優越而與普通小農戶間呈現非對稱關系格局。在產業發展期間,其借鑒中國臺灣、歐洲種植經驗,同當地大學、企業共建基地,投入大量資金進行大棚建設。與此同時,面對村集體經濟組織孱弱不堪的局面,定期召開村落研討會,邀請外出成功的人士回村,共謀村莊規劃,抑或是以鄉愁鄉情為紐帶,號召在外人士參與公益活動,為村內產業發展提供資金支持,轉變鄉土培植的人才不再為鄉土所用的原有認知。顯然,對于傳統觀念下的中國農村,除非能大規模的復員鄉土,保持落葉歸根的社會有機循環,才不致使困乏的鄉間陷入經濟癱瘓和治理無序陷阱[23]。在群體分層逐漸明晰的中國社會,進城人員以其雄厚資本力量回歸,一定意義上促進了農村生態系統的治理,加速了鄉土社會的修復進程,有助于社會穩定性與平衡性的實現。
2.現代理念凸顯
自20世紀80年代,城鄉要素流動不均衡演化至今,“城市中心—鄉村邊緣”已成為當下城鄉二元社會結構融合的本質障礙。在如此“中心—邊緣”非對稱的空間場景下,城市文明、城市性自然而然地聚集了城鄉流動人口的心理偏向與價值追求,致使農民進城、非農就業成為常態化,鄉村愈加位于被支配的地位,進一步加劇了鄉土社會風險性與不確定性[24]。隨著基層社會變革的加速,農村社會治理體系對于資源回流與信息注入的需求也日益顯著,特別是亟待振興的落后山區村、邊緣村。相對于普通農戶而言,常年在外的H發展意識超前,匯聚了現代產業經營理念,具備一定的風險識別和抵抗能力。在農業發展可持續、農村治理穩定性難題中,其更容易以現代理念來打破一成不變的舊有慣習,借用商業組織的思維培育個體化農戶的聯合能力與合作精神,帶來鄉村產業鏈條的雁群效應。2008年初回村時,H便開始組建團隊,尋求村里文化程度與公共道德素養水平較高的村民為成員,通過取得先進分子的信任,進而以先進帶領落后、由點到面地開展村莊規劃工作。為了實現村莊獨一無二的品牌建設,其選擇難以在當地生長的薰衣草為主導產業,經過三年的失敗、試驗、再失敗、再試驗的不斷嘗試,最終成功顛覆了以傳統耕作為生的小農觀念,成為村里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作為連接傳統與現代的關鍵橋梁,其難得的社會經歷無形中增強了普通農戶對傳統農業向一、二、三產業融合轉變的認識,重塑現代社會價值觀念。隨著村內產業的發展壯大,X村“事無先例”地以“環境保護費用”名義,向游客收取薰衣草門票費,將鄉村生態環境也是商品、享受鄉村生活也應付費、“勞有所得”和“腦有所獲”的商業理念靈活應用于實踐,突顯出農民首創精神與村落價值所在。同時,X村利用數字平臺創建了村級微信群、微信公眾號等,每天公布村級信息,并要求黨員干部、大學生群體做好網絡營銷,以朋友圈形式推送村級發展情況的相關消息。不僅方便外界了解X村,也進一步培養了村民的主人翁意識與歸屬感。從發展團隊建設到產業模式選擇,再到產業規劃與網絡營銷等一系列大刀闊斧的行動,使得鄉村社會充滿現代商業氣息,而非毫無生氣的舊式生產氛圍,彰顯“理念”對鄉村振興目標實現的非凡意義。
(二)循環條件:鄉土邏輯助力
1.社會聯結緊密
千百年來,中國農村基層社會管理體制不斷嬗變與重建,鄉里制度、家族主義、家國同構、“皇權不下鄉”的基層治理思想早已深深根植于歷史文化傳統,更為逆城鎮化趨勢下新鄉賢自主回歸提供文化基因。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不僅標志著城市資源要素自由流向農村的時代到來,更是國家政權加強基層社會建設、消除城鄉不平等的一項必然行動。在政策號召與基層需要的雙重壓力下,現代城市要素的注入變得極為迫切。近年來,行政村范圍內大學生村官、駐村幫扶隊伍不斷增多。國家力量外嵌下的組織聯結,雖亦能帶來一定的項目資源,滿足村莊建設需要,但同時也消解了村民自治的內生性,缺乏持續發展的穩定性。相對而言,重返家園的H類返場精英,保有“生于斯長于斯”的血緣地緣臍帶,宗族關系網絡深厚,與村民打交道較多,可謂是彼此知根知底,集聚了新鄉賢的精神內核。不僅如此,其父母親常年在村內生活,與村民保持著天然的信任關系,更便于其明晰農民的真實想法,做出符合行動倫理的舉措。H曾表示,“有人認為農民沒有環保意識,其實不是的,他們是最好的環保者,舊衣服能穿三五年,縫縫補補繼續穿……我有一天看見我母親東塞西塞,整理了3 000多個塑料袋,什么都舍不得扔掉。所以,我們更應該換個角度去理解農民的生活,而不是一味地將自己的觀念強加到他們的頭腦里”。正所謂,紙上談兵不如深入其中。就H自身來說,其深諳當地文化特點和風俗習慣,依然處于村民心中自己人的圈層內,清楚村內普通家庭的行事邏輯,能有效引導農戶思想由“生存理性”到“價值理性”的轉換。賢者,是一個極富道德與文化色彩的傳統概念,強調人們在倫理道德層面的造詣。H曾舉例說:“做基層工作不但要有包容心、忍耐力,也要講策略。村莊建設中領導參觀,路上沒掃干凈,我就想不能讓領導踩到垃圾,我就自己先踩上,那家人看到我的良苦用心,覺得自己有愧,后來就再也不亂扔東西了。”作為逆城鎮化背景中的中堅力量,H以農民的身份行事與思考,用實際行動踐行鄉土情結,真正將治理有效的目標輻射至村民的生活日常,無不體現出草根智慧。
2.德治效應明顯
自20世紀農村改革以來,村民自治制度不斷推進,治理主體的認定不再局限于國家基層組織的任命或宗族派系的競爭,而是還權于廣大農民,由普通農戶以民主選舉形式來決定,增添了民主、協商色彩。然而,由村民自治引致的民主理念與制度平臺,并非人人都能適應。在公共治理博弈中,缺少新時代鄉賢的引領和行動,普通農戶往往呈現“一盤散沙”狀態,無法推動“民主的陀螺”,甚至陷入“偽民主”困境[25]。身為村兩委組織中具備成熟發展經驗的人員,H以一種素養水平高、敢想敢干的姿態,很自然地便參與到村民自治實際中來,與村兩委、普通村民形成緊密的聯系,很大程度上形塑著村民生產、生活實踐的價值取向。在發展初期,鑒于普遍存在小富即安、缺乏自律的小農意識,H甘愿自掏腰包設置小獎品,吸引村里留守農戶每天早上去廣場打太極、跑步,以改變大家的精神風貌,展現X村的旅游服務風采,引導人們走向思想自覺。為了給“無公德的個人”做出榜樣,其與原村支書相互協作,堅持義務清掃馬路、隨手撿起村里的垃圾,用自身行動更新大家對于村域公共空間的認識,幫助建立一套符合鄉村發展的共享價值規范,展現了古代鄉賢“賢者居世,以德自顯”的倫理風范。在其物質與精神雙重引領下,早先出于個人理性的小農戶亦主動以維護鄉風文明、促成集體行動為己任。由于身份地位的特殊性,在具體社會行動體系中,其憑借廣泛的社會影響力,為村域建設、產業規劃、文化培育提供了一系列支持,對處于無組織狀態中的農村社會具有一定的庇護作用,實現了小農戶與現代農業發展的有機銜接。馬克斯·韋伯的觀點表明[26],克里斯瑪權威具有很大主觀性,個人合法性權威的形成并不在于客觀標準的價值判斷,而是追隨者的行為認定。艾森斯塔德進一步引申[27],假若一個人可以成功向人們展示其超凡特質并主動服從安排,那么這個人便具備克里斯瑪權威。毋庸置疑,其自身的稟賦積累不僅是生活于田間的普通農戶實現人生價值的奮斗目標,更是一種富有吸引力的稀缺性資源,其背后蘊含著人們對社會價值的追求,無形中引導人們打破現有生活狀態,自覺追求調整與改變。
(三)作用手段:倫理基礎再建
1.創新治理技術
當前農村社會傳統性與現代性膠著不下,普通農戶思維具有過渡性,鄉土人情、互幫互助與鄰里疏離、情感淡漠的鄉城文化特征兼具,不同于城市化前期農村人口生活空間相對固定的狀態。而今,現代性的制度框架與隱性的傳統內生資源相互博弈,鄉村社會行之有效的習俗逐漸失去效力,新生代治理主體外流不在,治理危機也隨之發生。無疑,村民自治作為以農民為主體的治理形式,與農村的發展密切相關。在挑戰與機遇并存的轉型期,沒有優質的村民,自然也就難以實現有效的鄉村治理[28]。就X村十多年的實踐來看,其治理有效目標憑借鄉賢回流效應得以實現。薰衣草種植前期,H早早以X村的名義注冊了近200個商標,并謀劃村級集體資產的實體經營與增收途徑,提升村民自治組織的存在感與社會影響。目前,X村兩委以年470余萬元的集體收入用來開展村級公共事務工作,理所當然地成為整個鄉村社會治理體系中的威望所在,掌握著對整個農村社會治理的話語權,有別于貧困落后村村集體經濟組織空殼化的慣象。值得一提的是,在提升村兩委組織基層治理能力的同時,“三變”改革下的全民參與式治理機制不僅創新了協商民主形式,增進了農戶的經濟自主權與公共事務發言權,更喚醒了普通農戶的鄉村振興參與意識。在治理主體回歸的基礎上,H主張將村規民約量化、細化,讓規則負擔起道德倫理喪失的責任,并由村內德高望重的年長者記錄村內好人好事,將自己也納入村民自治制度框架內,以防陷入能人脫韁、精英俘獲的危險。進言之,當代契約論主張無偏狹性,強調制度及其所蘊含的公共性無偏狹地適用于參與各方,希望人們在各種規則空間內無偏狹地對待彼此,進而產生無偏狹的結果[29]。也即是,在“功德銀行”契約意蘊牽引下,德治的脆弱性不斷削減,規避了功利主義傾向與差序格局式的倫理正義,走向制度性的平等與公正,彰顯出自治、法治、德治合一的體系功能。
2.公共理性建構
在傳統封閉式鄉村不斷解體的轉型時期,小農毫無例外地被歸結為理性存在物,這體現在以己為中心的私人道德中,同樣也體現在“事不關己”的功利主義觀念內。于是,理性的算計與風險的規避就成了普通農戶可持續生計的價值導向,自我利益最大化充斥著整個農村社會。與此同時,這種基于個體單元的私人理性無不隱藏著巨大隱患,一旦風險來襲,個體便會陷入“水深及頸”的狀態。更遑論公共危機四伏的后現代性階段,一切所謂的道德、行為規范都在不斷變動抑或模糊化,鄉村治理秩序再生產也隨之趨向虛無。正如X村10年前的光景,普通農戶趨向于從集體協定中退卻、由社會責任與公共生活領域中抽身離去,只剩下喪失公共參與技能的個體家庭,獨自面對強大的政府組織和頻繁波動的市場。面對公共規則解體與自我規則詮釋愈演愈烈的雙重危機,H創新性地以“功德銀行”這一治理手段來強化規則、自覺、文化的內生力量,進而引導村民言行達致集體行動、回歸公共領域,形成充滿生命力的草根性道德規范。毫無疑問,社會的自治是以成員互動共享為前提的,倫理學領域將人們對于道德的延展建立在對正義的追求過程中[30]。也即是,將公共理性超越于個人理性之上,以共識、正義認同來引導人們公德的升華,走向更為尊重人的“共在”這一事實。反觀X村,其充分抓住了小農戶對于看得見、摸得著的具體利益才會付出行動的心理,以經濟激勵或聲譽訴求來打消村民參與公共事務而無法獲得立竿見影的可觀回報的疑慮,將不確定性記入人人可見的功德簿,兌現為即時、具體的好處,而非完全依附于教化的力量。在公共理性建構進程中,特別是身處于道德滑坡的歷史變革時代,傳統的倫理觀念已不足以滋養出人們的集體行動,反而使其在規范邊界模糊中不知所措、投機取巧。鑒于此,公共倫理的獲得與具體化不限于“自律”,更在于“他律”或“律他”。也即是,守望相助、鄉風文明的再形成,必然是在法治這一規則支撐下方能得以實現。由是,鄉村振興中公共性建構方可具體化與可操作化,真正發揮實際效用。
五、結論與討論
世界各國社會發展的歷史和現實經驗表明,城鄉必須是雙向流通的。都市的工業依靠農村為市場,困頓的鄉間也需要現代化的理念及城市要素的有機嵌入,二者之間的不可斷裂性恰成為恢復由城到鄉的橋梁。在城鄉經濟結構轉型過程中,返鄉群體對農村市場、農村社會場域的建構力日漸顯著。這不僅是人們行為自主選擇的一種體現,同時也是對鄉村振興、逆城鎮化進程的理性響應,為新時代鄉村振興戰略實施提供了先導。
首先,實現城鄉融合發展態勢。相比于外嵌型人才,返場鄉賢擁有在城市積累的各類資本,同時又具備融入農村社會網絡中心的社會基礎,是城市文明與鄉村文化的有機融合點,更是城鄉一體化目標實現的重要力量。兩千多年來的政治史籍說明,國家以很少的資源便能治理廣闊的疆域,無不依附于傳統農業社會中鄉賢、士紳這一不可替代的特殊主體。H作為逆城鎮化過程中的力量代表,不斷以現代商業理念提升X村價值,實現城鄉不對稱關系格局的扭轉。在勞動力大規模外流的今天,掙脫土地束縛之后的鄉村困境無疑需要人口再流動來化解。也即是,再流動所形成的人力、資本、技術、知識等資源的再配置,進而激活鄉村沉睡資源,可以實現城鄉要素融合、城鄉關系對等。
其次,形成村莊價值激活經驗。鄉賢回歸的一系列變革行動,帶來了規模宏大、運行有序的產業發展體系,深刻改變了X村社會經濟結構,影響人們的價值認同理念、社會交往行為、利益聯結方式等。X村全民參與式的混合型集體股份制改造,使得村莊內群體形成緊密的利益聯結機制,具備村莊集體行動發生的基本條件。同時,村莊價值激活所衍生出的制度改革、組織功能變化,不僅是針對鄉村衰落風險、治理組織渙散的行動表現,更是在此基礎上探索出的一條鄉賢帶動式鄉村振興道路,形成村莊主體利益聯結的特色經驗。
最后,促進鄉村倫理基礎再建。一般而言,具備德治特色的賢能帶頭人在規則治理與文化自覺的形成中發揮關鍵作用。也即是,賢能效應的擴散者會引導農戶道德行為的自覺生成。H回歸前,鄉村社會治理秩序伴隨人口外流不斷消弭,使得鄉村社會原子化、個體化特征明顯,喪失鄉村傳統的公共倫理基礎。功德銀行這一積分制形式的引入,使得規則不斷內化于民心,并有效規避精英俘獲的潛在危機,形成自治、法治、德治三治融合的有效治理路徑。特別是功德銀行設立初期,H不斷親身實踐,潛移默化中形成一種道德的激勵,激發鄉村傳統倫理文化回歸和人們的公德認同意識。
綜上而論,鄉村凋敝或許是現代化進程中的一種必然現象,但問題是我們應該如何避免人員流失帶來的農村經濟發展難以行進、公共事務治理無法集體化、傳統道德規范約束消退、人居環境持續惡化的現實,進而重建農村社會集體行動體系,形成鄉村社會治理現代化格局。對于這一命題,中國鄉村振興的具體道路仍在探索之中。逆城鎮化的應運而生,非但有助于加深學界對城鎮化的進一步理解,亦會為鄉村建設提供新方向。而新鄉賢回歸,作為城鄉要素有序流動的必然結果,既是對“農業農村優先發展”的順勢而為,更是對處于社會重組之中的基層治理現代化的自覺應答,助推新時代“三治合一”治理體系建設。那么,遵循農業經濟發展的歷史軌跡與內在要求,尊重進城與返鄉人群的利益需求,利用好逆城鎮化下新鄉賢這一角色及其所決定的經濟社會功能,設計人才有序回流機制,構建城鄉融合發展新格局,應是破解鄉村振興難題的重要出路。毫無疑問,鄉賢回歸對鄉村振興將會起到重要的推動作用。但是,鄉賢回歸治理形式也將會因各地條件差異而不同。如何建立有效的治理機制防止鄉賢回歸后的精英俘獲問題,以及建立怎樣的集體行動框架促進中心人物、關鍵群體、后續參與者來共同推動鄉村振興,仍然是鄉村建設行動推進中需要持續討論的熱點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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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彭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