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和“麥”原來是“雙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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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視覺中國
在“五谷”中,“麥”的地位遠遠不如“黍”和“稷”來得顯要,但“麥”的形象清晰,身份明確。自甲骨文到小篆,“麥”的字形變化不大,辨識度很高。“五谷”如以字形顏值高低排位,“麥”字絕對是冠絕群“谷”。其甲骨文、金文的字形,細看就像是亭亭的舞女,舞動雙臂,翩翩而來,動感十足。

“麥”字常見于甲骨卜辭。“月一正,曰食麥。”(《甲骨文合集》24440)這塊甲骨卜辭特別著名。它充分說明我國在商代或更早些時,先民們就已經開始種植麥子,并食用“麥飯”。在商代還沒有磨粉技術,“麥飯”可能就是把麥粒直接煮熟,或者是將麥粒去麩后再煮熟。肯定沒有蘇軾所說“城西忽報故人來,急掃風軒炊麥飯”(《和子由送將官梁左藏仲通》)的那種“麥飯”精細可口,但在商代“麥子”也屬于稀有之物,常被某些部族用作貢品向王室進貢,甲骨卜辭中常有這方面事件的記錄。可見,在商代“麥飯”應該與“黍飯”一樣,也是屬于貴族階層珍貴的主食。
毫無疑問,“麥”字也是一個古老的漢字。許慎在《說文解字》中這樣解釋“麥”字:“麥,芒谷,秋種厚埋,故謂之麥。麥,金也。金王而生,火王而死。從來,有穗者;從夊(suī)。”許慎用“麥”和“埋”的音近關系來解釋“麥”的命名。從聲訓角度和麥子播種及收割的實際情況來看,許慎的解釋有一定道理。在我國北方,麥子確實是在白露前后播種,那時正值仲秋;來年芒種前后收割,又恰好是仲夏。在“五行”中,秋屬金,夏屬火,所以說:“金王而生,火王而死。”在許慎看來,麥的一生似乎特別有季節感和儀式感。或許正因如此,古人也喜歡把“麥子”設定為觀察季節更替的坐標點。比如,古人把麥子將熟未熟、青黃不接的時候,叫作“麥口期”;把江淮間農歷五月的信風,叫作“麥信”;甚至把麥子成熟時的夏天,叫作“麥秋”。盛唐詩人崔翹有詩云:“泉清鱗影見,樹密鳥聲幽。杜馥熏梅雨,荷香送麥秋。”(《鄭郎中山亭》)
但是,如果從“麥”字的形體來看,“麥”字上下兩大構件與時序毫無關系。各時期的“麥”字也都是屬于上下結構的合體字,從“來”從“夊”,上“來”下“夊”。按理說,“麥”字應該屬于“從夊來聲”的形聲字,決定“麥”字讀音和意義的是“來”和“夊”。

關于“來”字,許慎這樣解釋:“來,周所受瑞麥來麰(móu)。一來二縫,象芒朿(cì,同‘刺’)之形。天所來也,故為行來之來。《詩》曰:‘詒(貽)我來麰。’凡來之屬皆從來。”(《說文解字》)意思是說,“來”也是一種“麥”,這種“麥”是上天授予周天子的“瑞麥”。它“一來二縫”,也就是說這種“麥”一棵植株生有兩串麥穗,這就如同“嘉禾”“異母同穎”,在古人看來均屬于吉祥之兆。古人所謂的“兩歧年”,說的就是麥生兩穗之年。“兩歧年”后來也特指豐收之年。許慎以“一來二縫”為由,將“麥”冠以“瑞”字,無非就是寓意吉祥。
許慎關于“來”是一種“麥”的判斷是精準的。至于“瑞麥”又叫“來麰”,“來麰”是從“天所來也”的解說,明顯是對《詩經·周頌·思文》一詩的誤讀:
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爾極。
貽我來麰,帝命率育。無此疆爾界,陳常于時夏。
《詩經·周頌·思文》只是一首祭祀后稷的樂歌。其核心內容是頌揚周人始祖后稷安定百姓,并把“麥種”賜予百姓,養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周人,可謂“德配上蒼”。其內容顯然帶有幾分夸張和神性,實在不足以證明“來麰”是“天所來也”。如果許慎看到過甲骨文或金文的“來”字,或許他也不會做出這樣神奇的解說。
盡管“來”和“麥”曾經有過這樣一段混淆不清的使用歷史,但是作為作物的“麥子”,或者作為食物的“麥飯”,其形態是清晰的。至于“來”和“麥”誰是真麥子,至今也無確鑿且令人信服的證據。還有關于麥子的“祖籍”問題,東西方學者各執一詞,莫衷一是。但愿將來會有更多的考古發現,能幫助我們確證“麥”的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