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高管對創新投入的影響
—基于政府補助的調節作用

吉林財經大學 徐璐

“文人下海”是我國改革開放40多年來慢慢出現的一種獨特的現象。在經濟發展的滾滾浪潮中，一大批中國學者蠢蠢欲動，他們在國家“雙創”政策的號召下“下海”經商。學術高管創辦企業并不罕見，大家耳熟能詳的優秀企業家馬云就是從杭州電子工業學院辭職后“下海”經商的，漸漸的，這種現象成為了一種趨勢，即“下海潮”。目前的文獻大多是從市場化進程、現金持有、環境不確定性與債務融資成本等角度研究學術高管對企業創新的作用，鮮少有學者從高管學術經歷—政府補助—創新投入這一影響機制來進行研究，而這個角度又是具有理論和現實意義的。在理論方面，其豐富了高管學術經歷—政府補助—創新投入這一路徑的研究。在現實意義方面，為進一步落實人才強國戰略、激發人才創新活力、科學構建高管團隊提供了有效建議。

一、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高管學術經歷與創新投入

自1984年唐納德·漢姆布瑞克和菲莉斯·梅森根據“有限理性經濟人”假說提出“高層梯隊理論”以后，高管團隊成員的特征對組織活動的影響日漸成為了一個研究熱點。現有的針對高管特征的研究主要集中在高管團隊的人口統計特征和經歷背景兩個方面。學術經歷相較于其他職業經歷，有著長期性、復雜性、自主性和創造性的特征，對人的價值觀、認知理念及行為模式影響巨大[1]。高管作為上市公司推進創新的內部驅動力和核心決策者，其學術經歷必然通過影響其人格特征進而影響公司的創新決策[1]。人格特征表現為高管適應環境時在能力、思維、動機、態度、性格等方面的行為內部傾向。下面主要從能力、性格、思維三個方面的人格特征如何來闡述由學術經歷塑造的人格特征通過影響高管行為進而影響創新投入。

由學術經歷塑造出的能力特征契合企業的創新要求[2]。首先，高管的科研職業生涯培育了其自主創新能力和獲取創新信息的能力。學術科研工作使得從業者長期閱讀國內外最前沿的文獻，參加國外科技創新研討會，吸取來自各國的創新理念和模式，從而開拓了創新思路，拓展了創新思維，借鑒了創新經驗。其次，學術背景豐富了從業者的創新知識結構，培養了其科學的思維方式。創新是一項長期的、復雜的組織活動，其復雜性要求從業者具備完備的知識技能結構和科學的思維方式，從業者不僅要面對外部環境的變化，還要用自身的知識儲備來打贏創新攻堅戰。

由學術經歷塑造出的性格特征契合公司創新的需要[2]。首先，學術背景提升了科研人員對創新失敗的容忍度。眾所周知，每一個研究結論都是學者在實驗室反反復復試驗，歷經無數次失敗，一次又一次打破研究猜想而驗證出的可靠又科學的結果。高管的學術背景使他們了解創新過程是一項長期且風險性極高的活動，面對失敗的創新結果時有著更高的容忍度和接受度。其次，高層管理者的學術經歷塑造了其嚴謹、科學的“學者范”，在從事創新活動時，審慎科學的性格特點也能讓企業創新行為少走一些彎路。由學術經歷塑造出的創新意識契合企業創新要求。王婧等（2018）指出，高管自身具有的創新意識與企業的創新績效呈顯著正相關[3]。學術活動要求研究必須具有創新性，這種要求就像烙印一樣印在了學術高管的意識里，他們會始終保持創新的意識來進行創新活動。

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假設H1。

H1:高管學術經歷促進創新投入。

（二）政府補助與創新投入

技術創新是內外部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周期的不規律性、過程的復雜性、結果的不確定性決定了這是一項高風險的組織活動，不僅受到內部高管特征因素的影響，還受到外部環境如政府補助的影響。政府補助有利于彌補創新過程中的市場失靈，帶動企業層面的創新投入，促進企業技術創新活動的開展[6]。技術創新面臨外部融資難以及風險大等阻礙因素，市場機制的天然缺陷不能實現技術創新資源在市場中的有效配置，政府補助作為市場機制的補充彌補了其先天不足，優化了創新資源的配置功能[4]。基于信號傳遞理論，為了奪取市場競爭地位，避免創新技術被竊取，企業不愿向市場披露當前技術創新項目可能帶來的顛覆性的創新成果和預期收益，這從某種程度上增加了企業外部融資的難度。外部投資者想要獲得哪些企業是具備技術創新前景的信號斷了。而政府補助通過減少企業與外部投資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向投資者接傳達企業自身技術創新優勢的積極信號來引導投資者的資金投入，同時，政府的監督和扶持緩解了投資者對創新風險的擔憂。政府補助打破了企業進入新興產業的壁壘，加劇了競爭，從而迫使企業不斷加大技術創新投入，以獲取競爭優勢[5]。郭玥認為，獲得政府創新補助傳遞出一種有利信號，即獲得補助相當于獲得了認可資質，企業的融資約束得以降低，通過資金的直接投入以及信號傳遞機制對外部投資的帶動，可增加企業的創新投入，進而促進企業研發創新[6]。綜上所述，政府補助通過為創新活動提供直接的資金支持和間接的信息反饋來引導創新，提高創新投入水平。

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假設H2。

H2:政府補助正向調節學術高管與創新投入的正相關關系。

二、研究設計與數據收集

（一）數據來源與樣本選擇

鑒于研發投入數據的可獲得性，本研究選取2008年、2019年滬深12年A股上市中國企業作為初始樣本，剔除部分缺失值樣本，最終獲取1361家上市公司共9155個觀測值。各個變量的數據都來源于CSMAR數據庫，運用stata15進行分析。

（二）變量設置

（1）因變量：創新投入（R&D）。創新投入總量在不同規模上市公司之間存在差異，參考楊松令等人（2019）的研究，用研發投入占營業收入的比例來衡量創新投入。（2）自變量：高管學術經歷（Aca_ratio）。參考CSMAR數據庫對學術經歷的描述，高管具有高校擔任教師（授課）、研機構進行研究、協會從事項目研究等任意一項經歷或者多種經歷均被定義為高管具有學術經歷[7]。本文采用具有學術經歷的高管占企業全部高管人數的比例，即高管學術經歷人數占比來測度高管學術經歷。（3）調節變量：政府補助（Subsidy）。本文參考張中華和杜丹(2014)的做法，采用每年公司獲得的政府補助與營業收入的比值來度量政府補助強度[8]。兩者比值越大，表明獲得的政府補助越多。（4）控制變量。借鑒以往文獻，選取如下變量作為控制變量，包括資產負債率（Lev）、流動比率（Liquidity）、固定資產比率（Ppe）、高管薪酬激勵（Pay）、企業規模（Size）、董事會規模（BoardSize）、總資產報酬率(Roa)、公司年齡(Age)與股權集中度(Top1)等。

（三）模型構建

鑒于前文理論分析，先檢驗高管學術經歷與創新投入之間的關系，建立模型（1）。然后，對高管學術經歷、政府補助和創新投入三者的關系進行檢驗，建立檢驗模型（2）。

（1）高管學術經歷對創新投入的影響的檢驗模型

（2）政府補助調節效應的檢驗模型

其中，R&D為創新投入代理變量，Aca_ratio為高管學術經歷代理變量，Controls為其他影響創新投入的控制變量，在模型中，表示截距項，為模型回歸系數，表示隨機擾動項。

三、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1所示，研究期間A股上市公司創新投入（R&D）均值為3.88，標準差為3.63，說明滬深兩市A股上市企業的創新投入水平差距比較大，創新投入水平有待提高，同時，中位數3.28小于平均值3.88，說明總體分布呈右偏狀態，即大部分公司的R&D投入增長速度高于平均值。高管學術經歷的占比均值和中位數分別為0.12和0，說明有學術經歷的高管在全部高管中占比還不是很大，總體來看，雖然國家鼓勵學者加入“雙創”浪潮，但是學術高管在企業中的占比仍然不高。

表1 變量描述性統計表

（二）回歸分析

為了驗證學者型管理者對創新投入的影響，本文構建了模型（1），回歸結果見表2第1列。高管學術經歷的系數為0.659，并在1%水平上顯著，可見，學術高管越多，企業創新投入越多，表明具有學術經歷的高管，依附以往經歷塑造的能力和性格，影響了創新投入水平，驗證了假設H1。為了驗證政府補助在高管學術經歷對創新投入的影響中發揮的作用，本文構建了模型（2），回歸結果見表2第2列。參考溫忠麟（2005）的研究，調節效應的分析主要是估計和檢驗交乘項，如果交乘項顯著，說明調節效應顯著[9]。研究高管學術經歷與政府補助的交乘項Aca_Sub的系數為48.051，并且在1%的水平下顯著，同時高管學術經歷的系數為0.071，表明政府補助正向調節學術高管與創新投入之間的正相關關系，驗證了假設H2。

表2 學術經歷與創新投入

（三）穩健性檢驗

為了驗證本文結論的穩健性，本文選取具有學術經歷的高管人數（Aca_num）來替換主回歸中的高管學術人數占比（Aca_ratio）,重新對原模型進行檢驗，檢驗結果如表3第3列所示，回歸系數為0.281，并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

四、研究結論與建議

選取2008年2019年12年間A股上市企業為樣本，以政府補助為調節變量，實證檢驗了高管學術經歷對創新投入水平的影響。研究發現，高管學術經歷與創新投入正相關，即具有學術經歷的高管在上市企業中的占比越高，創新投入水平越高，政府補助正向調節高管學術經歷與創新投入的關系。基于以上研究結論提出以下建議：第一，以學術職業背景作為選聘高管的衡量條件，激發人才創新活力。企業在選聘高管時可以對高管學術經歷這一特質給予關注。通過聚集學術高管，提高企業的人力資本及內部治理質量，同時向外界傳遞積極的企業信號，緩解企業與外部利益相關者間的信息不對稱問題，進而推動企業創新[10]。第二，完善政府的執行和監督職能，落實企業創新項目的執行進度，實行有效監督，尤其讓與創新相關的政府補助切實落實到企業創新活動中[10]，激發引導企業創新投入，為企業創新增加動力。政府補助的“認證效應”能夠緩解企業的財務壓力，解決企業與外部投資者之間信息不對稱的難題，彌補債務杠桿在資本市場失靈的缺陷，因而政府應適當給予企業直接的資金補助，提高企業的資金利用率[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