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鬧”元宵

劉峰

“月半大似年”，一到正月十五，喜慶的氛圍，在春節(jié)的余韻之上，陡然拔高，一個“鬧”字，亢奮、暢快、紅火，凝結(jié)在一盞盞花燈上，將節(jié)日的歡樂一下子推向了高潮。

才過完年，前來找外婆做花燈的人，絡(luò)繹不絕。老人家是做花燈的高手，十里八鄉(xiāng)有名，從閨女時代到如今，每一年，她做的花燈，亮在大街小巷，精致、艷麗、唯美，烘托出一份份吉祥，也平添了一縷縷鄉(xiāng)愁。

做花燈，關(guān)鍵在骨、在紙。為此，外婆專門在菜園種植了一畦紫竹。這種竹，輕、雅、韌，糊上紙，做成孔明燈，可飄飄搖搖直上九霄;做成河燈，浸而不濕，輕若鴻影，隨波遠逝，令人神往?；蒿L(fēng)習(xí)習(xí)的清晨，她會安排父母砍回幾捆，斫去枝葉，剖成篾條，細細勻勻，備以待用。她用的紙，是細棉紙，能御風(fēng)雨，護燈長燃。

外婆做燈，一家人在旁邊當下手。一根根篾條，繞在指間，被她彎成各種形狀，用細絲綰起，形態(tài)各異，不一而足;接下來，在底部安上燈座，內(nèi)置一青花小碟，或一鋁制燭臺，掛上金黃飄逸的流蘇，并在頂端安上一個軸承，能讓花燈隨風(fēng)轉(zhuǎn)動。

最后一道工序，是糊紙。細棉紙十分艷麗，有嫣紅，有金黃，有翠綠，有青紫，糊在燈模上，用彩筆描上二龍戲珠、嫦娥奔月、龍鳳呈祥等圖案，惟妙惟肖，煞是好看，刷上桐油，如絹似帛，于燈火的暈染之下，如一幅幅水墨丹青。

正月十五終于姍姍而來！

黃昏時分，一團明月從東嶺冉冉升起，掛在柳梢，清輝朗朗，宛若璧玉。“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家家戶戶，村村巷巷，傳來了古老而稚嫩的童謠：“好姥姥，手兒巧，做花燈，鬧元宵。西瓜燈，小兔燈，金魚兒燈尾巴搖……”唱得人心花怒放，情思蕩漾。

元宵夜，燈與月，月與燈，人間天上，交相輝映，勾起了人們賞燈、玩燈的欲望，吃罷元宵，男女老少開始出門，大街小巷，看燈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摩肩接踵，人影幢幢。

外婆做的燈，觀賞的人最多。人們品評著，不住嘖嘖稱贊，讓一旁的我們，聽在耳里，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驕傲！

一晃，到了夜深時分。當看燈的人漸漸依稀，兒童的嬉鬧悄然散盡，燈火闌珊了起來，遠方節(jié)日余音縹緲，歸來的我，一個人緩緩走在巷子深處，抬頭看見一盞盞花燈靜靜亮著，特別是外婆做的燈，于一縷縷溫潤的春夜微風(fēng)的吹拂下，悠悠地轉(zhuǎn)動著，上面的人物、飛禽、水族、走獸，一下子活泛了起來。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再過片刻，年過月盡，嶄新的一年即將真正來臨。眼前的一盞盞花燈，默默見證了這一個難分難舍的時刻，仿佛在挽留，又仿佛在送別，燈影里，藏著一個個絢麗的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