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雨桐
2021年2月2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脫貧攻堅總結表彰大會上宣告:“今天,我們隆重召開大會,莊嚴宣告,經過全黨全國各族人民共同努力,在迎來中國共產黨成立一百周年的重要時刻,我國脫貧攻堅戰取得了全面勝利,現行標準下9899萬農村貧困人口全部脫貧,832個貧困縣全部摘帽,12.8萬個貧困村全部出列,區域性整體貧困得到解決,完成了消除絕對貧困的艱巨任務,創造了又一個彪炳史冊的人間奇跡!這是中國人民的偉大光榮,是中國共產黨的偉大光榮,是中華民族的偉大光榮!”②這一巨大成果既彰顯了中國制度的獨特優勢,又反映了人民群眾的奮斗精神,同時對全球貧困治理有借鑒意義。本文以脫貧攻堅主題宣傳為例,探討重大主題宣傳中視聽作品的創新路徑。
“語言是產生意義共享的直接手段和方式。”③語言風格是體現報道風格、決定受眾選擇性接受傾向和結果的先決要素。如加拿大學者馬歇爾·麥克盧漢(Marshall McLuhan)所說:“任何媒介的內容,都是另一種媒介”④。在傳統的廣播、電視節目中,有聲語言是敘事內容的固定載體,“在廣播中作為單一的敘事元素出場,呈現的是一種獨立的、封閉的、線性的聽覺體驗。在電視節目中,配合畫面講述新聞故事⑤。”對于高度依賴有聲語言的文本而言,語言風格既是敘事內容的表征,也是具有顯明性的次生媒介。
目前重大主題報道以嚴肅權威的風格為主,語言風格存在一定的歷史沿襲性。廣播誕生之初,延安新華廣播電臺作為中國共產黨領導創辦的第一座廣播電臺,承擔著鞏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任務。廣播語言表現為激昂有力的風格,可以有效團結群眾,起到戰時動員及安撫的作用。
新中國成立后,主題宣傳由社會主義生產建設的新進程、典型人物的先進事跡等構成,語言風格趨向于平和,以表達建設成就、鼓勵人民同心筑夢為主。中國電視事業也于1958年誕生,報道重心向信息本身轉移,目的在于踐行黨媒職責,貫徹方針政策,實現信息互通。語言風格趨于專業化,在吐字歸音、氣息控制、口腔狀態、節律重音等方面達成了較為一致的標準,保障受眾能夠準確、高效地獲知信息。
改革開放以來,視聽節目的種類更加豐富,廣播電視新聞、政論專題片、紀錄片等形式層出疊見,且隨著互聯網的發展,諸多融媒體報道、創意短視頻豐富了新聞傳播的敘事體系,話語風格千匯萬狀。魯迅曾說:“風格情緒之類不僅因人而異,而且因地而異、因時而異。”⑥正所謂“不日新者必日退”,重大主題報道僅承襲傳統報道的宣傳語態,僅在業務規范的基準線上進行一般性的播報,較難在眾多主題宣傳報道中突圍。
個體敘事相較于諸多宏大敘事的報道,與受眾更有接近性,個性化風格與傳統的語言風格相比更具辨識度,與標準化的聲音生產相比更為真誠,與單向的告知相比更具雙向交流感,使受眾獲得在場感和參與感,實現話語入耳。例如總臺百集系列節目《非凡百年》 的第16集《大山里的名校——脫貧攻堅精神》,以主播個人獨具風格的語態,將個體故事、中國精神娓娓道來,語言風格具有較強感染力。

《非凡百年》系列節目
媒體正面宣傳聚焦到具體議題,受眾角色和體量難免受限。如何實現政策、成就的貫徹性傳播,或可通過聚焦人生主題、設置交叉議題的方式實現。
文章討論了大豆根系虛擬模型的構建方法,設計了大豆根系的L系統,并在VC++環境下采用OpenGL技術實現了其可視化,分析了各參數對根系模型的影響,生成的大豆根系圖像具有隨機性,在形態結構上與真實根系圖像比較接近。但是,試驗數據是在沒有考慮水分、光照等環境因素下獲取的,加之根系數據采集手段的局限性等因素,與自然環境下的數據之間還存在一定的差異,在后續的研究工作中,應進一步結合大豆根系的生理特征進行模擬,為大豆根系模擬研究提供技術支持。
在個體與家庭的生命歷程中存在諸多不可回避的人生主題,特定宣傳主題嵌套在人生主題之中,特殊性便向一般性有所過渡。例如,脫貧敘事中的矛盾沖突分為兩類,一是主體間矛盾,包括政策落實需處理的住房問題、耕地問題等。二是主體內矛盾,如個體家庭與工作的關系問題等。脫貧紀錄片《柴米油鹽之上》的第1集《開勇》,以兩條故事線貫穿全片。一是村支書常開勇的敘事視角,他每天奔忙于工作,妻子一人擔起家里的所有重擔,含淚說“我當你的貧困戶,該有多好”。常開勇面對的工作難題是決戰全面脫貧歷程的艱辛在基層的體現,生活困境、工作困擾難以平衡。二是貧困戶陶銀秀家的敘事視角,家中老人因身體不好拒絕搬遷,而孩子則需要走進城市接受更好的教育。影片末尾老人留在山村目送她們離開的畫面,與孩子眼中充滿希望仰望樓群的畫面形成對比,道出了易地搬遷過程的痛點。
以人生主題嵌套脫貧攻堅等公共議題,受眾在故事中思索共同困惑的答案,找尋相似經歷的情感撫慰。國計民生不是遙遠話題,而是揉進生活中的細小支點。在議題入腦的過程中受眾不再停留于獲得信息的層面,而是與政策成就對話,體會人生與時代、家與國之間的深度關聯。
媒介的發展使群體互動的方式逐步擺脫時空的拘囿,身體在場并非必要條件。視聽文化構筑的人文景觀使大眾擁有擬社會互動的可能。個體敘事刻畫了鮮活立體的人物形象,既通過正面形象彰顯了新時代人民的精神風貌,也讓人物不完美的一面在故事中得以解釋。個體敘事有助于受眾在高共情、沉浸式的視聽體驗中實現跨時空凝聚。
首先,以扶貧工作者為主體的作品,塑造了以公為先、以民為本的群體形象,體現為對扶貧工作的盡職忘我,對村民需求的全力體察,有吃苦耐勞的韌性,也有舍己為人的風尚。例如《2020,我們的脫貧故事》中的第2集《工作隊里的年輕人》,講述了云南省天生塘村扶貧工作隊的故事。隊員李梅的丈夫因公殉職,李梅面對組織給予的工作調動仍選擇堅守基層,延續丈夫的工作,用愛與責任聯結家與國。觀眾與之形成基于道德感動的善心互動,“此類尋求德性共感的群體,在社會心理角度構成了凝聚性最強勁的群體⑦。”
其次,以貧困群眾為敘事主體的作品,刻畫了勤勞勇敢、摯情質樸的群像,體現為對鄉情風物的衷情,對勞作奔忙的堅持,有移風易俗的勇氣,有知足常樂的達觀。土地凝聚著村民最深的情結,《2020,我們的脫貧故事》中的貧困戶楊娥子搬遷后仍不忘回村里鋤地,她說:“待著也是待著,不如干點活。”完成就業安置的劉福有負責環衛工作,他說:“我不想歇著,干不成重活我干個輕活。”《柴米油鹽之上》中的卡車司機琳寶代表了126萬中國經濟發展中不可或缺的女性卡車司機群體,表達了女性在家庭、職場中的自強之路。雜技演員王懷甫作為從農村涌入城市奮斗的數千萬人之一,證明了如何以堅韌的拼搏精神走上小康之路。子胥村孕育出快遞產業的故事展現了具有中國特色的群體奮進之路,喚起了強烈的群體認同。從脫貧故事到奮斗故事,流動的主題中承載了雋永的中國精神和形成家國認同的定力。
當個體敘事中主體的態度、思想、價值觀念、行為方式等符合受眾自身需要時,則會激發受眾積極的、肯定的情緒體驗,并達成情感認同。但情感認同很大程度上受感性支配,難免有短暫、瞬時性特征,對于長期穩定的國家認同而言,應形成建立于翔實材料之上的與情感認同互補的理性認同。對比敘事是在個體敘事的基礎上進行的“升維”創作,在脫貧前、脫貧中、脫貧后的歷時邏輯中,用影像、訪談資料構成對比,佐證脫貧效果,彰顯脫貧意義。受眾在獨立單元的個體故事中更易共情,而具有時間縱深、發展脈絡的故事則更易讓受眾在鮮明的對比中認知事實,形成理性認同。

《十年,這里》
中國之聲推出的特別策劃《十年,這里》的第1期《阿什努人的新生活、新家園》,截取各時間節點的脫貧進度以及個體的生活現狀,在對比中展現十年間民生的改善。從2013年到2022年,敘事主體之一馬乙拉四經歷了從阿什努鄉的放羊娃、外出創業的拉面店主、到愛好文學的業余詩人、再到化隆縣人民法院群科法庭特邀調解員的身份轉變。個體成長伴隨著社會發展,從2013年阿什努鄉嚴重干旱,計劃實施退耕還林,到2014年自來水通往村民家,再到2015年40多戶村民搬遷,最后2019年全鄉774名建檔立卡貧困戶全都實現脫貧,阿什努鄉的經濟、法制、教育都在當地作為經濟支柱的拉面產業帶動下有了明顯改善。以實踐為本,時間為尺,對比為據,訴諸理性的敘事策略,具備佐證政策成就的現實說服力。
除縱向對比外,橫向的多方辨析也對理性認同的形成有所助益。蘇聯文藝學家米哈伊爾·巴赫金(Михаил Михайлович Бахтин)借用音樂術語“復調”,提出文學概念“復調理論”,“指各自獨立而不相融合的聲音和意識有機地交錯在一起,彼此平等地相互討論、爭辯,構成眾聲喧嘩的景觀⑧。”強調敘述的主體間性,認為意義在個體間的對話中產生。

《習近平治國方略:中國這五年》

《習近平治國方略:中國這五年》的外國青年視角
“復調”式的闡述有助于跳脫于敘事的說服與被說服的二元關系,從多元視域評估認同的合理性。例如,《習近平治國方略:中國這五年》闡釋了習近平總書記的執政理念,第1集《人民情懷》的前半部分講述了中國的扶貧工作。片中的敘事主體有三類,一是不同職業的外國青年,第一句畫外音:“我可以肯定地說,我可不想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成為中國的國家主席,有超過13億人期盼著改善自己的生活,這個挑戰太大了。”奠定全片“他者”觀察的主基調。二是國內專家的專業解讀,從中國最難克服的深度貧困著手分析,提出“精準扶貧最大的問題是如何對貧困人口扶志”。與刻意追捧不同,從學理化層面分析深度貧困。三是扶貧對象,石爬專、龍先蘭等講述脫貧前后生活的改變。區別于自我感動式的獨白,多元敘事更為客觀。
“復調”不單以話語為形,也體現在故事立意上。脫貧紀錄片《柴米油鹽之上》的導演柯文思稱:“不能只看到大的層面,還要看到細節和不足。”正如美國實驗心理學家卡爾·霍夫蘭(Carl Hovland)曾在說服與宣傳研究中提出“一面提示”“兩面提示”的概念。“一面提示”指僅向說服對象表達對自己有利的正面信息。“兩面提示”指除提示對方有利信息外,也闡明不利信息。“一面提示有利于快速闡明主張,但難免給人咄咄逼人之感,產生心理抵抗。長期來看,兩面提示的傳播效果更強。”⑨
“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家國情懷是中國自古代“家國同構”發展而來的具有中國特色的認同框架,“個人—家族—國家架構發揮作用,能有效激發家國情懷中自發的認同感與凝聚力⑩。”歷經自我認同、群體認同的兩個前續環節得以實現的國家認同根基更為深厚。
聚焦到重大主題宣傳視域,以個體敘事為切入點進行傳播,內在機理在于對主體性的歸化運用。針對嚴肅議題,如何讓信息不止于觸達,讓受眾從接觸,到接受,再到接納,則需要基于受眾視角下認同實現的過程構建框架。可接受的話語風格是國家認同實現的第一要素;受眾在相關、相通的敘事中找到自身的投射與歸屬,實現情感認同是第二要素;基于情感共同體的理性辨析是持久認同的最終保障。以個體敘事建構國家認同,以人民性為基點進行策略創新,有助于拓展傳統宣傳的局限性,從細處落筆著墨,描繪好生機中國。
注釋
①《習近平:意識形態工作是黨的一項極端重要的工作》,新華網,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3-08/20/c_117021464.htm.
②《習近平:在全國脫貧攻堅總結表彰大會上的講話》,中國政府網,http://www.gov.cn/xinwen/2021-02/25/content_5588869.htm.
③吳志遠:《離散的認同:網絡社會中現代認同重構的技術邏輯》,《國際新聞界》,2018年第11期。
④﹝加﹞馬歇爾·麥克盧漢:《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何道寬譯,商務印書館,2000年版,第34頁。
⑤劉濤、朱思敏:《融合新聞的聲音“景觀”及其敘事語言》,《新聞與寫作》,2020年第12期。
⑥《魯迅文集·雜文集·準月風談》,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第250頁。
⑦任劍濤:《“推己及人”與“中華民族”建構的情感進路》,《文史哲》,2021年第3期。
⑧楊春時,簡圣宇:《巴赫金:復調小說的主體間性世界》,《東南學術》,2011年第2期。
⑨﹝美﹞卡爾·霍夫蘭等:《傳播與勸服》,張建中等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第91頁。
⑩張倩:《從家國情懷解讀國家認同的中國特色》,《江淮論壇》,2017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