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玉平
回思寒夜話明昌,相對南冠泣數行。
猶有宣南溫夢寐,不堪灞上共興亡。
此數句言陳寅恪與王國維在清華學校之交往及共同的時代感嘆。陳寅恪初抵清華,尚是單身,故在工字廳住了很久,王國維也經常在寒夜中探訪陳寅恪,兩人共話清朝舊事,有時話及傷心處,更是默然相對,黯然垂淚。蔣天樞曾記云:“王靜安先生已于上年移家清華園,與先生識趣特契,時來工字廳與先生話舊事,后來挽詩中所謂‘回思寒夜話明昌,相對南冠泣數行’者是也。”(
蔣天樞《陳寅恪先生編年事輯(增訂本)》卷中,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此處“寒夜”大概是指1926年秋冬至1927年初春之時。“明昌”乃金章宗年號(1190-1196),乃金代較為興盛且漢化程度也較高的時期。清朝立國之處,也曾號大金,金朝和清朝皆屬于漢族之外的異族統治,故以金代清,也是十分自然的。金代元好問《除夕》詩云:“神功圣德三千牘,大定明昌五十年。甲子兩周今日盡,空將老淚灑吳天。”陳寅恪此處用“話明昌”三字,又對蔣天樞特地提及元好問此詩,顯然是注意到元好問詩中“甲子兩周”云云,正可呼應前之“是歲中元周甲子,神皋喪亂終無已”二句,乃回顧甲子之變事也。甲子年在當時許多遺老心中,原本是充滿希望的一年,結果恰恰成為最悲涼的一年,故二人回憶至此,情緒涌動不能自已,為之泣下。“南冠”本俘虜、囚犯之意,此處或以南冠喻王國維與陳寅恪自己在清亡后形同囚犯的心理感受,以示身在民國心在清朝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