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承天寺夜游》中“蓋”字注釋辨析

摘要：蘇軾的《記承天寺夜游》寫于其被貶黃州期間，文章雖短，卻是隨筆小品中的精品，歷來被人們推崇欣賞。文章玲瓏精致，敘事、寫景、議論、抒情熔于一爐，渾然天成。其中的寫景句子“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精妙無比，韻味無窮。而教材將句中的“蓋”字注釋為“大概是”，與事實不符，應解釋為“原來是”才確切。

關鍵詞：《記承天寺夜游》;蓋;用法;注釋

人教版八年級上冊第三單元的《記承天寺夜游》是蘇軾被貶黃州時寫的一篇即興偶感。文章短短85個字，卻是隨筆小品中的精品，被林語堂先生譽為“他筆下最精的作品”之一。

簡潔的敘事，傳神的寫景，復雜微妙的情感表達渾然一體，文章玲瓏精致而又內涵豐富，韻味無窮。其中寫景的美句“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是歷來被人們品賞的名句。教材將此句的“蓋”字注釋為“大概是”，值得商榷，需要作一番辨析。

“蓋”兼有實詞和虛詞兩種用法。在古漢語中，“蓋”用作為虛詞使用較為普遍。其用法各類工具書的詮釋大同小異，茲作簡要列舉。

《新華詞典》（商務印書館）：

[蓋]文言虛詞。發語詞。表示不能確信，大概如此。連詞，表原因。

《辭海》縮印本（第六版）：

[蓋]推原或傳疑之詞。發語辭。

《古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

[蓋]副詞。大概，一般。連詞，大概因為。說明原因，并帶有測度的意味。句首語氣詞，表示要發議論。

《古漢語常用字字典》第八版（商務印書館）：

[蓋]副詞。大概。連詞。連接上句或上一段，表示推論原因。句首語氣詞。

綜上，“蓋”作為虛詞，一般有三種用法：副詞，大概;連詞，連接上句或上一段，表示推論原因，推論不確定，可譯為“大概是”，推論較為確定，可譯為“原來是”;發語詞，引出議論。

我們再來賞析文中的寫景句：

“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蘇軾用高度傳神之筆集中描寫了夜月的澄澈清明。“積水空明”寫月光瀉地，明凈如水。“水中藻、荇交橫”則寫出作者當時觀景的獨特感受。作者與友人“步于中庭”的時候，為滿院的月光所吸引，院中積水空明，空明得能夠看清縱橫交織的各種水草。院子里怎么會有藻、荇之類的水草呢？抬頭一看，看見了竹柏，同時也看見了空中的皓月，這才醒悟過來，原來不是藻荇，而是月光投下的“竹柏”的影子！“蓋”字寫出了作者恍然大悟的感覺，原來只是一種錯覺而已。“蓋”字使得“藻、荇交橫”的懸念頓釋，簡直妙不可言。

“蓋”字所起的作用，我們通過比較下面三個句子來體會：

1.庭下如積水空明，竹柏影如水中藻、荇交橫。

2.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竹柏影也。

3.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

通過比較，我們發現第1句太實在，第2句太平淡，第3句因一“蓋”字頓使寫景傳神生色，精妙無比。“水中藻、荇交橫”其實是明凈月光使作者產生了幻覺，這里的“蓋”字，連接上一句，表示作者從幻覺中清醒過來，知道這是竹柏的影子。在這里，“蓋”應解釋為“原來是”才是確切的。如果解釋為“大概是”，與事實不符，也不利于句子原意的準確傳達。

作者簡介：許從多（1966— ），男，浙江省臨海市第五中學高級教師，主研方向為文言文閱讀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