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秀俠 粟郁

[摘要]作為中國開放程度最高、經濟活力最強的區域,粵港澳大灣區實現共同富裕具有極其特殊而重大的意義。推進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需要形成四大機制:財富三次分配機制、財富增長的發展機制、財富平衡的治理機制、價值共識構建與引領機制,它們分別提供內生力、支持力、協調力和引領力,從而推動實現共同富裕。從建立健全四大機制入手,實現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的路徑為:推動灣區市場一體化建設,釋放增收潛能;助推產業融合和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支撐財富穩定增長;構建整體性粵港澳大灣區治理框架,平衡貧富差距;增收減支雙向并舉,大力培育社會中間階層;構建價值共識,深耕共同富裕精神土壤。
[關鍵詞] 粵港澳大灣區 ? 共同富裕 ? 價值共識 ? 財富平衡 ? 三次分配
[中圖分類號] F127 ? ? ?[文獻標識碼] A ? ?[文章編號] 1004-6623(2022)0056-08
[基金項目]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中國共產黨百年民生思想發展史(18ZDA012);廣東省教育廳普通高校特色創新類項目:創新生態系統視域下粵港澳大灣區創新驅動增長模式與高等教育時空演化研究(2021WTSCX137);珠海市哲學社會科學項目:一體化視域下在珠高校服務支撐粵港澳大灣區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研究(2021YBB066)。
[作者簡介] 檀秀俠,北京師范大學(珠海)人文和社會科學高等研究院講師、博士后,研究方向:創新驅動發展、協同治理、鄉村振興;粟郁,北京師范大學(珠海)人文和社會科學高等研究院副教授,研究方向:鄉村振興、創新管理。
一、問題的提出
貧富分化是國家和地區動蕩之源。“均貧富”的吶喊總是響徹在王朝治亂與興衰的歷史更迭之際。共同富裕是人類亙古不變的價值追求,是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千百年來的持久期盼。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之日起,就將實現人民的共同富裕作為自己的奮斗目標,并在帶領人民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三次歷史性飛躍中貫徹始終,不斷將共同富裕推向新境界。“站起來”帶領人民擺脫落后挨打和貧窮挨餓的困局,奠定了共同富裕的基礎;“富起來”帶領人民趟出了部分先富、帶動后富、最終共富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同富裕之路;“強起來”帶領全體人民迎來共同富裕實質性發展的新時代。實質性共同富裕必須在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和促進人的全面發展過程中得以實現,它包括三個關鍵意涵:一是不讓一個人掉隊的“全民共富”;二是物質豐富充足、精神自信自強、生態環境美好、社會和諧有序的“全面共富”;三是市場有效、政府有為、社會有愛、人人有夢、人人有責、人人奮斗共同締造的“共建共富”。
作為中國開放程度最高、經濟最有活力的區域,粵港澳大灣區是世界灣區發展勢頭最為強勁的區域之一。2018年,粵港澳大灣區經濟總量已超越舊金山灣區,位居世界第三。按照近年來灣區5%~7%的經濟增長勢頭,粵港澳大灣區在2025年有望超越東京灣區而躍居全球第一。但是,粵港澳大灣區也是發展不充分不平衡,區域差距、城鄉差距、貧富差距較大的灣區。根據廣州市粵港澳大灣區(南沙)改革創新研究院發布的《中國粵港澳大灣區改革創新報告(2020)》,2019年整體灣區人均GDP為16.15萬元,然而僅香港、澳門、深圳、珠海4市高于此平均線。此外,灣區還存在大量失業者、藍領工人和農民工等低收入群體。粵港澳大灣區從來不是單純的地理空間、產業和經濟區域概念,而是同時涵蓋基礎設施、體制機制、文化觀念、生態環境等在內的全方位綜合發展共同體。因此,粵港澳大灣區必須破解增長與分配、效率與公平間的矛盾,先行先試,率先探索實現共同富裕,為其他區域乃至全國實現共同富裕提供經驗借鑒。
二、粵港澳大灣區實現共同富裕的目標構建
(一)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的總體目標
《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確定了2035年的綜合發展目標:形成以創新為主要支撐的經濟體系和發展模式,經濟實力、科技實力大幅躍升,國際競爭力、影響力進一步增強;大灣區內市場高水平互聯互通基本實現,各類資源要素高效便捷流動;區域發展協調性顯著增強,對周邊地區的引領帶動能力進一步提升;人民生活更加富裕;社會文明程度達到新高度,文化軟實力顯著增強,中華文化影響更加廣泛深入,多元文化進一步交流融合;資源節約集約利用水平顯著提高,生態環境得到有效保護,宜居宜業宜游的國際一流灣區全面建成。
在這個綜合發展目標的框架下,融入“全民共富”“全面共富”“共建共富”三個關鍵意蘊的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的實現目標為:堅持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為根本目的,以改革開放和創新驅動為根本發展動力,不斷促進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和人的全面發展,持續縮小收入差距、地區差距、城鄉差距,持續擴大中等收入人群規模,持續提升低收入人群增收能力、生活品質、福利待遇,共享優質公共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共建繁榮穩定,充分彰顯人文之美、和諧之美、生態之美,在改革開放和創新方面展現更大魄力和作為。
(二)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的具體目標
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的總目標可以分解為財富增長、財富分配、治理創新、價值文化發展四個方面的具體目標,共同構成一個目標體系。
財富增長目標:聚焦創新驅動和產業融合發展,著力將粵港澳大灣區打造成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典范,保持經濟持續穩定增長。加快構建以創新為戰略支撐、先進制造業為主體,現代金融、人力資源相配套的現代產業體系。實現粵港澳產業優勢互補、緊密協作、聯動發展,共同促進經濟繁榮。
財富分配目標:核心目標是形成以中等收入群體為主體的橄欖型社會結構,持續縮小地區、城鄉和收入差距。持續提升低收入群體增收能力、生活品質和社會福利水平,共享優質基礎設施和優質基本公共服務。
治理創新目標:構建粵港澳大灣區整體性治理體系,破除行政壁壘和行政壟斷,建立良性運轉的央地關系、地方政府間關系,為平衡灣區內財富差距提供堅實的權威和法律保障。既要確保中央政府從全局和戰略的高度對灣區共同富裕的實現進行統一把控,又要鼓勵特區政府、廣東省政府及珠三角9市地方政府主動、靈活和創造性地使用自主權力。促進空間互聯互通,堅持極點帶動、軸帶支撐、輻射周邊,推動大中小城市合理分工,功能互補,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和城鄉融合,構建網格化、集約高效的空間格局。杜絕貧民居住上的角落化、基礎設施供給上的忽略化、生活上的游離化、福利待遇上的邊緣化現象。
價值文化發展目標:粵港澳大灣區是多元文化的聚集地,東西方文化在這里交錯交融,相互激蕩,互相影響。作為“一國兩制”的灣區文化,愛國主義是實現共同富裕的文化共識,不管是實行資本主義制度的香港、澳門,還是實行社會主義制度的珠三角9市,愛國、法治、公正、友善是一致的,傳承和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嶺南文化、孫中山文化、華僑文化是共同的。不同制度下的粵港澳大灣區結成共同利益同盟,在愛國、愛港、愛澳的旗幟下,發展共生共享的創新文化、互聯互通的融通文化、開放多元的包容文化,為實現共同富裕提供精神源泉。
三、粵港澳大灣區實現共同富裕的內在機制
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的實現,不是外力施加下的一種“拉郎配”,而是一個基于內生動力而形成的系統工程。各子系統之間相互聯系、相互支持,在發揮各自獨特作用的同時,彼此關聯互動,形成一種內在機制,扎實推動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的實現(圖1)。
財富三次分配機制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內生力。它將有效市場、有為政府、有愛社會有機結合,分別遵循競爭性、權威性和自愿性原則,形成按生產要素分配、按民眾需求分配和按道德分配等多種財富分配方式,開辟共同富裕的廣闊途徑。財富增長的發展機制為實現共同富裕提供強大支持力,并為“初次分配機制”提供有效保障。它以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為核心任務,以創新驅動和產業融合發展為著力點,通過促進勞動人口結構變遷(包括大量農村人口轉移)和收入分配方式變化,成為孕育中等收入人群的溫床。財富平衡的治理機制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協調力,并為“再次分配機制”提供公共權威憑藉。它依托粵港澳大灣區整體性治理網絡,促進跨層級、跨部門、跨領域的系統化、網絡化、多元化、聚合化的權力運轉,對灣區內財富差距進行權威性調節并趨向財富平衡。價值共識構建與引領機制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引領力,并為“第三次分配機制”提供道德源泉。
(一)財富三次分配機制
中央財經委員會第十次會議強調,要“在高質量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正確處理效率和公平的關系,構建初次分配、再分配、三次分配協調配套的基礎性制度安排”。財富三次分配機制就是這一基礎性制度安排的運行形式,即初次分配以有效市場為主導機制,目的在于做大“蛋糕”;再次分配以有為政府為主導機制,目的在于公平地分好“蛋糕”;三次分配以有愛社會為主導機制,目的在于激發社會力量自主自愿奉獻“蛋糕”。
市場機制是按勞分配、按要素分配,每個“經濟人”在市場競爭中投入生產要素并從中賺取與自己要素貢獻相稱的收入和財富。按勞分配開辟了勤勞致富的途徑。隨著信息化、全球化,以及創新驅動經濟發展模式的到來,生產要素的范疇逐漸擴展。除了傳統的資本、土地、管理、技術、信息之外,創新成為生產要素之一,且其作用愈加凸顯。按資本、土地分配產生財產性收入,開辟了財產致富的途徑;按管理、技術、信息分配產生知識性收入,開辟了知識致富的途徑;按創新分配開辟了創新致富的途徑。在公平有序充分競爭的市場中,人們通過勤勞致富、財產致富、知識致富、創新致富而改善自己的生活境遇,獲得階層垂直向上流動的機會,使富裕人口規模性增長成為可能,從而為共同富裕奠定堅實的基礎。由于粵港澳大灣區是世界上最為先進的市場經濟體之一,其共同富裕的實現必然要求知識致富和創新致富逐漸取代傳統的財產致富而成為新主流。
政府通過稅收、轉移性支付和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等政策調控進行資源和財富的再次分配,以矯正和彌補市場機制的缺陷和不足,使經濟社會發展成果普遍惠及全體社會成員。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的實現過程中,加大稅收力度是矯正少數人群過高收入的有效手段;轉移支付在矯正行政區域間貧富差距上作用明顯;而在平抑地區差距和區域內貧富差距上,對于粵港澳大灣區來說,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是最基本的措施,此外還要進一步推進整個灣區基本公共服務統一標準化及優質化,以大幅減少人民的財富支出。
有愛社會主導的第三次分配是基于道德層面的“仁愛之心”所產生的資源和財富轉移機制。“仁愛之心”萌芽于人們樸素善良的情感世界,并隨著人的全面發展和人類文明的進步而不斷成長壯大,驅動人們達至共同富裕的理想境界。除了社會組織和個人源于道德仁慈的自愿捐贈外,由道德所支持的傳統風俗習慣也是第三次分配的主要形式。“習慣來自傳統,來自群體的認同,而群體認同的基礎是道德信念、道德原則,道德支持了習慣的存在與延續”,因此,習慣力量的調節與道德力量的調節是不可分的。
(二)財富持續增長的發展機制
共同富裕首先要富裕。歷史上各種社會理想都是在物質、文化、技術高度發達的基礎上描述分配問題,但是我國目前財富總量還不夠高,發展階段和財富積累總體上還趕不上人民對美好生活的期待,這決定了我們必須在發展中逐步實現共同富裕。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是財富持續增長的發展機制的核心,這也是為什么要將粵港澳大灣區“打造成高質量發展的典范”的重要原因。
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標志之一是創新驅動發展。創新驅動發展在推動財富總量增長的同時,還開辟了創新致富的途徑,為共同富裕的實現奠定堅實的基礎。粵港澳大灣區是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前沿陣地,其經濟發展模式要從生產要素驅動、投資驅動升級為創新驅動。粵港澳大灣區的創新驅動發展,不是普遍各自為政的“行政區域經濟”發展,而是要突破城際邊界和不同政治制度、不同關稅體制的“跨區域經濟”一體化發展。發展涵蓋整個創新價值鏈條:創新要素整合、創新產品的研發創造、創新產品的商品化以及社會效用化。它基于整個大灣區的產業發展布局,結合灣區政治特性、文化特點、資源稟賦等條件,統籌考慮和部署創新價值鏈條各個環節的分布與銜接,從而使灣區所有城市綜合發力、協同創新、共同提升灣區整體創新能力和綜合競爭力。
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另一個標志是產業融合發展。產業融合發展在促進農民市民化轉變、顯著提升低收入者收入水平和為勞動者提供穩定的福利待遇方面,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建成世界新興產業、先進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基地,建設世界級城市群”是粵港澳大灣區的首要戰略定位,也是實現大灣區共同富裕的產業支撐體系。而新興、先進、現代產業之所以能超越傳統,本質區別在于產業融合發展和先進科學技術的規模性應用。
融合發展的產業,包括服務業與制造業、服務業與農業,包括一二三產業。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通過農業產業結構趨于高級化和產業結構趨于合理化,促進農民收入顯著增長、農民市民化身份的轉變及提供更多優質公共服務,從而為實現共同富裕提供強大的經濟支撐。英國經濟學家克拉克認為,隨著人均國民收入的提高,勞動力在第一產業中將減少,在第二、第三產業中將增加。反過來看,也就意味著一個國家或地區共同富裕程度越高,勞動力從第一產業流向二三產業的流動人數越多。科技水平狀況是導致勞動力向二三產業流動的關鍵因素。農業科技水平的進步產生了大量剩余勞動力,成為工業部門進一步發展的必備資源;農民流向城市之后,最初會就業于制造業、建筑業等勞動密集型產業,然后隨著其技能的提高,再轉向科技含量高且工資較高的產業;同時城市勞動力若想提高收入水平,必然也要向科技含量高的產業流動。所以產業融合發展的核心是先進科技的研發和推廣機制,并以此賦能服務業與制造業融合發展、賦能服務業與農業融合發展。
(三)財富平衡的治理機制
這一機制促進跨層級、跨部門、跨領域的系統化、網絡化、多元化、聚合化的權力運轉,全面協調各方利益和行動,依靠權威和法治的框架,平衡地區間、城鄉間、人群間的貧富差距,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協調力。眾所周知,粵港澳大灣區是“9+2”11個行政區域(城市)組成的一個聯合體,擁有“兩種制度、三個關稅區、三種貨幣”,如果不通過區域協調機制形成一個有機體,就會是一個松散體,很難形成合力。因此,只有通過權威的治理機制,才能讓一切勞動、知識、技術、管理、資本、信息、數據等要素的活力競相迸發,讓一切創造社會財富的源泉充分涌流,讓整個灣區的財富差距保持在合理范圍內,實現財富平衡。
粵港澳大灣區財富平衡治理機制的核心是形成權威高效的中央—地方關系和地方政府間關系,涵蓋共同富裕的政策制定、政策執行、組織協商、利益調節、績效評價等治理過程。中央政府要掌好舵,要站在全局和戰略高度,強化頂層設計。著眼于遠景規劃、機構設置和政策制定。制定粵港澳大灣區一體化發展規劃和共同富裕實施方案,建立中央到地方的專門機構推動灣區共同富裕,建立跨區域協調機構,通過聯席會議、簽訂共同行動框架協議等形式協調行動、權責、利益。著眼于確立高水平的生產標準、交易規則、分配制度。著眼于優質公共資源與服務的公平有效配置與共享。著眼于在推進共同富裕過程中各項政策執行的績效控制和提升。地方政府要狠抓政策落實,關注和回應人民群眾的權利和訴求,提高政府公信力和群眾滿意度。此外,粵港澳大灣區財富平衡的治理機制還涉及在政府、市場、社會多元主體間建立合作網絡;涉及橫跨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態領域“五位一體”的綜合統籌。
(四)價值共識構建和引領機制
粵港澳大灣區雖有一定的文化同源、人緣相親、民俗相近等基礎,但不同的利益群體之間仍然存在價值共識難凝聚的問題。粵港澳大灣區要實現共同富裕,不同利益群體在價值觀、文化、信仰等層面達成廣泛共識,才能發揮彼此之間資源互補、行動交互、利益共享的特征優勢,凝心聚力采取一致行動。價值追求為人們的行動指引著方向,文化和信仰為人們的行動注入靈魂和力量。眾多行動主體如果秉持共同的價值觀,崇尚共同的文化,堅守共同的信仰,就會匯聚成磅礴力量,成為攻堅克難的不竭動力。
價值共識構建和引領機制由三個核心活動構成。一是對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價值內容的研究及闡釋。共同富裕本身就是一種價值追求,粵港澳大灣區應該實現什么樣的共同富裕?如何實現共同富裕?如果在這個最基本的問題上都無法達成共識,共同富裕就永遠是烏托邦。要圍繞“全民共富”“全面共富”“共建共富”的三個關鍵意涵,根據粵港澳大灣區所具有的特殊經濟、政治、社會、文化、生態環境等現實條件,研究及闡明其在粵港澳大灣區的具象化內容。需要特別強調的是,共同富裕是“增量共富”,即在現有改革成果的基礎上進行累積性發展,不能在發展的同時,削弱原有的根基,要穩中求進,防止急躁冒進。收入水平不同的所有民眾都能在促進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過程中,體驗到“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的提升。要以愛國主義為主線,堅持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研究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嶺南文化、孫中山文化等地方文化、紅色文化的意蘊及融合。
二是價值交流與擴散。價值共識的達成不能通過隔空喊話,需要通過面對面地充分互動和交流。來自不同區域、不同領域的不同行動主體通過在共同的活動場所中了解各自的價值取向、利益需求、技術專長,從而尋求合作、達成交易、促進資源流動,以此產生價值擴散過程。
三是價值培育和踐行。教育,尤其是基礎教育,是價值培育的重要途徑。特定的儀式是承載特定價值的有效形式。
四、粵港澳大灣區實現共同富裕的路徑選擇
(一)推動灣區市場一體化建設,釋放增收潛能
提升市場一體化水平。進一步落實內地與香港、澳門簽訂的CEPA服務貿易協議,加大開放力度,實施特別開放措施,大力推動貿易自由化、投資和人員貨物往來便利化,實現高水平的國內國際雙循環,使粵港澳大灣區成為全球循環的大灣區。
打造全球高端要素引力場、培育場和自由流動場。加大全球高端人才引進力度,完善引進政策,減少高端人才在灣區內不同城市間相互爭奪與自我內耗現象,實現高端人才在灣區內自由流動。大力發展香港、廣州、深圳、澳門成為國際金融樞紐,構建數字化、智能化灣區金融運行體系,實現金融互聯互通。加大新一代信息基礎設施建設,形成灣區智慧城市群,構建現代流通體系。
促進各創新主體之間的深度合作,尤其是促進產學研深度融合。推動協同創新平臺和粵港澳產學研創新聯盟建設。全面深化改革高校的人才培養、科技創新、人才隊伍、文化建設和社會服務,加快促進粵港澳大灣區教育一體化發展。推動“雙一流”大學建設,聚焦解決基礎研究人才數量不足、質量不高問題。大幅提升勞動工資收入,有效調控財產性收入,進一步縮小貧富差距。
(二)助推產業融合和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支撐經濟財富穩定增長
著力推進灣區先進制造業產業集群發展,壯大經濟穩定的“壓艙石”。研究表明,富裕經濟體中制造業至少能夠占據18%的就業份額,是保持經濟穩定的關鍵產業。然而,并非所有形態的制造業都居于同等關鍵地位,只有那些附加值高且技術更新相對緩慢的制造業才是真正所需。因此,要在粵港澳大灣區大力打造電子信息、汽車、智能家電、機器人、綠色石化5個世界級先進制造業產業集群。先進制造業一方面將科技創新規模化植入其發展過程;另一方面將服務與制造融合形成服務型制造,以客戶需求為導向,通過大數據、云計算等現代信息技術精準識別和有效匹配客戶需求,大大提高了其產品的附加值。集群化發展能夠推動區域經濟增長,提升整個區域的競爭力,使企業在技術創新中把握主動、搶占先機。先進制造業集群化發展使得企業能夠持續盈利,因而能夠向員工支付較高的工資和福利,支撐財富穩定增長。
大力推動灣區現代服務業國際化高端化發展,發揮其對經濟的“漣漪效應”。大力支持香港加強其金融彈性和韌性,為香港未來持續繁榮發展提供堅強保障。香港既是向內地集聚全球金融資源的中轉站,又是內地參與區域及全球經濟金融體系的樞紐,要將香港國際金融中心資源整合、市場融資和制度等優勢,融入前海現代服務業創新合作示范區建設,促進粵港深度合作。提升粵港澳金融創新發展水平,加快形成以香港為龍頭,以廣州、深圳、澳門、珠海為依托,以南沙、前海和橫琴為節點的大灣區金融核心圈。
大灣區要以航運物流、旅游服務、文化創意、人力資源服務、會議展覽及其他專業服務等為重點,構建錯位發展、優勢互補、協作配套的現代服務業體系。
協同推進數字鄉村建設與農業全產業鏈融合發展。農業全產業鏈發展,使農業與工業和服務業有機整合,能夠構建緊密的利益聯結機制,從而實現農民收入快速攀升。研究表明,農業產業融合發展對中高收入水平和高收入水平農民的影響比較小,而最大受益者是中低收入階層,說明農業產業融合發展是實現共同富裕的有力武器。雖然農業生產在粵港澳大灣區并非主要產業,但由于其農業生產處于全國先進水平,其在農業產業融合發展中具有很強的典范意義,也是推進灣區共同富裕的重要環節。因此,要繼續加大粵港澳大灣區農產品質量安全示范區和“信譽農場”建設,重點推動惠州、肇慶綠色農副產品基地建設,打造數字農業“全產業鏈”生產的高水平樣板。
著力培育壯大戰略性新興產業,為灣區經濟發展注入不竭動力。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突出特點是產品具有較強的創新性,且處于生命周期的成長期,顧客的消費需求旺盛,企業利潤增長快速。戰略性新興產業利用掌握核心技術和前沿科技的優勢,輻射帶動相關產業發展,在擴大內需和就業、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方面發揮無可替代的作用。粵港澳大灣區要堅持依托香港、澳門、廣州、深圳等中心城市,聚焦于壯大新一代信息技術、高端裝備制造、綠色低碳、生物醫藥、數字經濟、新材料、海洋經濟等戰略性新興產業,形成若干產值超萬億元的新支柱產業。值得強調的是,灣區內各行政區域要堅持產業錯位發展、優勢互補,以縮小區域差距。
(三)構建整體性粵港澳大灣區治理框架,平衡貧富差距
嚴格遵循《憲法》和港澳基本法,將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的實現納入法治化軌道。設立中央—廣東省—珠三角9市自上而下的專門機構,由中央粵港澳大灣區建設領導小組制定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的綱領性文件,并全面指導和監督各項重大決策的執行情況;精準定位粵港澳大灣區不同政府層級、不同行政區域、不同行政主體在實現共同富裕過程中的權力與職責,明晰上下級垂直權力鏈、橫向平級協商鏈以及斜向跨級、跨部門溝通合作鏈。
建立實現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的全程政策機制,系統推進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建立獨特的決策、執行、協商、利益調節、績效評價、政策反饋等具體機制。勇于突破原有體制機制障礙,大膽創新,徹底解決地方主義、各自為政的改革亂象。強化治理主體、治理機制、政策工具、政策績效的協同推進。重點防止出現一面加大政府資金投入,一面又因物價、房價上漲等導致民眾生活負擔加重的政策沖突現象;重點建立致貧返貧風險預防機制、重點民生項目前瞻性評估機制、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動態評價機制、優質公共服務共享機制。
出臺系列配套優惠政策,著力改善包括港澳居民在內的大灣區中低收入人群居住條件。空間互聯互通和空間平等共享是共同富裕在空間上的典型呈現形式。然而,即使在粵港澳大灣區最繁華的大都市香港,大量基層市民和青年一代的居住條件困窘程度也令人憂慮。在公共設施完備精良、交通快捷便利、樓宇繁華體面的背后,有著大量低收入人群棲身在“鴿子籠”或狹小、不安全的劏房里。要實現包括港澳居民在內的粵港澳大灣區空間共富,需要加大灣區協同治理的力度,出臺系列配套優惠政策。促進港澳特區政府及珠三角9市加大本地土地供應、向中低收入群體提供更多平價公共住房、房租補貼;促進港澳青年內地創新創業和港澳人才向內地流動,提升深圳前海、珠海橫琴、廣州南沙的政策吸引力,探索在合作區內共商共建共管住房;加快港澳與灣區其他城市的產業對接與聯合,改變港澳產業結構單一、地產獨大或博彩獨大的局面;加強大灣區內各城市間的基本公共服務統籌管理,實現福利待遇隨人同步流動。
建設數字治理體系,賦能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的實現。數字治理是破解粵港澳大灣區各行政區域間傳統行政體制機制壁壘,實現跨區域整體性治理的有效途徑。在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的實現過程中,數字治理體系能夠精準識別和跟蹤人民在追求共同富裕過程中的不同需求及其變化趨勢,優化和簡化管理流程,對決策執行情況進行實時控制,更客觀有效地評估政策績效,靈敏應對突發狀況,及時回應公眾訴求,為公民或組織提供整體性的配套服務。建設數字治理體系,數字基礎設施要先行。繼續推進智慧交通技術的廣泛運用,實現大灣區內城際高速公路、城際鐵路、不同城市機場等重點交通樞紐間的“無障礙”對接或自由通行,促進大灣區5G+智能交通示范應用。探索區塊鏈技術與粵港澳大灣區治理體系的耦合形式,在澳門、廣州等市交通治理、環境保護、城市精細化管理、區域經濟管理等領域運用阿里云城市大腦經驗的基礎上,進一步拓展區塊鏈技術的應用層,為實現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服務。推進省級和市級層面在政務數據歸集、應用、信息共享、審批事項和環節等方面的標準化建設,對標深圳、廣州先進城市,高標準全面推進粵港澳大灣區一體化數字治理體系。
(四)增收減支雙向并舉,大力培育社會中間階層
多措并舉激發以專業技術人員、農業中的專業大戶、自我雇傭者和中小企業主為主的社會中間階層的增收潛力。使知識、技能、土地、創新、管理等多種要素參與收入分配,開拓豐富多樣的致富渠道,突出知識價值和創新價值。遵循市場自由公平競爭的規律,破除就業上的行政壟斷。徹底打破待遇優厚的公共職位和國企職位的“隱性世襲”,防止利益板結。消除“編內編外,同工不同酬”現象,保護勞動者合法權益。大力拓展平民上升途徑,“不拘一格降人才”。徹底打破戶籍制度的限制,使農民工和流動人口平等享有市民待遇。調整中等收入群體的結構,重點提升專業技術人員、高端創新人才、企業家和知識分子的占比,使其與粵港澳大灣區的產業發展結構及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需求相適應。
通過提供優質普惠的基本公共服務,降低中低收入群體在教育、醫療、養老、育幼、住房等方面的支出壓力。充分發揮港、澳、深、廣在教育、醫療等方面優質公共服務的輻射帶動作用,促進城際深度合作,實現大灣區內優質公共服務的高度共享和均等化。
在基本公共設施和公共服務的建設和提供上,整個大灣區內要建立和實行統一標準,重點通過省級轉移支付的方式拉平珠三角9市中較落后城市與港、澳、深、廣中心城市的差距。凡是有利于共同富裕的先進和有效舉措要在大灣區內統一推行,消除地方保護主義和各自為政的積弊。
(五)構建價值共識,深耕共同富裕精神土壤
加強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富裕價值體系的理論研究及構建。加大智庫建設,著力健全黨員干部學習教育制度體系,建立重大決策前專題學習交流機制。系統構建理論和文化溯源體系。繼承和弘揚偉大建黨精神、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以改革創新為核心的時代精神,敢闖敢試、敢為人先、埋頭苦干的特區精神。探索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嶺南文化、孫中山文化等地方文化、紅色文化、葡語文化、粵語文化的融合發展形式。
對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進行創造性轉化。在粵港澳大灣區的“共建共富”中,尤其要將港澳發展融入國家發展大局,共擔責任,共享祖國榮光放在突出位置。以愛國主義為主線,堅持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深入開展廣泛的身份認同、價值認同、文化認同教育,探索儀式化的價值踐行形式。教育引導灣區廣大干部群眾和青少年,特別是港澳青少年,堅定四個自信,秉持實現共同富裕的理念,齊心協力共建灣區共同富裕。促進價值踐行活動的儀式化常態化。對價值內容的理解不能僅限于書面的閱讀與口舌爭論,價值要內化為人的行動,需要身體力行。將價值內容以固定形式呈現并成為人們日常遵守的行為,是價值內化的關鍵環節。中國自古尚禮,禮就是價值的外在表現形式。禮是彌合富人與窮人之間沖突和矛盾的有效道德形式。當然,儀式化的價值踐行活動并非等同于中國古人所指的禮,現代社會中它有著更豐富更新穎的形式,大到升國旗、緬懷先烈、政府領導人就職宣誓,小到地方民俗、家庭活動,都滲透著特定的價值觀。價值觀的踐行要著眼于戰略,著手于人們日常生活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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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lysis on the Internal Mechanism of Common Prosperity in the Greater Bay Area
Tan Xiuxia, Su Yu
( Institute of Advanced Studies in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Zhuhai, Guangdong 519087)
Abstract: As the most open and economically dynamic region in China, it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the Greater Bay Area to achieve common prosperity. To promote the realization of common prosperity in the Guangdong-Hong Kong-Macao Greater Bay Area, it is necessary to form four mechanisms: the three-way distribution of wealth mechanism, the development mechanism of wealth growth, the governance mechanism of wealth balance, and the construction and guiding mechanism of value consensus. They provide endogenous force, supporting force, coordinating force and leading force respectively, thus promoting the realization of common prosperity. Starting from the establishment and improvement of the four mechanisms, the paths to realize the common prosperity of the Greater Bay Area are as follows: promoting the integration of the market in the Bay Area and releasing the potential of income increase; We will promote industrial integration and the development of strategic emerging industries to support steady growth of wealth. Establish an overall governance framework for the Guangdong-Hong Kong-Macao Greater Bay Area to balance the wealth gap; Increase income and reduce expenditure in both directions, vigorously cultivate the social middle class; Build value consensus and cultivate the spiritual soil of common prosperity.
Key words: Guangdong-Hong Kong-Macao Greater Bay Area; Common Prosperity; Value Consensus ; Wealth Balance; Three Times Distribution
(收稿日期:2021-12-30 ? 責任編輯:羅建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