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老頭

■新疆昌吉回族自治州瑪納斯縣第二中學／高文振

請您拿出梅子青銅香爐，點上一根檀香，聽我講講鄉村老頭的故事。

不記得是哪年哪月了，只記得在那個晚上有諸多回憶涌上心頭。歲月呈現迸裂的光芒，清晨杜鵑花開滿山坡，大人們又在農田里勞作。

廚房里炊煙向上翻涌，彌漫著美食的香氣。家常魚是爺爺的拿手菜，他拿著菜刀在魚的一面斜劃五刀，并用刷子刷一層醋和料酒，又把手伸進鹽罐里，抓一把鹽抹在魚的身體表面和腹內，再放蔥白、姜片、蒜頭腌一個半小時。油燒得金黃，把腌好的魚放進去，廚房里頓時響起嘶啦的聲音。魚煎到兩面金黃，醋、生抽、老抽盡數倒入，隨后撒下蔥花，湯汁的顏色瑰麗異常。如何調整火候、出鍋的時間是幾點等問題，那就只有爺爺知道了。

熟悉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娃娃，過來吃魚。”爺爺一口河南話，聲調抑揚頓挫。

“來啦！”

老家的樹蔭下總是那么涼快，幾個人沉浸在夏天濕漉漉的味道里，圍坐著一起吃魚。大黃狗臥在地上看著那條魚，垂涎欲滴。

那時候年齡小，必須有人陪著我睡覺。那天清晨醒來時，身旁卻沒了人影。空蕩蕩的房間里，陽光透過玻璃，被折射后變淡、變散。老家的床很高，我赤腳下床時摔了個跟頭，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好像被孤獨包圍了起來。我忍著心中的委屈，跑到大門口大聲喊著爺爺。爺爺從轉角那里走過來，灰色的褲子卷到膝蓋處，小腿上都是泥塊。他的肩膀上扛著鋤頭，耳上還掛著一根稻草，臉上是千溝萬壑。

我眼淚奪眶而出，哇哇地哭了起來。爺爺見狀走過來，抹了一把我的眼淚，手上的泥巴順便依附在我的臉上。

“咋又哭嘍？”他笑嘻嘻地說。

“您還笑！”

“哈哈。”他隨即從口袋里拿出一顆奶糖，“別哭嘍，吃吧。”他抓著糖往我跟前送了送。

我剝開糖紙，把奶糖送入嘴中，香甜的味道順著舌尖彌漫到心尖。我終于從眼底泛出笑意。怪不得他的口袋總是鼓鼓的，原來是裝著我最渴望的幸福。那一刻，世間所有的美好都落入掌中與心中。

我隨手撒下幾顆種子，便有了結著朝露的西紅柿、搖曳的豇豆、突破硬土的大蔥以及鄉村的年少詩歌。

回憶的最后一幅圖畫，是暮風從麥浪的罅隙中掠過，是遠方的群山遮住落日一角。我和爺爺、奶奶、哥哥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懷里的貓打了個滾，紅磚黑瓦，綠樹黃墻，炊煙熏紅了晚霞。

一支檀香燃盡，我的故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