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醫宗師”鄭懷賢傷科學術思想撮要※

冉清智,陳晶晶,肖 雪,何汶洋,楊 琦

(成都體育學院,四川 成都 610041)

鄭懷賢先生(1897—1981年)是我國著名的中醫骨傷科和運動創傷科專家、武術家、教育家及首屆全國武術協會主席,創辦了國內首個體育醫院運動保健系,是鄭氏學術理論體系的創始人。鄭懷賢先生學術經驗已被載入《國際運動醫學名人名錄》,并有專篇記載和介紹,鄭氏傷科學術理論體系填補了國內傷科流派和專業的部分空白,為中醫骨傷科的發展和鄭氏傷科體系的建立奠定了基石。現將鄭老對傷科理、法、方、藥的觀點和思路介紹如下。

1 八法理論

1.1 病證合參,筋骨并重 鄭氏辨證立法以八綱、臟腑、經絡、營衛氣血等中醫基礎理論為指導,以望、問、摸、認為手段,綜合分析患者的癥狀,將辨病與辨證結合,施以有效、簡廉的治療手段,達到標本兼治的效果。鄭老歷來以筋骨并重。骨與筋唇亡齒寒,骨傷、暴力可導致筋傷,醫者治療時忽視對包括撕傷、斷裂、曲折、扭轉等筋傷的治療,會影響骨傷的愈合;即使骨骼未發生損傷,因筋傷導致的氣滯血瘀亦會影響骨骼功能。因此,筋骨并重有益于患者功能的恢復。

1.2 內外同治,動靜結合 鄭老在骨傷科臨床中不僅提倡整復、固定和功能鍛煉,還認為要根據患者傷情、體質強弱、性別、年齡及受傷季節的不同,結合其臟腑、經絡、氣血的具體情況,區別本末,將局部治療(外治)和全身性治療(內治)相統一,以達縮短病程、提高療效的目的。動靜結合治療傷科疾病具有重要意義,在恰當時機進行功能鍛煉,有利于恢復及重建骨傷患者原功能,減少并發癥產生。骨傷治療以靜為主,局部固定時,傷肢處于制動狀態,需防止二次損傷,恢復傷肢結構的連續性,為骨折愈合提供良好環境。軟組織損傷治療以動為主,早期活動可使肌肉、肌腱、韌帶產生張力,刺激膠原纖維的生長和韌帶連接,促進組織修復和損傷韌帶結構正常化,關節活動還能防止肌肉萎縮和關節軟骨變性,增強其關節穩定性。

1.3 中西醫結合,武醫結合 作為骨傷國醫,鄭老從不因循守舊,故步自封,一直保持虛心好學之態。傳統中醫四診為望、聞、問、切,鄭老將中醫四診靈活與骨傷科相結合,形成望、問、摸、認的骨傷科四診。其中認診一般是在望、問、摸三診的基礎上結合舌象進行診療,對于存疑病證則通過影像學診斷,最后進行綜合分析,確定診療方案。鄭老教學時也常將中西醫結合,用西醫解剖學理論解釋傷后生理變化。武醫結合是鄭氏正骨手法、經穴按摩、傷科按摩的基礎。鄭老擅長飛叉、形意、太極、八卦等技藝,總結出按摩基本功的全身練習、指力練習、手法練習方法,如抓沙袋、抓壇子、掌側擊、蓋擊、揉捏沙袋練習,左右翻肩、墻上滾球練習等,主張在按摩中要做到手中有穴,點、線、面結合[1]。

1.4 人治為本,功能為上 強調功能為主是鄭氏傷科最具特色的治療思想之一。不論是骨折處理還是軟組織損傷治療,目的都是恢復患者功能,使其重返社會生活。鄭氏傷科以“人治為本”,并非簡單三因制宜,而是以人為中,強調傷病中醫患雙方的相處。這種治療思想在鄭老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鄭老對患者一視同仁、有求必應,對疑難雜癥細致研究、慎重對待。

2 鄭氏推拿手法

鄭老獨創13種推拿手法,包括撫摸、揉捏、揉、捏、搓、摩擦、推壓、搖晃、抖動、提彈、振動、叩擊、按壓,不同的手法運用于身體不同的關節、肌肉、筋膜等組織。醫者在治療過程中要結合放松按摩和經穴按摩以放松肌肉,仔細檢查并結合損傷情況采用指針刺激,循經取穴;操作手法應規范、有技巧,要求有力、均勻、柔和、持久、深透,根據患者具體情況從13種手法中選擇適合患者的手法方案,并采用合適的力道,應輕而不浮、重而不滯,指力要透達深處,有持久力,同時連續節奏持續操作。鄭老強調醫者的手法技巧、身形和步法,要求醫者熟練掌握各種手法,臨證時靈活運用,以簡便、高效、省力的手法達到較好的治療效果。

2.1 鄭氏推拿手法的3個方面 鄭老在臨床中注重手法的運用與辨證相結合,其獨創的13種手法包含3個方面,即手法的力度、手法的部位、手法的功用。①手法的力度及功用:13種手法中,撫摸、摩擦為輕手法,有消腫、止痛和消除麻木的作用;揉捏、叩擊等為調節手法,根據患者具體情況使用輕或重手法,有加快血液循環,促進組織新陳代謝,松解粘連,緩解深部肌肉、韌帶的緊張或攣縮的作用;提彈、推壓等手法為重手法,有恢復神經感覺、放松肌肉、松解粘連的作用[2]。②手法的部位:鄭老提出“一關節兩骨、一骨兩關節”的治療理念,認為不能單純治療單一部位,需著眼于整體,方可治病求本。鄭氏13種手法補充了傳統推拿手法的不足,豐富了推拿學手法內容體系。

2.2 鄭氏推拿手法的3個聯系 鄭氏手法的3個聯系指穴位與癥狀、經絡與臟腑、腠理與整體的聯系。鄭老將手法與辨證、辨病相結合,采用落穴、走經、整體的推拿原則。①落穴:即根據患者癥狀選取有效穴位,進行手法治療。從鄭老醫案及其獨創的穴位中可以發現其選穴具有3個原則:一是以痛為腧,鄭老在治療過程中往往選擇疼痛較重部位的穴位;二是上下分治、左右分治,即《黃帝內經》中以上治下、以下治上、以左治右、以右治左的原則;三是前后交替,如治療身體腹側的疾病常推壓夾脊穴,效果頗佳。②走經:即選定相關經絡進行手法治療。鄭老及其弟子認同“寧失其穴,勿失其經”的治療理念,對于病證夾雜患者,單用穴位不會產生良好的治療效果,而經絡作為人體氣血通行之路徑,不通則痛,故走經在手法治療中不可忽視。③整體:即腠理與整體需統一考慮,如腠理疾病是否為臟腑之病所延伸,是否需要內外同治及表里同調[3]。

2.3 三通之用 總結鄭老及其弟子手法的經驗及傳承,可以發現鄭氏手法取得良好效果的原因在于,手法本身具有三通作用,即通經絡、通臟腑、通氣血。鄭老在長期的臨床實踐中總結了人體不同部位的55個經驗穴,將手法與穴位相結合,達到三通的目的。臨床中患者因長期錯誤運動或動作,或因內傷而致氣滯血瘀,經脈閉阻,臟腑損傷。通過鄭氏手法,能在一定程度上糾正患者的錯誤姿勢,調節患者內在的氣血運行。從手法的輕重及作用部位到鄭氏傷科辨證辨病使患者局部、整體的經絡氣血得到改善,鄭氏手法都在圍繞三通理論而應用的。

3 傷科方藥與治略

鄭氏傷科遣藥組方師古而不泥古,獨創百余種丸、散、膏、丹、酒、水、煎劑等,以內外同治、筋骨并重、標本兼顧、內外同用為原則,完善了骨傷科內容及鄭氏傷科方藥體系。

3.1 中藥使用與炮制 鄭老根據傷科損傷瘀血、疼痛、功能障礙、骨斷筋傷等證候,以及跌打瘀腫、外感六淫、內傷等病因特點,細化傳統跌打損傷3期辨證,將中藥分門別類分為15種,開創了現當代傷科中藥分類法,這在20世紀80年代是罕見的。鄭老在臨床診療中發現,很多藥物經過炮制或經過不同炮制方法藥效更佳或不同,以鄭老創制的舒活酒為例,根據藥物的不同溶解度,先研磨樟腦、冰片,再將麝香、紅花等藥整體研磨,然后加入生地酒,溶成舒活酒,治療新舊軟組織挫傷、骨折脫位后遺癥等病療效頗佳,結合季節、地理等因素,冬季與寒冷地區冰片、薄荷腦減少1/2,而夏季與炎熱地區冰片、薄荷腦酌量增加1/3,血竭酒酌減。

3.2 傷筋藥略 《雜病源流犀燭》載:“筋也者,所以束節絡骨,絆肉繃皮,為一身之關紐,利全體之運動者也。其主則屬于肝,故曰:筋者,肝之合。按人身之筋,到處皆有,縱橫無算。”鄭氏治療軟組織損傷,雖從早、中、晚分期論治,但愈合過程中軟組織損傷不一定都表現出3期的明顯分界和過程,因此,鄭氏治療軟組織損傷時根據損傷組織的性質(屬骨、肌肉、肌腱、韌帶、關節囊)和損傷局部的臨床癥狀進行綜合辨證施治,亦即辨證和辨病相結合原則[4]。①湯劑:傷后肌肉疼痛,胸脅、腹部損傷者,四制香附散(鹽制、酒制、醋制、當歸水制各等份)主治。②敷劑:一切新傷、微腫、微燒、無力者,鄭氏一號新傷藥(黃柏30 g,延胡索、木通各12 g,白芷、羌活、獨活、木香各9 g,血竭3 g)主治。③熏洗劑:脫位、軟組織損傷者,以一號熏洗劑(當歸、赤芍、紅花、桂枝各14 g,香附20 g,威靈仙10 g,竹節參14 g等)活血化瘀、祛痹止痛;關節僵硬、骨質增生者,以二號熏洗藥(生天南星、川烏、草烏、血余炭各20 g,白硼砂、海桐皮各14 g等)等隨癥治之。

3.3 骨傷藥略 《圣濟總錄》曰:“人之一身,血營氣衛,循環無窮。或筋、肉、骨、節誤致傷折……所折不得續,輕者肌膚焮腫,重者髀臼挫脫。”鄭老提出,外治者,手法復其位,正其斜而理其筋,敷貼化其瘀,消其腫而止其痛,夾縛因其位而定其動;內治者,當以祛瘀和營、調氣化滯、固筋壯骨為主。鄭氏治療骨折以3期辨證為法則,兼有相應的內外對癥處方。骨折初期常用活血化瘀、補氣養血藥物,中期常用續筋接骨、調合營衛之品,后期以疏肝滋腎、補益氣血為主。①丸劑:用于一切筋骨損傷、骨質疏松的一號接骨丸(秦歸、白芍、茯苓、蓮子各80 g,血竭、紅花、兒茶、丁香、木香、大黃各40 g等),可生血活血、接骨續筋。②敷劑:用于骨折處疼痛、腫脹,皮下充血的一號接骨外用藥(黃柏、續斷片各30 g,大黃、木通、龍骨、紅花、延胡索、牛膝各15 g),可行氣活血、消腫止痛。

3.4 骨痹治略 痹證首見于《素問·痹論》:“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傷科臨床常見的痹證多為風濕性關節炎,鄭氏采取祛痹化瘀、扶正祛邪、局部全身并重的原則。①祛痹化瘀:應用于損傷日久、氣血凝結、寒痹并病所致者。治療時外用鄭氏傷科活絡膏(乳香、沒藥、麝香、三七、兒茶等),內服身痛逐瘀湯等。②扶正祛瘀:用于由病程日久、正氣虧虛、風寒濕夾雜而致正虛邪實者。治療時外用滋陰活血劑,內服獨活寄生湯。③局部全身并重:適用于治療各類風濕性關節炎和痛風。治療時內服鄭氏鐵霜丸(甜瓜子、續斷片各30 g,丁香、黃芪、川芎、木香、五加皮、厚樸、杜仲各15 g,血竭6 g,醋乳香、醋沒藥各7.5 g,木通、當歸各9 g等)以舒筋活絡、消腫散瘀,局部外擦舒活酒,同時內服二妙散。

3.5 傷科專著 鄭老作為我國著名的中醫骨傷科專家、運動創傷學專家,在長期臨床實踐中不斷總結、創新,給后人留下了《正骨學》《傷科診療》《運動創傷學》《實用傷科中藥與方劑》等醫學專著。

4 鄭氏傷科體系特色

鄭老獨創多種正骨、按摩手法。鄭氏傷科治療重視恢復功能,強調筋骨并重,指出骨為主干,關節為樞紐,筋和肌肉為動力,注重醫體結合,倡導醫者練習功力、手法,熟記解剖、方藥等基本知識。在骨折治療方面,提出“寧可重疊,也不可分離”的原則,首創了小夾板固定法和繃帶矯正固定法,且至今沿用于臨床。鄭老在前人基礎上延伸總結形成鄭懷賢經穴按摩手法,既有局部療效,又有全身調節作用。其所創制的一號新傷藥、舒活酒等鄭氏經驗良方,用于臨床功效頗佳,部分已被開發為外傷骨科成藥。

5 小結

鄭老生前貢獻出所有的臨床創制,總結、歸納的臨床經驗、秘方及所有知識產權,促進了中國骨傷科乃至世界范圍內運動醫學的長足有效發展,建成了四川省骨科醫院、成都體育學院附屬體育醫院兩家三甲骨科醫院及國內外體育學院中唯一具有本、碩、博學位授權單位的成都體育學院運動醫學與健康學院和四川省重點實驗室運動醫學與健康實驗室,使國內外知名運動醫學和中醫骨傷科學專家不斷涌現,如張世明、冉德洲、王煜、黎萬友、何本祥、胡毓詩等。鄭氏傷科理論體系豐富了我國運動醫學及中醫骨傷科學的內容,促進了國內運動醫學和中醫骨傷科學的發展及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