瀼渡之光

文猛

瀼渡之光，是一種包羅萬象的表達。而我，就想記錄一條河，一座電廠。

河是瀼渡河。

一條叫瀼溪、瀼渡溪、瀼涂河的河水，從鐵峰山南麓大壩村馬鬃嶺大溝奔騰而來，在西南向東北蜿蜒流經分水而成靳家河;從西北流向東南流經三正而成雙河;到達柱山攜手磨刀河、麻天溪，流經甘寧而成甘寧河;奔騰而下流入瀼渡，就成了瀼渡河。

電廠是瀼渡電廠。

瀼渡河從海拔1300多米的馬鬃嶺，飛揚成十幾道瀑布而后奔向長江，奔騰的浪花只為等待一個人——被譽為中國水電泰斗的張光斗先生。

1937年7月7日，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戰爭。留學美國加州大學和哈佛大學的張光斗心急如焚，克服重重困難艱難回到祖國，想憑自己所學為苦難的祖國作出貢獻。彼時，聽說四川省長壽縣龍溪河正在建設水電廠，張光斗像被巨大的磁場吸引著，就為產生那一抹驚艷的電光。

在戰火紛飛的年代，要從南京逆流而上奔赴重慶，是一段難以想象的艱難路程。買不到輪船票、汽車票，張光斗便央求一艘運貨的小船帶其至九江，再從九江乘輪船奔赴漢口，在漢口碼頭傾盡所有才買到去重慶的船票。

張光斗逆長江而上，帶著對光的追求，于1939年5月1日與瀼渡河相會在瀼渡仙女硐、鯨魚口。

在參與設計完成長壽桃花溪水電站之后，張光斗被任命為瀼渡河水力發電工程處主任，主持設計和修建瀼渡電廠。

他帶領勘察隊踏勘了萬州境內的溪流。當他們走進長江之畔、大山深處的瀼渡河下游，張光斗眼前一亮。瀼渡河的自然落差、巨大的水能資源、天然的隱蔽之所，注定這里將成為三峽地區水電事業夢開始的地方。

天上有多少星星，瀼渡河就有多少星光——那是苦難的人們渴盼光明的一眶淚光……張光斗和他帶領的建設者們，在山溝亮起燦爛的水電之光。

當時的瀼渡電廠總裝機容量1680千瓦，盡管比我國最早的云南石龍壩水電站晚28年，但仍是中國自己修建的第一批1000千瓦級以上的水電站。

回顧被譽為中國“水利泰斗”“當代李冰”“中國水利水電事業主要開拓者之一”的張光斗的一生，從獅子灘到中國第一座自己建設的桃花溪水電站，從密云水庫到黃河三門峽，從漢水丹江口到萬里長江第一壩葛洲壩，從清江隔河巖到舉世矚目的三峽工程……足跡遍布祖國名川大河，主持參與過的水利水電工程燦若星斗，瀼渡電廠卻是他從美國回來主持設計建設的第一座電站，是三峽地區第一座電站。

各地水電人不遠萬里奔赴瀼渡，敬望這座古老的電廠，他們在尋根;各地游人踏江波而來走向瀼渡，探尋巴人之謎，敬拜古老電廠，他們在尋光……

走進重慶市萬州區瀼渡鎮大山深處碑牌村，跟著清澈的瀼渡河，踏入郁郁蔥蔥的密林，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國寶”級的瀼渡電廠就位于瀼渡河畔、密林深處。

在著名的旅游景點“巴人部落”山洞之下就是仙女硐瀑布，仙女硐攔河壩攔住河水進入恢宏的引水橋飛虹橋，再由巨大的鐵管奔流進電廠的第一級電站仙女硐廠區。

在鯨魚瀑布之下，鯨魚口攔河壩攔住河水引入又一座飛虹橋，再由大鐵管流進電廠第二級電站鯨魚口廠區。

作為一個水電知識的門外漢，我無法用專業的術語記錄那些管道、機組、控制開關，以及走向村落、走向城市的電線，但鋪排在仙女硐和鯨魚口攔河壩上的兩道“琴橋”（跳蹬橋）卻是格外引人注目。

在青山之間，在綠水之上，每一道跳蹬大小都是一模一樣，由兩塊大小一致的石頭漿砌一起，共同組成一排整齊的鋼琴一般的琴橋，橫臥瀼渡河水兩岸，走向河的對岸，猶如彈奏一排激越的琴鍵。

到現在，已經無法數清瀼渡電廠有過多少任廠長。

他們來了，又走了。唯獨那條河，那些機組，那座廠房，那些古樹，守著這方山水，一直把“水電”的光芒撒向廣袤的三峽。

瀼渡河水不竭，水電光輝不滅。

在我們沐浴的光明中，一定會有那座古老的電廠帶來的溫暖。

點亮一盞燈，瀼渡河在眼前，瀼渡電廠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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