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小鎮，白菜價買來的錯位時空

雯雯

反向操作

提到意大利，人們腦海中肯定會出現“美食”“海景房”“奢侈品”等關鍵詞。但最近到訪意大利的游客中，不少英美游客一下飛機不是去看古跡，而是直奔羅馬附近的古鎮看房。

去年9月份的一項調查顯示，意大利已經成為北美和英國居民海外置業的首選地。而這里大半的購物熱情，來自于幾個月前美媒對意大利一個叫“馬恩扎”的小鎮“一歐元白菜價買房”的大肆報道。

馬恩扎因推出了100多套一歐元的破舊聯排別墅，一夜成名。遠看是田園風光，近看是18世紀的兩層石頭房，露臺還擁有第勒尼安海的一線海景。距首都羅馬僅僅70公里，驅車只需要一個半小時。

最近，加入“一歐元白菜價買房”的小鎮又多了一個。亞平寧山腳的阿布魯佐小鎮，自稱沒有疫情又交通方便，還用天然滑雪場作為招牌，甚至豁免了買家的訂金。

對于每天精打細算過日子的供樓一族來說，“一歐元買房”看起來總像個騙局，因為畢竟喝杯意式濃縮咖啡也需要4歐元呢！但意大利人雙手一攤聳聳肩，表示他們的小鎮絕對不騙人，不信可以親自去看房。

其實，意大利“一歐元買房”在2015年就開始了。最初是南部西西里島小鎮，比如靠近東海岸的卡斯蒂利亞，曾一下子推出900多座廢棄舊房子。這些房子多數在地震中被毀，得到賠償費后房主決定另買新房。還有的是曾祖父母的祖屋或者家庭的度假屋，傳給了后代。當年輕人都去大城市定居后，就把屋子交給鎮政府拋售。

不喜歡西西里島的話，還有別的選擇。如果你是喜歡遠足和戶外活動的運動一族，可以考慮南部比卡里的山景房，在那里還能嘗到用當地野豬肉制成的野味香腸。如果你是個時尚派，覺得南部比較落后，可以考慮一下佛羅倫薩和熱那亞附近的皮格尼，那附近有漁村景點和國家公園，全球發生疫情前，那里的旅游生意多得忙不過來。

說到這里，你是不是已經開始幻想自己花一歐元在意大利買下大別墅后的恬靜生活了？請稍微冷靜一下，因為這些房子都是有交易條件的，你需要支付的可不止一歐元。以意大利桑布卡鎮為例，買家需付款5000歐元作為保證金。然后向市鎮議會提供裝修方案，說明房子是準備用來居住、做民宿或者餐廳等。最重要的是，3年之內，買家必須完成房子的翻修工作，不提交裝修方案或者未按時修復的話，房子將會被沒收。

面對并不是那么完美的田園生活，英美買家可沒有覺得麻煩，他們一口咬定這遠比本國買房要便宜，“看一歐元房”已經成了新的旅游項目。

自救計劃

既然“一歐元買房”這么流行又劃算，意大利本地人怎么不理睬呢？實際上，這種白送房子的做法，是意大利政府推出的“重振被遺棄古鎮”計劃。

近年來，意大利部分城鎮經濟一路低迷，年輕人都跑到大城市或外國去了。許多小鎮出現了老齡化、人口負增長的情況。看著鎮中心廣場和歷史街區空無一人，孤獨的居民希望以“一歐元買房”計劃，吸引更多外國人到小鎮居住或旅游，一邊修復房子一邊帶動經濟。

試想一下，一座房子如果賣出去了，建筑材料業、木匠電工等各種工人是不是就可以歡呼雀躍地去工作了？若是這座房子被改成民宿或者餐廳，附近的居民恨不得馬上和各地游客分享自家后花園的美景。

為什么意大利不走尋常路，用這樣的怪招來修復老房子？當地人表示，老房子在意大利多如牛毛，要是等政府來修復，恐怕要等到下輩子了。畢竟這里遍地都是古跡，單是世界文化遺產就有50處。游客看著羨慕，稱贊意大利是世界的博物館，常年不愁旅游的收入。可誰又能考慮到維護修復這些古跡需要多大的成本呢？

像米蘭大教堂、羅馬競技場、威尼斯圣馬可廣場、佛羅倫薩百花圣殿等老牌景點，在疫情封城期間門票收入損失慘重，要維持日常的修復相當困難。佛羅倫薩詩人但丁的街牌就需要7萬歐元去維護，中世紀的街燈則需要15萬歐元，別說更大型的建筑了。

意大利政府很早就意識到了古跡維護修復的問題，之前曾通過減稅、廣告等方式讓企業去“認養”古跡。這引來了許多民間組織的捐款，時尚品牌也紛紛慷慨解囊。

全球疫情之下，時尚品牌的日子也不好過。意大利文化部整理出的一個征求維修贊助的名錄，還在等資金的古跡塞滿好幾頁。其中不乏著名景點，比如全球三大歌劇院之一的米蘭斯卡拉歌劇院、維羅納圓形競技場、威尼斯的鳳凰歌劇院、羅馬的國立當代藝術美術館等。

并不是所有古跡都能得到幸福的眷顧。有一座建國元勛加里波底的騎馬雕像，前幾年遭閃電擊中破裂后，一直躺在維修封條和欄桿里，繼續在賈尼科洛主廣場上悲傷凝視著羅馬的全景。

這樣有名有姓的古跡尚且等不到資金，更別說古鎮里的老房子了。不僅老房一歐元拋售，有的小鎮像拉齊奧，就連13世紀的古堡都可以免費增送。

企業或個人只要為古堡提出好的改造計劃，古鎮會贈送該古堡的9年業權。官方計劃在未來兩年內，把200棟歷史建筑物囊括進“獻計交換業權”的計劃。

所以也難怪意大利各個小鎮爭相把廢棄老房子一歐元拋售，還開出各種優惠，畢竟這應該是救活這些房子最快的辦法了。

十八般武藝

意大利小鎮“一歐元買房”拯救老房的套路可謂非常新穎，但把自家的建筑遺產“整活”再利用的心，一直以來都是世界各地共同的話題。

全球各地的旅游局絞盡腦汁，希望給游客一個重新到訪老建筑的理由。不少地方一方面不想老建筑因為過于衰敗而直接荒廢；另一方面也不希望它們被拆分裝進博物館，剩下沒有生命的美麗軀殼。

比如西班牙，西班牙斗牛早已經被禁止，不同斗牛場的命運卻截然不同。托林斗牛場被拆掉，改建為天然氣公司的辦公樓。巴塞羅那競技場，則被改造成了巴塞羅那最著名的商場。

此外，藝術團體也愛入駐氣質相符的老建筑，比如倫敦的泰特現代藝術館，就曾是 20世紀的廢棄發電廠。澳門的瘋堂斜巷區域，如今是藝術文創團體的聚集地，創意園的展廳每月更換展品，座談會、工作坊、攝影展等活動每周如期舉行。

成功盤活的背后，還有建筑師設計師的奇思妙想。他們努力在不破壞古建筑原貌的同時，為它們量身定做適應這個時代的新衣服。比利時的安特衛普是歐洲鉆石工業中心，也是歐洲第二大港口。已故建筑大師扎哈·哈迪德，就把港口旁的舊消防局進行增建。她在屋頂上設計了一個形狀似鉆石的空間，象征著安特衛普堅不可摧的精神。

該大樓的管理人員稱，這原本被遺棄的建筑現在需要提前預約才能參觀。建筑師的大筆一揮讓這座大樓重新發光發熱，還帶起了中央車站整個商圈的氣氛。有百年歷史的車站現在還能舉辦品牌的時裝秀。

向來以“匠人精神”著稱的日本人，不只是把老建筑原封不動保存，還把里面的靈魂代代相傳。從手工藝品作坊到餐廳，精湛的制作手藝經過數百年恒久不變。現在的游客仍然能品嘗到多年前這道菜的原汁原味。

東京車站旁的舊郵局，由建筑師隈研吾重新設計成綜合性景點KITTE，連名字都保留郵票的發音。考慮到周邊的旅游資源，建筑師加入了空中庭院，讓游客能超近距離觀賞地標東京車站的全貌。從此，這里寄出的明信片多了一張：夜空下的紅磚建筑，映襯著來往的旅人及車水馬龍。

說了這么多，不管你對意大利“一歐元買房”有無興趣，你肯定也和筆者一樣，對老建筑有種別樣的情懷，它們往往會把一個城市的風情直接保存在某個時代。走進老建筑，體會時光倒流；走出老建筑，感受當年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