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向群張 斌徐 琳
(1.安徽新華學院,安徽 合肥 230088;2.安徽財經大學,安徽 蚌埠 233030)
資源是進行價值創造和績效實現的物質基礎,對于企業的持續生存與健康發展不可或缺。然而,關于企業持有資源的適度規模一直存在爭議,理論上的最優值缺乏現實中的可操作性,企業持有的資源常常超過臨界值而出現“冗余”。
冗余資源對于企業而言是把雙刃劍,關鍵在于冗余資源是否得到有效配置和使用。事實上,企業的資源處置偏好具有內生性,受到內外部諸多因素的影響。經濟社會轉型時期,腐敗現象普遍存在且相對嚴重,資源常被用于權力尋租而非生產經營,對企業的經營管理與績效實現有著嚴重負面影響。十八大以來,我國政府持續強力推進反腐敗工作,在制度建設和懲治行動上都有體現,極大改善了企業所處的內外部環境,這為研究制度環境在冗余資源與企業績效關系中的潛在作用提供了良好的制度環境與實驗場景。
Barnard早在1938年就提及組織冗余(organizational slack)一詞,在1958年March和Simon首次把超出企業實際需要,且被個人或小團體所控制的資源稱為冗余資源。之后Bourgeois拓展了對冗余資源的理解,認為其是確保企業能夠及時有效應對內外部環境(包括戰略與政策)變化的資源儲備[3]。上述兩種定義分別體現了代理理論與組織理論對冗余資源的理解,因而最具代表性,之后眾多學者對冗余資源的討論均未能超越這一認知框架。
事實上,企業所擁有的冗余資源形式多樣,體現在人、財、物、技術、組織和管理等諸多方面,可根據不同標準進行分類(見表1)。

表1 冗余資源的分類
冗余資源常被認為是超出企業維持正常運營所必需,其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具有二重性,且與冗余資源的細分類別有關。一方面,企業績效的實現需要有足夠數量的冗余資源做保障[4];另一方面,已吸收冗余資源則因已轉化到成本費用中,屬于低效和浪費的資源,難以對沖內外部環境變化所帶來的影響,從而不利于有效提升企業績效[4-5]。
對于企業而言,冗余資源的存在既可以節約交易成本,也可能增加代理成本,導致冗余資源與公司績效之間的關系遠非線性那么簡單。Bromiley認為企業持有的冗余資源有一個最差水平,較高或較低的冗余資源都會導致更高的績效,即二者之間存在一種非線性的U型關系[6]。Sharfman等的觀點則與之相反,認為企業持有的冗余資源有一個最優水平,其與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為倒U型[1]。即在最優水平左側,企業績效與冗余資源正相關,而在最優水平右側,企業績效與冗余資源負相關。
本文認為,組織理論和代理理論對冗余資源的解釋都有合理之處,積極效應與消極效應的共存導致冗余資源與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趨于復雜化,當企業適度持有冗余資源時,其對企業績效的積極影響居于主導;而當企業超量持有冗余資源時,其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則可能由積極變為消極。有鑒于此,提出以下研究假設:
假設1:冗余資源與企業績效之間呈非線性的倒U型相關。
假設1a:冗余資源規模適當時,其與企業績效之間呈正相關關系。
德嶺山水庫漁業資源調查及分析………………………………………… 烏蘭托亞,武二栓,李俊世,薛樹平,信忠志,時小沛(117)
假設1b:冗余資源過量時,其與企業績效之間呈負相關關系。
實際上,冗余資源與企業績效之間更可能是情境依賴的關系[2],諸多權變因素可能對二者關系產生調節作用,比如制度環境。腐敗現象的實際存在使得企業所處的制度環境約束力不足,全面弱化公司治理中決策、監督和激勵機制的作用,導致轉型經濟國家公司治理結構的普遍失敗,其根源是企業偏好將冗余資源用于尋租,而不是用于生產經營和技術創新,資源濫用使得企業績效差強人意,社會公平正義也受到挑戰。從這個意義上說,反腐敗是公司發展的新挑戰,更是解決前述問題的新契機。
十八大以來,國家強力推進制度建設與反腐敗工作,處理和查處了一批貪污腐敗案件、落馬政府官員和企業高管,彰顯國家作為公司企業重要當事人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的堅強意志和決心,對于資源濫用和腐敗行為產生了強大的震懾作用,這對企業績效的改善顯然是有利的。制度環境對于企業績效的積極影響,可以通過企業創新體現出來。比如,企業傾向于通過提高創新能力而不是強化政治聯系來實現發展[7],也可以通過加快資產周轉率,縮短經營周期,優化投資效率,提升生產效率等途徑實現[8]。
本文認為,制度環境的改善抬高了冗余資源持有、配置和使用過程中腐敗行為的風險和成本,對于規范相關當事主體的行為,提高資源轉換效率,從而促進企業績效的提升無疑具有積極影響,但是鑒于冗余資源與企業績效之間的非線性關系,制度環境對二者關系的實際影響也相應復雜化。據此,我們提出第二組假設。
假設2a:制度環境正向調節冗余資源與企業績效之間的正向關系。即在冗余資源規模處于臨界點左側時,隨著制度環境的改善,冗余資源對企業績效的正向影響趨于加強。
假設2b:制度環境負向調節冗余資源與企業績效之間的負向關系。即在冗余資源規模處于臨界點右側時,隨著制度環境的改善,冗余資源對企業績效的負向影響趨于減弱。
本文以2010—2015年間滬深股市主板制造業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剔除被特別處理、主業虧損以及樣本期內數據不全的企業,共計獲取681家企業3,405個觀測點。
研究中所用的財務數據取自Wind數據庫,公司治理數據取自CSMAR數據庫,制度環境數據通過查閱樣本期內各省份年度《檢察工作報告》獲得。鑒于冗余資源對企業績效影響不一定能在當期實現,研究中我們設置一年滯后期,即相對于自變量、調節變量和控制變量,因變量取延后一年的數據加以配對。
因變量為企業績效。企業績效體現在多個維度上,既有財務績效,也有市場績效,本文用凈資產收益率(ROE)這個財務指標對企業績效加以度量。
自變量為冗余資源。組織中的冗余資源表現形式多樣,Bourgeois和Singh提出基于財務指標度量。為消除計算冗余資源時多個財務指標可能的共線性問題,簡化數據結構,本文借鑒段海燕的做法[9],通過主成分因子分析對衡量指標降維使用,直接以流動比率和權益負債比的均值度量冗余資源。
調節變量為制度環境。政府是企業重要的利益相關者,反腐敗能起到加強外部治理的作用,改變企業所處的制度環境,而外部約束力度的加大無疑能改變企業資源配置偏好,故本文以反腐敗表征制度環境。現有文獻對反腐敗有直接和間接兩種度量方式,借鑒張軍等的做法[10],本文用貪污賄賂案件查處人數(Inst1)和經濟案件立案數(Inst2)作為制度環境的直接度量,其中后一種度量方法僅用在穩健性檢驗部分。
此外,本文還選擇企業規模(Size)等5個與企業特征相關的指標作為控制變量,變量描述與定義具體見表2。

表2 變量的描述與定義
描述性統計顯示樣本公司在冗余資源和企業績效上存在較大差異,制度環境也呈現積極變化的態勢,具體見表3。同時,相關性分析的結果顯示,研究所選用的各變量存在一定程度的相關性,且在不同水平上統計顯著,尤其是冗余資源、制度環境與企業績效這三個主要變量之間。

表3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以凈資產收益率表征公司績效進行實證分析,考察冗余資源對公司績效的影響,以及制度環境之于二者間關系的調節效應,實證分析結果見表4。

表4 制度環境的調節效應
模型1考察控制變量對企業績效的影響,是研究的基礎模型;加入冗余資源解釋變量后得到模型2,其對公司績效的回歸系數為正且統計顯著,表明冗余資源對于企業績效的實現有著積極意義,假設1a得到證實。模型3是在模型2中加入冗余資源的二次項后得到,回歸結果顯示擬合優度進一步提高,模型的解釋力得以增強,相應的回歸系數均轉為負值且統計顯著,表明一旦持有的冗余資源超過臨界規模,則會導致公司績效的下降,即冗余資源與公司績效之間存在倒U型關系,假設1b得到證實。結合假設1a與1b,假設1得到了證實。模型4加入制度環境變量,考察了其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在模型5中,本文加入冗余資源與制度環境的交互項,以檢驗制度環境的潛在調節效應。結果顯示,模型的擬合優度相較之前得以提升,交互項的回歸系數為正且在1%水平上顯著,顯示制度環境對冗余資源與企業績效間的正向關系起到正向調節,即制度環境的改善有利于促進冗余資源轉化為企業績效,假設2a沒被拒絕。接下來,繼續加入調節變量與冗余資源平方的交互項,得到模型6,回歸系數為負且在1%水平上顯著,同時模型的擬合優度也有提高,顯示制度環境對冗余資源與企業績效間的負向關系起著負向調節作用,即過量持有冗余資源對企業績效的負面影響被制度環境因素弱化,假設2b得到證實。
模型7—9為穩健性檢驗結果。為確保研究結論的穩健性,本文再次用Inst2(經濟案件查處數)替代Inst1來度量制度環境,被解釋變量依然為ROE,檢驗其對冗余資源和公司績效關系的實際影響,表7中的回歸結果顯示制度環境的調節效應依然存在且與前述結果保持一致,假設2(包括2a和2b)依然成立。
本文以滬深股市主板制造業上市公司為樣本,考察冗余資源與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重點關注反腐敗工作于二者關系的邊際作用。結果顯示,適度持有冗余資源有助于企業績效的提升,超量持有冗余資源則會對企業績效產生負面影響,從而導致倒U型關系的出現,這與國內外許多學者的研究結論相一致。更為重要的是,本文發現制度環境對冗余資源與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起到積極的調節作用,具體表現為在倒U型臨界點的左側正向調節冗余資源與企業績效之間的正向關系,在倒U型臨界點的右側負向調節冗余資源與企業績效之間的負向關系。

表5 穩健性檢驗
上述結論表明,在既有的公司治理框架下,政府作為重要的利益相關者,有必要也有能力施加影響,通過加大外部治理的力度,改變企業所處的治理環境,引導企業改變資源配置偏好,把資源重點用于生產經營和技術創新,以便能夠有效且持續提升企業績效。此外,加強制度建設及反腐敗工作,對公司治理的影響更多是正外部性使然,邊際成本較低甚至可以忽略不計,這對提升企業績效而言更加具有積極而現實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