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

如果將人生一載提煉為一天，最恰當的一定是春節。律轉鴻鈞佳氣同，肩摩轂擊樂融融。這個承前啟后、跳脫庸常的日子，猶如生命之繩上的編結。中國人衣食住行的水平、人情往來的牽絆，在春節這一天被成倍放大，它濃縮了生活甘苦，也折射出時代之味。

改革開放初期，我國主流勞動力分布在國企和農村，吾身即吾鄉，人們生活方式趨同，帶來強烈歸屬感。在物質相對貧乏、運輸條件不佳的年代，年關是珍重度過之關，亦是期盼已久的短暫狂歡。隨著打工潮涌，外來人口走向異鄉尋寶，同時期待衣錦還鄉。人們肉身在外漂泊，心靈則與家鄉緊緊牽系，這種落葉歸根的儀式感，在春節返鄉期間被發揮到了極致。千禧年后，經濟飛速發展，異地工作生活成為常態。這一時期，遷徙打斷集體記憶，故鄉亦隨時代變化，游子即使返鄉，也難以接續少年時期的安全感。人們開始于各種新興載體中，尋找代替故鄉的心靈棲息地。到了近年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巨變割裂了我們的生活，席卷全球的創傷需要得到撫平，而日常的改變成為必然。一場年關短暫的停擺，帶來人類長久的思考，那就是——何為生活的本質。

數十年光景，年味在冥冥之中形成了輪回。如果給這個輪回配上背景音樂，可以是馬友友演奏的《晚宴》。從不斷異化的傳統，到持續熵增的信息，年味歸根結底，是我們對于新一年幸福的渴求。最初，我們認為豐足就是幸福；后來，我們以為幸福的增長，是選擇的增加；現在，我們發現，無論選擇幾何，幸福亙古不變的底色，仍是內心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