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嬌嬌,李薇,王莉茹,史華偉,董興魯,崔方圓
1.北京中醫藥大學,北京 100105;2.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北京 100007
偏頭痛以一側或雙側搏動性頭痛為特點,其急性發作時可伴有惡心嘔吐、畏光畏聲等癥狀[1]。本病病程長,頻繁發作,可導致患者生活質量下降,給家庭帶來了沉重的經濟負擔[2-3]。該病急性發作期治療主要以快速止痛,減輕伴隨癥狀,使患者盡快恢復正常狀態為目的[4]。現代醫學對偏頭痛急性發作期的治療主要以麥角胺類、曲坦類、阿片類及非甾體類消炎藥類等藥物,以上藥物皆可有效緩解疼痛,但長期頻繁使用危害頗多[5]。鼻療法作為中醫的傳統治法,歷史悠久,具有諸多優點[6]。研究表明,中藥頭痛鼻療劑治療偏頭痛具有起效迅速,不良反應少的特點[7]。而關于鼻腔中藥給藥治療偏頭痛急性發作的臨床報告較少。頭為“清陽之府”,感受內傷、外邪均可致氣血逆亂阻滯經脈而致“不通則痛”。《靈樞·邪氣藏府病形》云:“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五絡,其血氣皆上于面而走空竅。”可見經絡循行與頭部關系密切。筆者在經絡辨證理論的指導下,應用中藥塞鼻劑對31例偏頭痛急性發作期患者進行觀察,收效良好,現報道如下。
1.1 一般資料研究對象均為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腦病科門診2019年9月至2021年7月就診的患者,共計62例。根據隨機數字表,將受試者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治療組共觀察31例,對照組因失訪脫落3例,共觀察28例。兩組患者一般資料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一般資料比較 例)
1.2 診斷標準參照2018年發布的《國際頭痛疾病分類》第3版中的偏頭痛診斷標準(有先兆的典型偏頭痛和無先兆的偏頭痛)[8]。
1.3 病例納入標準(自擬)①年齡為18~65歲,性別不限;②符合西醫對偏頭痛(有先兆的典型偏頭痛或無先兆的偏頭痛)的診斷標準;③首次偏頭痛發作年齡≤50歲;④近1個月發作1~6次,時間<15 d,兩次發作間歇≥48 h;⑤視覺模擬評分(visual analogue scale,VAS)≥3.5分;⑥上清散塞鼻前24 h未服用止痛藥。
1.4 病例排除標準(自擬)①每月因頭痛發作服用止痛藥超過10次;②合并心腦血管、肝、腎等嚴重原發性疾病;③精神病患者,不能配合治療及完成評估者;④妊娠哺乳期婦女;⑤對本藥過敏者;⑥其他特殊類型的偏頭痛。
1.5 剔除及脫落病例標準(自擬)①不符合納入標準者而誤入者予以剔除;②未按試驗方案用藥或未能完成療效評估者予以剔除;③失訪者視為脫落。
1.6 治療方法治療組以上清散加減為基礎方,由川芎、荊芥、白芍、薄荷葉、蔓荊子、乳香、沒藥、冰片組成。太陽頭痛,基礎方加防風、羌活;陽明頭痛,基礎方加白芷、葛根;少陽頭痛,基礎方加柴胡、黃芩;厥陰頭痛,基礎方加藁本、吳茱萸。
將上藥揀去雜質,打粉后各過100目篩,然后用均篩混合法將藥粉充分和勻,密封保存。根據治療組患者頭痛部位,進行經絡辨證,給予患者相應藥物,于頭痛急性發作時,用無菌醫用棉簽蘸取少許生理鹽水,濕潤為度,隨后蘸取約 0.2 g藥物納入鼻腔,雙側鼻腔可交替納入,總時長持續約15 min。對照組:給予布洛芬緩釋膠囊,每次0.3 g(批準文號:國藥準字H20013062,規格:0.3 g×20粒)。兩組患者均于頭痛急性發作時接受1次治療,隨后進行相關療效評價。
1.7 觀察指標
1.7.1 頭痛程度采用VAS對頭痛發作程度作出判斷,分別于治療前、治療結束后0.5 h、2 h等3個時點進行評分記錄。
1.7.2 伴隨癥狀積分伴隨癥狀如:嘔吐、惡心、畏光、畏聲等,輕度:不影響日常活動=1分,中度:影響日常活動=2分,重度:無法進行日常活動=3分,無伴隨癥狀=0分,每項癥狀單獨計分,最終相加即為伴隨癥狀得分;治療前及治療結束后2 h各評價1次。
1.7.3 起效時間從用藥開始到用藥后頭痛減輕或伴隨癥狀減輕的時間,以分鐘(min)為單位。

2.1 兩組患者治療前與治療后0.5 h、2 h VAS及差值比較治療前,治療組VAS與對照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0.5 h、2 h,兩組患者VAS較治療前顯著降低,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0.5 h、2 h,兩組患者VAS差值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兩組患者治療前與治療后0.5 h、2 h VAS及差值比較 分)
2.2 兩組患者治療后2 h伴隨癥狀積分及差值比較治療前,治療組伴隨癥狀積分與對照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2 h,兩組患者伴隨癥狀積分顯著降低,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2 h伴隨癥狀積分差值組間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兩組患者治療后2 h伴隨癥狀積分及差值比較 分)
2.3 兩組患者治療起效時間比較治療后,兩組各有4例報告頭痛程度與伴隨癥狀無顯著變化,治療組有效例數為27例,對照組有效例數為24例。治療組起效時間略優于對照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4。

表4 兩組患者治療起效時間組間比較
本研究發現,基于經絡辨證塞鼻療法與布洛芬膠囊在偏頭痛急性發作期即刻止痛的效果相當,兩者皆能有效快速地減輕患者的頭痛程度、緩解伴隨癥狀。研究表明,藥物經鼻黏膜吸收可能會在不同程度上對鼻黏膜產生損傷或刺激作用,這種損傷是可逆的[7],而布洛芬具有胃腸道刺激的不良反應[9]。本研究中兩組患者均未出現不良反應,考慮可能與樣本量小,未進行長期療效觀察所致。既往給藥方式多采用紗布絹包塞鼻,本研究在此基礎上進行改進,采用無菌醫用棉簽蘸藥,行之方便,便于研究順利推進。
偏頭痛屬中醫“頭風”“偏頭風”等范疇。《冷廬醫話》載:“頭痛屬太陽者,自腦后上至巔頂,其痛連項;屬陽明者,上連目珠,痛在額前;屬少陽者,上至兩角,痛在頭角……厥陰之脈,會與巔頂,故頭痛在巔頂。”根據頭痛部位,結合經脈循行,將前額、兩側、后頭、巔頂部疼痛辨位歸經為陽明頭痛、少陽頭痛、太陽頭痛、厥陰頭痛。依據頭痛部位辨頭痛即是經絡辨證辨位歸經的體現。經絡辨證包含辨位歸經、辨證歸經、經絡診察歸經,并參考氣血、津液、八綱辨證的一種證治體系[10]。在經絡辨證前提下,加引經藥直達病所。《醫學啟源》中關于頭痛引經藥記載:“頭痛須用川芎,如不愈,各加引經藥。太陽,蔓荊;陽明,白芷;少陽,柴胡;厥陰,吳茱萸。”有研究對明清醫家頭痛引經藥使用情況進行分析發現:陽明頭痛引經用白芷;少陽頭痛多用柴胡;厥陰頭痛用吳茱萸、川芎、藁本皆可;太陽頭痛引經藥以川芎、蔓荊子、羌活、防風多見[11]。本研究基于古籍和現代醫學相關研究,在上清散基礎上,配伍引經藥以載他藥入相應經絡而達增效之目的。將辨證為太陽頭痛者加羌活、防風;陽明頭痛者加葛根、白芷;少陽頭痛者加柴胡、黃芩;厥陰頭痛者加吳茱萸、藁本。
本研究所用基礎止痛方——上清散,出自《奇效良方》,載:“治頭痛,眉骨痛,眼痛不可忍者。川芎、白芍、荊芥穗、薄荷(以上各半兩),乳香、沒藥(以上各一錢),片腦(半錢),上為細末,每用一字,鼻內搐之。”《神農本草經》言川芎“主中風入腦頭痛,寒痹,筋攣緩急”,為治療頭痛之良藥。《滇南本草》載薄荷與荊芥皆可上清頭目諸風,止頭痛。乳香、沒藥相須為用,凡心胃、脅腹、肢體、關節諸疼痛皆能治之[12],兩者以揮發油類成分為主,具有良好的透皮吸收促進效果。阿魏酸是川芎的一個主要有效成分,透皮滲透性好,三者合用可加強促滲透作用,是中醫外治處方的常用藥對[13]。佐以白芍養血斂陰,防辛散太過,同時以柔肝止痛。《新修本草》載,冰片具有開竅醒神、清熱止痛之功,可促進藥物通過血腦屏障而發揮引經藥的作用[13]。故本研究以上清散為基礎方,一可促進藥物透皮吸收并通過血腦屏障,二可理氣通絡以止痛。
塞鼻法是中醫學傳統外治法之一,是指將辛散走竄藥物制成粉末并作用于鼻腔部位,以激發經氣、疏通經絡,促進氣血運行,調節臟腑功能,而達到內病外治的目的[14-15]。《理瀹駢文》云:“塞鼻而通十二經。”手陽明大腸、足陽明胃經、手太陽小腸經、足太陽膀胱經、足少陽膽經、督脈、任脈皆循行過鼻,通過經絡聯系,使鼻竅與腦相連[16]。《景岳全書》載:“氣通于鼻,鼻通于腦,毒入腦中,則流布諸經,令人相染矣。”可見,基于經絡相連而鼻腦相通。現代醫學認為,鼻腔黏膜血管豐富,鼻腔給藥利用度較高,可避免腸肝循環對藥物的破壞,并能減少藥物對胃腸道的刺激,還可透過血腦屏障,在急癥中可起到快速控制疾病,緩解病情的作用[17]。同時,塞鼻法給藥方便,具有簡、便、驗、廉、捷的特點[18],患者依從性較好,是治療偏頭痛急性發作的特色優勢療法。西醫治療偏頭痛急性發作以藥物為主,可快速止痛,但不良反應多,患者無法耐受而導致依從性差[19]。中醫治療偏頭痛以針刺、內服中藥為主要手段[20]。偏頭痛作為針刺治療的適應證之一[21],雖然療效確切[22],但對操作技術要求高,頭痛急性發作時,患者無法自行針刺止痛,行之不便;中藥內服治療偏頭痛具有一定優勢[20],但是對于頭痛急性發作期,即刻止痛的中藥臨床藥物研究較為缺乏。本研究將中藥有效性與快效便捷的給藥方式相結合,發揮中醫藥治療急癥的優勢,以實現用藥及時,操作便捷,快速止痛的目的。
綜上所述,經絡辨證法聯合中藥塞鼻給藥法治療急性發作期偏頭痛療效顯著,可有效快速緩解疼痛,改善伴隨癥狀。但是本研究尚存在不足之處:未進行遠期療效及安全性觀察,下一步研究應增加治療次數,延長隨訪時間,觀察長期使用中藥塞鼻法在偏頭痛急性發作期的時效性、復發率及安全性;需進一步納入大樣本不同經絡辨證分型的頭痛患者,與非經絡辨證分型的中藥塞鼻法進行嚴格的對照,科學驗證經絡辨證分型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