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怪咖的“惡作劇”：海洋生物大挪移（下）

芮東莉

坐標：撫仙湖。中國最大的深水型淡水湖泊，位于云南省玉溪市

湖面海拔：1720米

時間：2021年7月至8月

梁王山往南17公里，便是享有“高原明珠”之稱的撫仙湖。撫仙湖的水清澈透明，從高處俯視，宛若一顆深藍色的寶石鑲嵌在群山峻嶺中。

假日里，我和永林流連湖畔，湖光山色、流云霞彩，還有雨后橫跨湖山的七彩虹霓，無不令人欣喜。然而，最出人意料的是，7月的一天傍晚，湖畔的黑石灘居然送給了我一件“禮物”。這禮物如此令人費解，就像是大地怪咖有意拋出的線頭，牽引著我一步步往前，去探尋其背后的奧秘。

那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黃昏，我懶洋洋地坐在湖畔的黑石灘上，聆聽著水波的呢喃。山梁后的落日余暉，斜鋪在微波蕩漾的湖面上，泛著柔和的光。“該回去了。”我心里想道，順手從身旁抓起幾塊石頭，“撲通，撲通”丟進湖里。正當我準備將最后一塊石頭也丟進水中時，突然，我感到有些不對勁，“奇怪，這石頭摸起來怎么光溜溜的？”我低頭看去，掌心中是一塊平整光滑的黑石頭，最奇特的是，石頭兩面布滿了圈狀圖案。人造瓷磚？不對，瓷磚上的圖案應該不會如此精巧。瞧，每個圈孔中都有一個迷人的輻射狀花紋。這樣精妙的構造，恐怕只有大自然才能創(chuàng)造出來。

我滿腹狐疑地沿著黑石灘踏上了歸途。一路上，我貓著腰、低著頭，開始留心尋找。果不其然，很快又覓得了兩塊類似的石頭。隱約中，我覺得它們很像我曾見過的遠古珊瑚化石。但奇怪的是，不論是遠古還是現(xiàn)代，所有的珊瑚不都來自海洋嗎？撫仙湖是淡水湖泊，怎么會長出珊瑚來？

“問問吳教授吧！他不是曾經幫咱們鑒定過三葉蟲和跨馬蟲化石嗎？”回到家里，永林建議道。于是，我把照片發(fā)給了澄江古生物研究站的吳懷智教授。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回復。吳教授說，這些都是晚于寒武紀時期的遠古珊瑚化石。

果然是珊瑚！可是，它們是怎樣從海洋跑到淡水湖畔來的？這該不會又是大地怪咖的“惡作劇”吧？查資料、讀文獻，一番折騰之后，疑問終于解開了，這一離奇事件的確出自大地怪咖之手！

故事仍然要從3.8億年前講起。

大地怪咖使出的“肚皮收縮術”讓云南中部地區(qū)發(fā)生了大面積的陸地沉陷，變成了海洋。在這淺海之中，生長著珊瑚、貝類，還有許許多多喜歡陽光和溫暖水域的海洋生物。

咦，這故事的開頭聽起來頗為熟悉，莫非，這湖畔化石的成因和梁王山上的化石成因一樣，也是2.5億年前大地怪咖引發(fā)的超級火山噴發(fā)造成的？

其實不然！我用來自梁王山頂和撫仙湖畔的兩塊化石做了個小實驗，把含有稀鹽酸的潔廁液分別滴到它們身上，區(qū)別很快就顯現(xiàn)出來了。

因為梁王山頂?shù)幕煞直容^單純，巖體幾乎都是由海洋生物碎屑脫水膠結而成，所以，無論化石的哪個部位，其主要成分都是碳酸鈣。潔廁液滴到化石上，其中的稀鹽酸就會與碳酸鈣發(fā)生化學反應，生成二氧化碳氣體，從而形成了白色氣泡。

而把潔廁液滴到湖畔化石上，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僅在有圈紋的地方冒出泡來。由此推斷，湖畔化石的成分應該比較復雜，整塊石頭除了含有生物遺骸外，還含有其他礦物質。這說明，湖畔化石的形成另有其因。

那它們到底是如何形成，又是怎樣從海邊跑到湖畔來的呢？接下來，就不得不繼續(xù)“吐槽”大地怪咖的“惡作劇”了。

大地怪咖實在是個不安分的家伙，即使一段時間里不玩大把戲，也總會搞點兒小動作。在距今約3.8億—2.5億年之間，大地怪咖時不時做幾個“深呼吸”，海洋和陸地就震顫起來。可能是地震引發(fā)了海底塌陷或傾斜，近岸海底沉積的細軟泥沙被攪動起來，向地勢低的地方傾瀉和滑落，迅速將海洋生物掩埋。隨著泥沙的不斷堆積，壓在下層的珊瑚等生物遺骸受到擠壓，發(fā)生脫水，并與周圍的泥沙逐漸融為一體，膠結形成泥巖。在泥巖中，一些生物的形態(tài)和結構得以保留下來，這就是化石。

當然，此刻的海洋生物化石還躺在海底之下，直到2.5億年前，大地怪咖“晃肩膀、打噴嚏”，徹底把滇中地區(qū)從海底抬升起來變成陸地，海洋生物化石才永久地離開了大海的懷抱。

劇烈的地殼運動導致地下巖層發(fā)生了斷裂和錯位，在這個過程中，一些新的巖體產生，舊的巖體則發(fā)生了變質重構。泥巖中原本完整的海洋生物化石在這一時期可能遭到了嚴重破壞，有的斷裂成塊，有的被石英等新生礦物質“吞噬”。然而此刻，殘破的化石仍然躺在大地之下，在它們的周圍還遠沒有淡水湖泊的影子。

淡水湖的形成，那就是6500萬年前的事了。那時，大地怪咖正玩得不亦樂乎，讓一座后來叫作喜馬拉雅山的山脈拔地而起。受喜馬拉雅造山運動的影響，滇中大地發(fā)生了劇烈的斷裂凹陷。凹陷處，地下水源源不斷地涌出，雨水從四周的山上不斷匯入，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淡水湖泊——古滇中海。湖泊旁的斷崖上，部分殘存的遠古海洋生物化石正靜靜地躺在表層巖石之下。

時間來到了大約340萬年前，大地怪咖“伸了伸腿”，滇中大地再一次發(fā)生斷裂，古滇中海一分為三，撫仙湖、滇池和陽宗海由此誕生。在這漫長的歲月里，經湖水沖刷和其他風化營力的作用，湖畔斷崖的表層土壤、礫石和巖層逐漸剝蝕脫落，含有化石的碎裂泥巖層終于露出了地表。

想和遠古的動植物朋友們玩得更嗨，找到化石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我們還可以：

第一，給化石和化石發(fā)現(xiàn)的過程做一篇或一個系列的自然筆記。記錄內容包括：化石的形態(tài)、大小、數(shù)量、種類;發(fā)現(xiàn)地的自然環(huán)境，比如化石所在巖層高度、周圍巖石的特點等。在做自然筆記的過程中，往往可以發(fā)現(xiàn)許多容易被忽略的重要信息。

第二，為化石畫想象復原圖。變成化石的生物，活著的時候大概長什么樣？通過請教專家或到網上咨詢古生物愛好者，我們可以知曉化石所對應的古生物種類。接下來，參考現(xiàn)生同類生物，展開豐富的想象，我們就可以為遠古生物畫一張肖像畫了。其實，古生物研究者一直在做這項工作，我們也可以參考科學家的繪圖來繪制化石肖像畫。

第三，尋找化石形成以及露出地表的原因。億萬年前的動植物是怎樣變成化石的？它們又是如何“穿越”時空來與你相會的？盡管我們不是科學家，但通過學習、推理以及合理的想象，也是有可能觸及到科學的真相的。

通過查閱資料，我們可以了解化石發(fā)現(xiàn)地的地質形成原因。比如，含有化石的巖層大約在什么地質年代形成，之后化石發(fā)現(xiàn)地又發(fā)生過哪些大的地質變動，等等。根據(jù)這些信息，我們就可以畫一個“連環(huán)畫”，把化石從形成到露出地面的故事講出來了。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還可以做一些小實驗，比如，用潔廁液來測試化石的主要成分，從而幫助判斷化石所在巖層的種類，以此來推斷化石形成的原因等。

有了這些小探究，我們在野外找到的就不再只是化石本身，還有隱藏在化石背后的故事。這些綜合信息能幫助我們更好地了解腳下的大地，以及在這片大地上曾經生活過的美麗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