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慶昊 張文明
[摘要] 傳統產業是實體經濟的主體,是國民經濟的基礎。加快推進傳統產業改造提升,既是構建新發展格局和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戰略需要,也是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和培育新競爭優勢的戰略途徑。傳統產業改造提升要重視發展生產力和生產關系,即重視對技術的運用和對制度的變革。當前,傳統產業改造提升在數字化轉型、創新驅動、法制保障、政策引導方面還存在很多不足,亟待堅持問題導向,遵循技術和制度兩條路徑,聚焦破解傳統產業數字化改造重點難點問題,提高傳統產業生產要素保障能力,健全促進傳統企業創新的支持體系,加強傳統產業轉移和升級的政策引導,加快促進制造業企業技術改造立法,破解傳統產業改造提升困境。
[關鍵詞] 傳統產業 ? 產業升級 ? 數字化改造
[中圖分類號] ?F424 ? ?[文獻標識碼] A ? ?[文章編號] 1004-6623(2022)0074-07
[作者簡介] 杜慶昊,中共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信息技術部處長、高級工程師、博士,公共經濟研究會理事,研究方向:數字經濟、政府經濟管理;張文明,國家發改委經濟體制與管理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博士,研究方向:產業經濟、生態經濟發展。
傳統產業主要是指以勞動密集型為主的制造加工行業,是實體經濟的主體,是構建新發展格局、貫徹新發展理念、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關鍵。改造提升傳統產業既是調整產業結構、推動新舊動能轉換接續的主要任務,也是有效應對疫情影響、穩定經濟增長的關鍵舉措,已被列入“十四五”時期主要目標任務。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金融等要素定向供給明顯增加,傳統產業改造提升迎來利好。但從實際情況看,傳統產業改造提升在要素供給、創新驅動、政策引導、法制保障等方面還存在短板,一些事關長遠的基礎性、制度性保障舉措還有所欠缺,應當積極尋求破解傳統產業改造提升困境的現實路徑。
一、傳統產業改造提升的現實蘊意
(一)傳統產業改造提升是構建新發展格局的戰略需要
構建新發展格局的核心要義是暢通國民經濟循環,其任務包括擴大內需、促進內循環和高質量對接外循環。構建新發展格局是黨中央的重大經濟部署,而從傳統產業發展演變而來的制造業是國民經濟的基礎和主體,是立國之基、強國之本,改造提升傳統產業成為構建新發展格局需要關注的戰略焦點。首先,內需市場主要表現為不均衡性,傳統產業改造提升可以助力縮小地區間、產業間發展的差異性,推動產業均衡發展。受各種因素影響,我國不同地區經濟基礎和市場發育程度不同,傳統產業發展水平也不同。賽迪研究院發布的《2020中國先進制造業百強園區》報告顯示,截至2020年底,先進制造業百強園區中的63%位于東部地區,而位于西部地區和東北地區的分別只有10%和7%,地區間工業發展水平差異明顯。根據國際工業化標準,我國東部發達地區已進入工業化后期,面臨傳統產業向內陸或其他地區轉移的壓力,但由于西部地區等產業承接地面臨地理、政策、市場和生態等條件限制,難以很好地承接東部地區傳統產業的轉移。其次,經濟內循環主要表現為不暢通性,傳統產業改造提升可以有效彌補產業鏈短板,維持經濟安全高效。經濟內循環包括生產、流通、分配和消費等環節,而以制造業為代表的傳統產業是生產的起點、消費的終點,也是流通的載體,對經濟循環至關重要。傳統產業不強就難以為生產環節提供高質量機械設備和原材料,難以滿足消費環節對高質量產品的需求,也難以實現流通環節的高效化。再次,國際循環主要表現為不充分性,傳統產業改造提升可以有效擴展國際市場、應對國際競爭,推動經濟高水平融入國際市場。一方面,我國傳統產業大而不強的現象比較突出,制造業長期處于“微笑曲線”的底端,產品研發和高端制造能力不足;另一方面,受全球疫情沖擊和國際競爭加劇的影響,發達國家市場需求存在不確定性,嚴重依賴進口的產業鏈核心部件面臨“卡脖子”風險,急需加快產業改造提升并尋找新的替代市場。
(二)傳統產業改造提升是貫徹新發展理念的必然選擇
傳統產業以資源密集型產業為主,存在的突出問題是低水平重復建設、產品科技含量偏低、資源利用率不高以及對生態環境的負面影響大,與新發展理念的要求還有很大差距。研究顯示,“十三五”時期,我國規模以上工業企業主營業務利潤總額同比下降9.9%,經濟效益有所降低。傳統產業改造提升必須堅持目標導向,找準產業改造提升的演進方向。首先,傳統產業要沿創新性發展。創新驅動型的經濟增長更注重科技和知識的投入,一方面,其對人力和自然資源的依賴相對較少;另一方面,其可以實現比較優勢的動態變化,推動產業結構走向更具競爭力的階段。多數傳統產業走的是資源依賴型發展模式,亟待通過創新擺脫資源對其發展的束縛。其次,傳統產業要沿集群化演進。區域經濟學認為,產業集群能夠實現技術、材料、設備、人力等要素資源的集聚和共享,產生規模效應、共享效應和協同效應,有利于產業降本增效,打造特色化產業基地。傳統產業的產業鏈長,要素需求多樣,更需要通過集群化發展提升產業質量和層級。再次,傳統產業要沿梯度化轉移。傳統產業從發達國家向發展中國家轉移,從一國發達地區向欠發達地區轉移,既符合要素價格理論和產業轉移理論的邏輯,也符合產業發展的一般性規律。傳統產業轉移對轉出地來說,騰出了寶貴的土地資源;對承接地來說,提供了經濟發展新動力;對整體來說,推動了地區間協調發展。復次,傳統產業要沿綠色化轉型。綠色發展更強調資源利用的效率和生態環境的保護,追求的是可持續發展。傳統產業一般也是資源能源消耗大戶,其延續時間長短和生產規模大小,在一定程度上取決于綠色化轉型進展。
(三)傳統產業改造提升是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戰略途徑
“中等收入陷阱”是世界銀行提出的一個概念,特指一個國家憑借一定優勢實現經濟的快速發展,使得人均收入達到一定水準,但長期徘徊在該水準的情況。“中等收入陷阱”一般發生在發展中經濟體向發達經濟體進階的階段。從歷史比較看,傳統產業改造提升是助力發展中國家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重要途徑。二戰以后,德國、日本、韓國等國家都實行了一系列產業改革政策,率先實現了工業化,其產業結構也沿著人力密集型、技術密集型、科技密集型的路徑不斷發展和躍升,成功走出“中等收入陷阱”并進入高收入國家行列。反之,大多數拉美國家早在上世紀70年代就進入中等收入國家行列,但未及時實現產業升級,導致國內企業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持續減弱,經濟增長速度放緩甚至停滯,出現所謂的“中等收入陷阱”問題。經過分析發現,這些“問題”國家長期陷入經濟低速低效徘徊區,實質上是面臨“兩難困境”。一方面,其沒有形成創新和知識密集型產業結構,產品附加值低,高端產品和尖端技術無法與發達國家競爭;另一方面,傳統產業對人力資源比較依賴,缺乏人力成本優勢,中低端產品和生產能力無法與新興國家競爭。而傳統產業改造提升的主要目的是減少傳統產業對人力等資源的依賴,提升產品價值鏈層級,提高產業效率,通過產業躍升推動經濟結構的優化,進而擺脫“徘徊區”的束縛。
二、傳統產業改造提升機理:
遵循“技術—制度”邏輯
(一)傳統產業改造提升遵循技術的邏輯
傳統產業區別于農業和高技術產業,其興于技術的成熟與發展,也囿于對技術的依賴與不適。首先,傳統產業在技術的推動下快速發展。以工業革命為例,第一次工業革命代表性事件是改良型蒸汽機大規模投入使用,推動了機械設備的廣泛普及和發展,手工作業逐漸被機器作業所取代,棉紡織等輕工業快速發展;第二次工業革命代表性事件是電力的發明和應用,推動了制造業、采掘業和交通業的崛起,重工業成為產業發展的重點。時至今日,以輕工業和重工業為代表的傳統產業仍然是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我國國民經濟的支柱產業。其次,傳統產業對技術產生路徑依賴。路徑依賴表現為物理學中的慣性,泛指一旦作出某種選擇、陷入某種路徑,就會對該選擇和路徑產生依賴。路徑依賴對傳統產業發展具有負向拉動作用。仍以工業革命為例,英國在第一次工業革命中嘗到了使用蒸汽動力的甜頭,也形成了對蒸汽技術的技術依賴,當電力革命到來時,不愿意再花費資金去研究和生產相關設備,也缺乏技術創新的動力,使得其錯失了拉開與美國、德國差距的機會。再次,傳統產業破局離不開技術發揮作用。一般來講,對于中國這樣的發展中國家,對技術的依賴一般分三個階段:技術引進、技術模仿、自主創新。前兩個階段主要是引進、消化、吸收和使用的過程,也是產業在外來技術作用下走向規模化的時期。但隨著產業的不斷成熟,如果繼續沿著原來的技術路徑發展就容易形成路徑依賴,也難以突破產業發展的瓶頸,這時必須要打破原來的路徑和習慣,推動自主創新,實現產業升級。當前,傳統產業突破技術路徑依賴,要抓住兩個重點:一是抓住數字技術這個關鍵,利用數字技術助力傳統產業走向信息化、數字化和智能化;二是抓住科技創新這個重點,通過創新提高技術研發能力,減少對引進技術的依賴,培育自主可控的產業生態。
(二)傳統產業改造提升遵循制度的邏輯
低效的技術對傳統產業具有鎖定效應,同樣,低效的制度也會對傳統產業發展帶來負面影響。首先,制度對推動傳統產業發展至關重要。傳統產業發展離不開特定的生產和經營區域,離不開人力資源、自然資源的支撐,需要建立相關組織網絡、管理制度、法律制度,這是傳統產業發展的基本保障。制度又分為剛性制度和柔性制度,前者一般指法制基礎、法治環境,后者一般指政策環境、營商環境。良性制度能夠降低企業的交易成本,提高產業的協同效率,提升產業的總體效益;反之,非良性制度推高了企業的經營成本,降低了企業發展的積極性,也阻礙了產業的健康發展。其次,制度必須符合產業發展的時空規律。從時間維度看,制度必須與技術發展相適應。從生產力和生產關系視角分析傳統產業,技術就是傳統產業的生產力,而制度則是傳統產業的生產關系,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因此技術決定了傳統產業的制度演進,而制度又推動了技術的發展和進步。從空間維度看,制度必須與特定土壤相適應,這里的土壤主要指產業所處地理位置。換言之,一國傳統產業發展所依賴的法制條件、法治環境、產業政策等制度必須與該國的實際情況和特定發展階段相適應。從傳統產業本身看,當制度產生的交易費用超過傳統產業承受能力或阻礙其進一步獲取利潤時,制度變革的動力將顯著增強,傳統產業發展也將在制度變革中迎來新的機遇。當前,傳統產業改造提升要突破制度制約,須抓住兩個重點:一是培育良好的法治環境,確保有良法可依;二是培育良好的政策環境,確保有政策保障。
三、傳統產業改造提升面臨的主要困境
(一)傳統產業數字化改造遭遇技術阻礙
我國傳統產業數字化改造存在技術瓶頸,主要表現為“一高一低”。一方面,產業改造所依賴的工業軟件、集成電路等關鍵數字技術設備對外依賴度高。沒有強大的工業軟件,就沒有強大的工業制造。工業軟件覆蓋研發設計(如CAD——三維制圖軟件)、生產過程控制(如MES——企業生產過程執行管理系統)、業務管理(如ERP——企業資源管理系統)三大領域,是企業實現研發、生產和運營信息化必不可少的工具,然而我國工業軟件市場基本被國外工業軟件所壟斷。芯片是現代工業的靈魂,是傳統產業數字化轉型的關鍵器件,目前國際領先技術已經實現5nm量產工藝,而我國尚在尋求28nm工藝自主可控,且相關技術和設備一直被有關國家死死掐住“脖子”。核心技術設備受制于人的后果就是,中國企業每年要支付高昂的技術專利費、設備購置費,推高了傳統產業數字化轉型的成本。以芯片為例,2020年中國芯片自給率僅為18%,進口花費約3800億美元。另一方面,傳統制造業生產環節的數字化、自動化水平較低。部分關鍵生產環節缺乏自動化、信息化的解決方案,自動化設備應用程度與發達國家相比還有不少差距,制約了生產成本的控制和質量效率的提升。衡量制造業自動化水平的一個重要指數是機器人密度,即每萬名工人中機器人所占數量。國際機器人聯合會公布數據顯示,2020年中國機器人密度為246,是韓國的約26%、日本的約63%和德國的約66%,也略低于美國。如絕大多數制鞋企業在涂膠環節仍采用手工方式,與采用機械手臂自動涂膠相比,不僅在速度、均勻度和精確性上相差許多,而且成本至少要高出50%。
(二)傳統產業的生產要素供給矛盾突出
傳統產業對勞動力、土地和資金等要素資源依賴性較強,這些要素有效供給不足問題日益顯現。一是勞動力人口龐大與高技能工人不足并存。數據顯示,當前我國有勞動年齡人口約8.8億,制造業就業總人數超過1億,但制造業人口中高級技工僅占約5%,比例遠低于德國和日本,高技能工人缺口保守估計在一千萬人以上。“設備易得、技工難求”的局面具有普遍性,即使一些老牌制造業企業也出現高技能人才“斷層”現象,許多關鍵崗位不得不返聘已退休的技術工人把關。二是工業用地供需矛盾突出與使用低效并存。一方面,盡管自2016年以來,全國城市工業用地總體呈現穩步增加的態勢,但供給仍然難以滿足需求,一些地方現有工業用地基本被項目擺滿,新項目用地只能排隊等候。另一方面,一些企業節約用地意識不強,低效用地、空置土地和閑置廠房問題比較突出;一些企業的主體資質或用地手續不規范、不齊全,導致工業用地長期批而不供、圈而不建。三是金融支持短期反彈與長期供給不足并存。在政策壓力和疫情影響下,制造業金融供給實現反彈。2020年新增制造業貸款2.2萬億元,是2019年的2.6倍。但在實際運行過程中,金融業對支持制造業發展仍存在一定顧慮。主要表現在,傳統制造業改造效果難以預測,金融業面臨風險系數高、貸款期限長、收益不確定等挑戰,在具體實踐中存在“輸血”意愿有欠堅定等問題,以至有的機構對退出方式和節奏的選擇在徘徊中提上了議程,雖然短期內在政策壓力傳導下加大了金融供給,但機構的主動意愿并不強,長效機制也不健全。
(三)傳統產業邁向高端化受到創新制約
我國不少傳統產業處于產業鏈中低端,高端產品供給不足,核心問題是創新能力不夠。一方面,產業創新體系尚不完善。目前,我國很多領域產業鏈上下游合作不夠緊密、企業間聯合研發動力不足,“孤島現象”突出,未形成以大企業為龍頭的緊密型、垂直化產業分工協作體系,更未形成以龍頭企業需求為導向、龍頭企業帶動的協同聯動、共贏共生的創新生態體系,多數傳統中小企業處于各自為戰的狀態。相比之下,美國則通過組建產業聯盟來構建產業生態圈,將產業鏈上的關鍵企業吸納和整合在一起,在創新上形成閉環,在經營上良性競爭,既把控了產業鏈,又帶動了企業發展。另一方面,企業創新能力明顯不足。多數中小企業在產品設計、功能性材料開發、新技術應用等環節采用“拿來主義”,原創性創新不多,產業發展陷入同質化競爭。很多企業沒有跳出“加工制造”的圈圈,企業品牌價值不高。如紡織印染產業整體仍停留在OEM(代工)模式,大多是布行做貿易、染廠做代工,設計研發投入不足,尚未建立應對服裝時尚快消趨勢的小批量、多品種、個性化的生產經營模式,上游的高端化工、中游的高端面料基本依靠外來進口,高端染整技術、面料工藝以及服裝版型創新不足、技術薄弱。
(四)傳統產業區域間轉移面臨多種困境
注重產業轉移,優化產業布局,是推動傳統產業改造提升的主要路徑之一。但受要素和物流成本上升、資源環境約束、制造業外遷和回流等影響,我國傳統產業向中西部轉移的動力在減弱。一是利益共享機制不暢。傳統產業承接地與轉出地之間缺乏有效的政策銜接和統籌協調,主要依靠行政推動,生態環境、制度環境等深層次的利益共享機制和指標分配機制不健全。以化工產業為例,企業搬遷意味著企業原有生產裝置基本報廢,原工廠所在地還可能承擔高昂的環境治理成本,這些硬性的沉沒成本和軟性的產業集聚效應損失尚沒有制度性補償措施。二是意向承接產業趨同。受節能減排政策壓力和主體功能區定位限制,中西部在承接產業時對能耗、占地、就業等指標越來越看重,傾向于引進機械電子、食品飲料等低能耗、高附加值的產業,對因過剩產能釋放轉移的企業興趣減弱。三是綜合承接能力不足。中西部國家中心城市和國家級城市群承接產業轉移的基礎相對較好,其他地區基礎比較薄弱,承接平臺發展水平滯后,普遍面臨人才儲備不足、基礎設施滯后、產業配套不夠等問題。總體來看,沿海地區已經形成了以龍頭企業為核心、相關配套企業為外圍的“航母集群”,但在產業轉移中,只有“航母”從沿海駛進內陸水域,“其他艦船”并未及時跟上,導致整體戰斗力下降。有些已經轉移到中西部的企業,冒著支付違約金的風險,要求再回到沿海地區。
(五)制造業企業技術改造法治保障不足
企業是產業升級、技術改造的主體。長期以來,我們主要依靠產業政策支持企業技術創新,但受治理慣性、區域差異等因素影響,一直缺乏制度化的頂層設計,制造業企業技術改造的法治保障還不夠。已經發布的有關促進企業技術改造的規范性文件,主要是約束政府有關部門,對企業技術改造激勵不足,對新技術新變化跟進不及時,效力層級也有待提高。在工業互聯網數據的利用和保護方面,缺乏相應立法。制造業企業技術改造的主要方向之一是數字化、智能化、平臺化,這需要來自各方面的數據支持,數據的開發利用和安全保護至關重要。但目前尚無專門的法律法規界定工業數據的所有權、經營權和收益分配權,缺乏明確的工業數據交易、流轉和保護的實施細則。法治缺位客觀上使得一些支持技改的舉措落實起來不均衡、不規范、不可持續,增加了企業技術改造的不確定性。
四、傳統產業改造提升的現實路徑
(一)聚焦破解傳統產業數字化改造重點難點問題
傳統產業數字化改造的重點難點在“兩頭”,一頭是數字技術的攻關,一頭是數字技術運用,必須著力破除。一是瞄準數字技術攻關推進機制,協同發力。關鍵數字技術攻關是政府、企業和終端用戶共同作用的結果。如美國的集成電路產業發展資金最初來自國防基金,歐洲、韓國的集成電路產業規劃背后有飛利浦、西門子、三星等公司的深度介入;國外工業軟件在全球銷售,用戶數量和信息反饋遠比國產軟件多,進化速度也遠快于國產軟件。鑒于此,在國家層面,應加強對關鍵數字技術攻關的統籌協調,牽頭成立若干國家級關鍵數字技術研發中心,建立研發成果向行業企業公開的機制,促進中小企業低成本應用和融通創新;在企業層面,支持行業領軍企業深度參與政策制定、組建技術聯盟和開展技術攻關;在用戶層面,建立鼓勵國內用戶和終端廠商使用自主可控數字產品的機制,避免在非關鍵應用場景對自有技術過于苛求。推動集成電路、工業軟件等關鍵數字技術盡快建成自主可控產業防線。二是瞄準數字化改造的重點對象,精準施策。數字化轉型的難點在傳統中小企業,要通過技術改造貸款貼息、產業引導基金投資、產業鏈龍頭企業帶動、政策性加速折舊等多種方式,支持和鼓勵傳統中小企業進行數字化改造;利用政府購買服務等方式支持傳統中小企業與大型“工業互聯網平臺”深度合作,引導傳統中小企業通過“上云”提升數字化水平。
(二)提高傳統產業生產要素保障能力
一是加強高技能人才培養。各地可結合產業發展需求探索“地方糧票”學習制度,依托地方院校采用定向招生、定向培養、定向上崗等方式,為企業培養緊缺型高技能人才。借鑒美國、法國等國家經驗,積極推動“校企合作”培養技能人才,建立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資質認證制度,對企業參與舉辦職業教育的各項稅費給予減免優惠。完善面向高技能人才的市場化薪酬體系,積極為企業提供配套公共服務設施,確保人才“引得進、留得住”。二是推動土地高效集約利用。支持企業通過舊廠改造、內部用地整理等方式提高土地利用率,提供相關審批便利。通過加大人工稽查、遙感衛星監測等手段嚴查圈地現象,嚴格執行新增用地計劃指標與處置存量土地相掛鉤的土地配置新政。針對我國企業生命周期普遍較短的現狀,在總結前期試點的基礎上,抓緊在工業領域推廣實施畝產效益綜合評價制度。率先在輕資產、低利潤行業采取工業用地彈性出讓制度,創新用地績效管理,強化土地批后監管,用好項目退出機制。三是強化金融產品定向支持。根據傳統產業改造資金需求大、實施周期長等特點,開發風險投資、風險基金、具有擔保屬性的債券等金融產品,精準制定包括定向降準、融資擔保、財政貼息等在內的政策工具組合包,促使資金精準流向傳統產業改造急需的領域。
(三)健全促進傳統企業創新的支持體系
傳統產業改造提升的關鍵是提高企業的創新能力。一是“以大帶小”,健全產業鏈聯合創新機制。大企業在傳統產業改造中起著主導和帶頭示范作用。著力培育若干規模大、實力強、輻射帶動作用突出的行業領軍企業,支持領軍企業與科研院所精準對接,鼓勵領軍企業瞄準基礎材料研制、基礎工藝創新等高端環節開展增資擴產和改造升級,推動新工藝、新技術在各生產環節的應用。建立常態化的龍頭企業帶動、上下游企業配套的產業合作機制,圍繞大型龍頭企業需求建立核心配套企業名錄,對名錄內企業動態調控,實現產業鏈上大中小企業互相支撐、互相拉動、聯合創新的局面。二是“搭建平臺”,強化公共技術服務支撐。聚焦檢驗檢測、設備共享、標準制定、工藝驗證等制造業企業共性需求,依托優勢企業和科研院校,建設和完善一批技術基礎服務平臺,完善支持企業研發生產和技術創新的公共服務體系。聚焦科研成果技術熟化、企業對接、成果落地等實際需求,依托有條件的企業研發實驗室建設技術轉化初試、中試基地,為推動創新成果在企業落地創造條件。
(四)加強傳統產業轉移和升級的政策引導
一是傳統產業轉移和升級注重“兩個協同”。根據職能,國家發改委負責協調產業升級,不定期更新《產業結構調整指導目錄》(最新為2019年版);工信部負責工業結構調整布局和傳統產業技術改造,不定期更新《產業發展與轉移指導目錄》(最新為2018年版)。但兩個《目錄》在產業分類和命名方面存在一定沖突。在機制協同上,需要建立并完善國家發改委、工信部牽頭的產業發展協同機制,加強傳統產業結構調整、轉移和技改的頂層設計,推動利益共享和行動協同。在政策協同上,推動兩個《目錄》統一口徑、同步更新。二是區域間產業轉移注重“分類施策”。東部地區產業向中西部轉移呈現非均衡發展特征。針對東中西部地區發展落差較大的現狀,建議分情況推進:一種方式是完全承接,即選擇成渝、西咸、蘭西等區位交通、人才資源綜合條件好的城市群,加大土地、資金、技術、人才、環境容量等支持力度,打造制造業綜合成本洼地,鼓勵產業鏈上下游配套企業與核心企業整體轉移;另一種方式是部分承接,針對承接條件還不成熟的地區,遵循“東部研發設計、品牌營銷—中西部生產”的發展模式,推動東部傳統產業生產制造環節向中西部轉移,同時加強承接地基礎設施和軟環境建設,逐漸吸引“微笑曲線”兩端的環節向域內轉移。三是傳統制造業外遷注重“以我為主”。抓住國內企業近年來加大在印尼、老撾、柬埔寨等東盟國家投資和轉移產能的機會,提升我國企業研發設計、域外生產和品牌營銷的能力,構建“中國設計—東盟生產”的生產網絡,形成以我為主導的跨國產業鏈分工協作體系。
(五)加快促進制造業企業技術改造立法
一是在《國務院關于促進企業技術改造的指導意見》(2012年)的基礎上,結合新情況制定《企業技術改造促進條例》并體現以下精神:充分體現和貫徹新發展理念,堅持和鼓勵開放發展理念下的技術引進、安全發展理念下的網絡安全、共享發展理念下的技術協同創新共享;充分體現對新技術、新模式的推廣和應用,推動大數據、人工智能技術和互聯網平臺協同制造應用于企業技術改造;充分體現對社會主體、社會資源的導入和約束,引導社會資金等要素投向與企業技術改造有關的新技術、新工藝、新設備、新材料的研發。二是制定《產業數據應用促進法》。2020年11月,歐盟通過了《數據治理法案》,目的是建立歐洲工業(制造業)、能源等九個歐洲共同數據空間,掃除歐盟國家間、產業間數據共享的沖突和障礙。要借鑒相關經驗,加快國家層面立法研究和立法進程,依法規范各類產業數據、工業數據的采集、存儲、使用、交易等各方面權利責任,以數據賦能制造業和相關企業升級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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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mplication and Path of the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of Traditional Industry
Du Qinghao, Zhang Wenming
〔Party School of the CPC Central Committee (National Academy of Governance);
Institute of Economic System and Management, National Development and Reform Commission, Beijing 100836〕
Abstract: Traditional industry is the main body of the real economy, also the foundation of the national economy. Accelerating the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of traditional industries is not only a strategic demand to build a new development pattern and achieve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but also a strategic approach to overcoming the “middle-income trap” and cultivating new competitive advantages. The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of traditional industries should attach importance to the development of productive forces and relations of production, that is, to the application of technology and institutional reform. At present, there are some disadvantages in the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of traditional industry such as digital transformation, innovation impetus, legal protection, policy guidance which need to be addressed. We should adhere to the principle of problem-oriented, follow the two paths of technology and system, focus on solving the key and difficult problems in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traditional industries, aim to increase the capacity of traditional industries to guarantee factors of production, improve the support system for promoting innovation in traditional enterprises, strengthen policy guidance for transferring and upgrading traditional industries, accelerate legislation on technological upgrading of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 and solve difficulties in upgrading traditional industries.
Key words: Traditional Industry; Industrial Upgrading; Digital Transformation
(收稿日期:2021-12-18 ? 責任編輯:羅建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