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 彬 尹壽兵
(安徽師范大學 地理與旅游學院, 安徽 蕪湖 241002)
國內研學旅行史載上啟先秦,諸子百家以求學或求仕為目的而周游各國,如孔子、李斯等;下承北魏酈道元游歷秦嶺淮河,撰寫《水經注》、明代徐霞客游歷天下,撰寫《徐霞客游記》;[1]20世紀30年代,新安旅行團通過慰勞綏遠前線之機,游覽塞北風光,相繼于華北、西北、華中、華南開啟修學旅游活動。[2]國外研學旅行興起于16世紀,以“大游學”為形式盛行于英國貴族階層;20世紀40年代“修學旅游”在日本盛行,并于20世紀50年代末,最早將“修學旅游”寫入初高中教學指導大綱。[3]研學旅行發展至今,已成為融合教育與旅游的重要方式,引起政府與學界的廣泛關注。
在國家倡導加強培養未成年人綜合素質和國內旅游市場蓬勃發展的背景下,研學旅行該如何適應形勢并規范發展,受到國家重視。2013年,國務院在《國民旅游休閑綱要(2013-2020年)》(以下簡稱“《綱要》”)中提出:逐步推進中小學研學旅行。2016年,教育部等11部門在《關于推進中小學生研學旅行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中提出將研學旅行納入教育教學計劃,掀起了國內研學旅行研究的熱潮。
研學旅行又稱“研學旅游、修學旅行、修學旅游”等,是教育部門和學校有計劃地組織安排,通過集體旅行、集中食宿方式開展研究性學習和旅行體驗相結合的校外教育活動。1996年,呂可風以“修學旅游”為題,探究來華修學旅游學生的教學方式問題。[4]此后,國內學者主要以“修學旅游”為主題詞開展研究。2013年,在政策規范下,“研學旅行”逐漸成為研究頻率最高的主題詞,且研究內容與地理學聯系緊密。地理學成為研學旅行活動開展的基石,為研學旅行提供研究視角與理論基礎,推動學術研究成果遞增。
本文借助VOSviewer軟件,系統梳理國內研學旅行研究動態與趨勢,以期為后續研究者提供借鑒。
國外學者常以“educational tourism(教育旅游)”來表述研學旅行。Ritchie在《管理教育旅游》書中提出:教育旅游是旅游者從事過夜或一日游且以接受教育和開展學習活動為主要動機而開展的旅游活動。[5]Lintje等提出:教育旅游是在非正式環境中持續時間至少24小時,有組織的休閑旅行活動。[6]
國內對研學旅行的稱謂較多,諸如研學旅行、研學旅游、修學旅行、修學旅游、游學、教育旅游等,本文統一以“研學旅行”作為研究的主題詞。2013年,《綱要》提出:逐步推進中小學研學旅行。這是“研學旅行”一詞首次出現在國家的政策文件中。國內對研學旅行的概念界定主要有:廣義上,即以實踐性和探究性為主,以求知為目的而開展的旅游活動;狹義上,即以學校、年級或班級為單位,在老師的輔導或帶領下開展集體活動。
國內對于研學旅行存在概念混用的情況,歸根結底在于未準確把握“旅行”與“旅游”的關系及區別。“旅行”是比“旅游”出現更早、涵義及義項更廣的概念,旅游是有目的的旅行,“既旅且游”是其顯著特點,故“旅行”包含“旅游”。[7]據此推理,研學旅行比研學旅游范圍更廣、修學旅行較修學旅游范圍更大。
“修學旅游”一詞源自日本。1887年,《東京茗溪會雜志》中首次出現“修學旅行”一詞。1892年,明確修學旅行定義:利用暑期與年末時間,在教員的帶領下,通過跋涉山川郊野,達到身心鍛煉與增長見聞效果的活動。1958年,修學旅行被正式列入日本中小學的教學指導大綱中。[8]國內修學旅游是近代中國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背景下,政府為救亡圖存而發起的教育與旅游活動,[9]文紅和孫玉琴較早提出修學旅游定義并被廣泛引用:圍繞一個專題、以學生為主體、教師等為補充,以增長技藝與知識為目標的專項旅游活動。[10]
研學與修學本質上都是增長學生知識與見聞的教育與旅游活動,但二者側重不同,研學旅行側重于研究性學習,強調教育意義是其本質特征,[11]核心在于教育功能的實現,以達到知識傳授的目的;而修學旅游則側重于具身體驗而達到精神升華,以觀摩為主要形式開展旅游活動,如白四座基于“游”“學”相長視角,提出修學旅游是為學生提供學習與觀摩旅游產品的活動。[12]
因現有研學旅行綜述類文獻較少,截至2021年10月12日,共28篇,且文獻來源期刊較少以核心期刊為樣本;同時,現有研究工具以CiteSpace為主,較為單一,因此本文嘗試用VOSviewer對雙核心期刊文獻①作系統的可視化分析。
通過中國知網(CNKI)全文數據庫,文獻來源類別為北大核心與CSSCI,依次將“研學旅行、研學旅游、修學旅行、修學旅游”作為主題詞進行檢索,文獻時間范圍為1996年1月至2021年9月,文獻檢索時間為2021年10月12日,為確保數據的準確性,刪除無關文獻,共檢索出中文期刊文獻378篇。將文獻以RefWorks格式導出,繼而導入至VOSviewer中對文獻作可視化分析。
本文將中國知網文獻計量可視化分析與知識圖譜可視化分析軟件VOSviewer相結合,對1996年1月至2021年9月之間研學旅行研究成果作系統梳理。
知識圖譜可視化分析是學者撰寫綜述類文章常用的一種方式,在不同領域內使用較多的工具主要有CiteSpace、SATI、Ucinet、NetDraw、Bibexcel、VOSviewer等。在旅游研究領域內,學者較多使用CiteSpace與VOSviewer兩款軟件。通過對文獻的梳理,作為旅游研究重要組成部分的研學旅行研究,綜述類文章較少,本文嘗試借助VOSviewer軟件分析國內研學旅行研究概況和熱點主題。VOSviewer是2009年由荷蘭萊頓大學的Van Eck和Waltman開發的一款免費的文獻計量分析軟件,以可視化的圖像直觀展示相關研究領域的整體概況,[13]得到學者的廣泛認可。
高頻作者及作者之間的合作網絡關系是某研究領域的關鍵性力量。借助VOSviewer軟件的作者共現知識圖譜(見圖1),可直觀了解研學旅行研究領域內高頻作者及合作關系情況。

圖1 研學旅行研究高產作者及合作網絡
通過檢索,VOSviewer軟件中顯示了1996~ 2021年之間發表在雙核心期刊的作者共計525名,以在雙核心期刊上發表4篇文獻為最低值,篩選出6位高頻作者(見表1),代表在研學旅行研究領域內具有一定的影響力。

表1 研學旅行研究領域高頻作者
圖1中顏色代表合作群體;圓點代表高頻作者,靠近圖譜中心的圓點代表是核心作者;連線代表作者之間存在合作關系,連線粗細代表不同的連接強度與合作緊密程度。從圖2看,高頻發文作者合作群體較少,目前只形成三大合作群體,分別為:以華東師范大學的段玉山、郭鋒濤、周維國為代表的第一合作群體;以福建師范大學的袁書琪為代表的第二合作群體;以邯鄲學院的吳振華為代表的第三合作群體。高頻作者之間僅限于在職單位之間的同事合作及與部分學校的學者之間的合作,尚未形成大規模的合作群體,在一定程度上不利于研學旅行研究的深入推進與發展。

圖2 研學旅行研究高頻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
高被引文獻一定程度上代表該領域的核心研究內容及動態。在中國知網(CNKI)全文數據庫中依次以“研學旅行、研學旅游、修學旅行、修學旅游”為檢索主題詞,梳理出研學旅行相關研究的雙核心期刊高被引TOP10文獻(見表2)。

表2 國內研學旅行相關研究雙核心期刊高被引TOP10文獻
通過梳理發現,研學旅行研究起步較早,說明具有較高的研究價值。在國內旅游業高速發展的背景下,青少年學生群體成為國內旅游市場的重要力量,青少年學生旅游產品開發引起學者關注。[14]隨著國內旅游的進一步發展,對旅游地資源的開發引起學者思考,胡道生提出對于傳統村落型旅游地的開發可朝觀光、康體、修學與生態旅游方向發展。[15]曹詩圖等提出針對非物質文化遺產旅游資源的開發可朝修學旅游方向發展,以修學采風形式,來體驗本真與弘揚文化。[16]研學旅行國家政策的推進,引發學者對研學旅行的教育意義、課程實施、實施問題、推行建議等方面的研究。
從表2來看,國內研學旅行相關研究起步較早,并以“修學旅游”作為研究主題詞,且修學旅游只是旅游資源開發的一種形式,研究之初主要針對國內旅游市場形勢,提出開發策略。自政策文件中出現“研學旅行”一詞及其被納入到中小學教育教學計劃以來,國內研學旅行研究受到學者關注,高質量期刊成果逐年累增,且期刊類別集中于地理學、旅游學與教育學三大學科領域。
關鍵詞出現頻次的高低代表相關研究成果的多少及研究內容是否具有集中性,且透視該領域研究熱點。對378篇文獻統計分析后,得到1126個關鍵詞,以每個關鍵詞出現2次為最低值,得到130個高頻關鍵詞。
頻次排名前20的關鍵詞中,除研學旅行相關概念外,“文旅融合”“核心素養”“中小學”三個關鍵詞出現頻次最高,這與研學旅行被納入到中小學教育教學計劃與教育理念的轉變以及國家機構改革背景有關。
將文獻導入到VOSviewer中,得到以彩色網絡分析圖呈現的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見圖2)。圖中節點圓圈大小代表關鍵詞出現的頻次;節點圓圈靠近圖譜中間位置,代表該關鍵詞重要性較強;節點圓圈距離的遠近,代表涉及的關鍵詞在同一篇文獻中出現頻次的高低。
從圖2中可直觀看出,“研學旅行”“研學旅游”“修學旅行”“修學旅游”的節點圓圈較大,說明其在研學旅行相關研究中出現頻次較高,同時也說明是該領域的重要概念。另外,“文旅融合”“地理實踐能力”“體驗式學習”等也具有較為突出的優勢,是當前及未來研究的熱點主題及重要方向。
VOSviewer軟件中相同顏色節點代表相同聚類,即為研學旅行研究的同一類研究主題(見表3)。結合圖3高頻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分析,研學旅行研究主要包括修學旅游形式、研學旅行利益相關者、研學旅行課程化實踐推進、文旅融合與研學旅行體驗四大研究主題聚類。

表3 研究主題及關鍵詞聚類
修學旅游是旅游消費時代學習需求增加的一種表現形式。在國際上,修學旅游是比較盛行的旅游形式;[17]在國內,修學旅游伴隨著社會發展背景與國內旅游市場現狀,出現不同的形式,如教育旅游、海外學習旅游等。
教育旅游有國內和國外兩種尺度。在國內尺度,曲阜作為儒家學派創始人孔子的故鄉,具有開展文化教育旅游的獨特優勢,因此,參加孔子修學旅游的人次逐年遞增,尤以青少年學生為主。[18]在國際尺度,浙江、遼寧與江蘇的部分學校師生曾赴日本開展國際教育旅游活動,不僅開闊師生視野,也加深兩國青少年的友誼。[19]
海外學習旅游有訪學旅游與境外留學兩種層面。在訪學旅游層面,曾祺等通過對參與美國訪學旅游團的臺灣學生進行深度訪談,了解其對美國跨文化的體驗及旅游消費行為。[20]在境外留學層面,20世紀后期,人們的旅游需求發生轉變,感受異國文化的游學活動趨熱,以青少年為主的出境留學人數越來越多,美國、英國、澳大利亞等國成為修學旅游熱門目的地。[21]
通過文獻梳理,學者發表的成果涉及較多的為中小學生、學校、研學導師、研學基地四大利益相關者。
在中小學生方面,研學旅行屬于集體活動,參與人數較多,參與主體大多為未成年學生群體。他們在參與研學旅行活動中,既希望從中獲取知識,又不希望受限于強制的組織形式,因而在研學旅行過程中常處于被動狀態。在學校方面,作為研學旅行實踐活動的主導方,面臨諸多挑戰,如研學實踐活動達到教育水平要求,應匹配市場提供的資源和課程質量等,學校應充分挖掘本土特色教學資源,與學校德育相結合,增進學生對地方認知,提升教學質量與水平。在研學導師方面,作為指導學生開展各類研究性學習與體驗性活動的專業人員,對于研學旅行的順利開展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22]因此,應為研學導師提供培訓、研學課程開發等支持,發揮其生活導師與管理者作用。在研學基地方面,要加強學校與優質旅游資源地、戶外教育機構合作,添加基地新元素,如紅色旅游景區作為研學旅行基地的重要類型,加強對其資源開發,充分融入紅色旅游資源,開發全新的研學旅行課程,[23]對研學旅行的發展大有脾益。
2016年,《意見》提出將研學旅行納入教育教學計劃、開發育人效果突出的課程等內容,引發學者關于研學旅行課程化的研究,大致綜合為研學旅行課程設計、研學旅行課程化實施問題及對策、地理核心素養三個方面。
在研學旅行課程設計方面,學生的內在需求是課程設計的出發點,應從學科教材、主題探究與校本課程等角度進行研學旅行課程設計。[24]基于學科教材角度,王潤等圍繞“研學旅行是否需要教材”與“是否跟著教材去旅行”兩個問題展開探討,最后提出應提供教科書、手冊等形式的研學旅行教材,從而為學生提供資料參考的便利。[25]在研學旅行課程設計中開發項目式研學活動,如鄉土水資源現狀調查主題活動,利于達到學以致用的效果。[26]基于校本課程角度,學校應循研學旅行校本課程的目標、內容、實施與評價四個教學順序設計開發課程,從而規范研學旅行組織管理。[27][28]
在研學旅行課程化實施問題及對策方面,雖教育部等11部門倡導開發育人效果突出的課程,但其課程化并非無障礙的推進。一方面,因過分重視升學率的教育導向,研學旅行課程化納入學校教學與教育計劃存在兩難困境;[29]另一方面,課程設計缺乏明確的指引,出現重“活動”輕“課程”的失衡現象,導致課程目標虛化。[30]針對研學旅行課程化存在的問題,盧立濤等提出研學旅行課程化的四條治理之路,包括應在觀念層面樹立研學旅行課程觀、在行動層面調動多方積極性、在制度層面建立課程協商制度以及在監督層面貫徹教育公平原則。[31]
在地理核心素養方面,楊瑜提出地理工具與技術的使用,是培育學生地理核心素養的必要條件,基于地理技術開展研學旅行活動有利于促進學生對地理知識的掌握,培養創新思維與地理實踐能力。[32]張奎等基于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視角,提出研學旅行對地理實踐能力培養應從整合資源、改進教學、實踐體驗與評價創新四個路徑推進,從而形成研學旅行與地理實踐能力培育的合力。[33]
隨著國家機構改革及研學旅行實踐主題的多元化,“文旅融合”背景下研學旅行研究引起學者關注。公共圖書館、博物館教育成為研究的熱門類別。新時代背景下,公共圖書館應發揮自身“文化屬性”來開發其“旅游目的地”價值,須樹立協同創新理念、因勢開發研學課程,以開展更加優質的公共服務。[34]博物館研學旅行作為校外教育的重要方式,是文物與學校結合的新型教學模式,可整合博物館、學校等機構,在關注學生特點基礎上,構建博物館研學課程體系。[35]
研學旅行強調學習過程中的生活體驗。增強學生研學旅行體驗基于自然教育,梁美盈等以“水文”為主題設計宜昌研學旅行活動,通過對自然景觀體驗性學習,對于研學旅行的開展與深度學習具有重要意義。[36]基于歷史文化教育,依托紅色旅游的教育功能優勢,構建紅色旅游地研學體驗參與體系,有助于提升紅色研學旅行活動寓教于游的品質。[37]
從概念差異來看,旅行的范圍大于旅游,研學的范圍亦大于修學。研學旅行與修學旅行的側重點不同,前者側重于研究性學習;后者側重于通過具身體驗升華精神。
從文獻時間分布來看,研學旅行研究可劃分為無序探索階段(1996~ 2012年)、規范起步階段(2013-2015年)與有序深入階段(2016~ 2021年),文獻總體上呈逐年遞增趨勢,但雙核心期刊載文量較少。
從發文作者及合作網絡來看,國內研學旅行研究領域高產作者較少,作者之間合作強度不高,僅出現三個具有一定規模的合作群體。
從高被引文獻來看,其研究主題與研學旅行相關國家政策精神及國內旅游市場形勢相契合,且高質量期刊集中于地理學、旅游學與教育學三大學科領域。
從關鍵詞與研究主題聚類來看,國內研學旅行研究主要包括四大主題,分別為:修學旅游形式、研學旅行利益相關者、研學旅行課程化實踐推進及文旅融合與研學旅行體驗。隨著國家機構改革及國內旅游市場的向好態勢,文旅融合與研學旅行體驗研究將成為熱門研究主題。
研究緊跟國家政策走向,并根據研學旅行市場秩序狀況,深層次剖析問題,為政策制定者提供智力支持。
注重“文旅融合”背景下,加強對培育未成年人“知行合一”的教育理念與核心素養的研究;加強對未成年人體驗式學習及地理實踐能力的研究,為研學旅行主題產品開發提供思路。
加強多學科之間交流,結合研究需要,引用不同學科觀點,豐富研學旅行研究視野。在當前實踐研究導向基礎上加強理論升華,注重運用旅游學科基礎理論,創立適合研學旅行發展的學術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