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用修辭寫活句子

■廣東省廣州市/陳振林

一篇文章，如果說主旨是靈魂，結構是骨架，那么句子就是這文章之“體”里的血管。血管要自由暢通，句子要像血管一樣暢達，還要明亮奪目。

朱自清善用修辭手法，散文名篇《荷塘月色》幾乎全篇可見那些美好明亮的句子。荷花“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剛出浴的美人”，接連比喻，寫出了月色下荷花的美。“葉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層層的葉子中間，零星地點綴著些白花，有裊娜地開著的，有羞澀地打著朵兒的”，運用了比喻和擬人，寫出了荷葉與荷花之神韻。“微風過處，送來縷縷清香，仿佛遠處高樓上渺茫的歌聲似的”，運用通感，寫出了荷之清香。

有人寫一個小男孩，“這是一個男孩子，頭發有兩寸來長，亂蓬蓬的，活像一個喜鵲窠；濃濃的眉毛下面擺著一對大眼睛，烏黑的眼珠，像算盤珠似的滴溜溜地亂轉”，寫出了一個聰明可愛的男孩形象。錢鐘書的小說《圍城》用修辭寫出了情節的趣味，一句“方鴻漸給鮑小姐一眼看得自尊心像泄盡氣的橡皮車胎”，比喻形象，生動逼真。

在下文《黃老師》中，多處運用了修辭手法，為文章增色不少。第二段中“頭發還是那樣的凌亂如雞窩一般”，用比喻寫出了一個不修邊幅的教師形象。在他擺煙攤之后，“他的頭發，已經分成三七開發型，襯衫比以前潔凈多了，他像變魔術一樣將自己變了個樣子”，用比喻寫出了黃老師的變化。結尾處“我”去看黃老師時，他說“做老師好哇”，“他的淚水，像團霧氣一樣彌散在他厚厚的鏡片后邊”，又運用比喻寫出他想做教師而又不能做教師的痛苦心情。

學會借用修辭，將文中的句子寫活，文章的亮點就多了起來，文章也就耐讀得多了。

□陳振林

黃老師是我的老師。

那是縣一中開學的第一天，我們急匆匆地往教室趕。偏偏，在狹窄的小道上，有個老頭擋住了我們的去路。老頭頭發凌亂，黑厚的額頭下有副厚厚的眼鏡。他一手托著個醬油瓶，一手捏著幾張零錢，想來是剛才上商店買醬油去了。厚厚的眼鏡片，像厚厚的醬油瓶底，我們撲哧笑出了聲。老頭忙不迭地讓開了路。幾分鐘后上課鈴響，是語文課。進來了個老頭，居然就是剛才路上遇到的那個老頭。他的頭發還是那樣的凌亂如雞窩一般，而且，他穿著皮鞋的腳竟然沒有穿襪子。

這就是我們的黃老師，黃光熙老師。

沒有嚴肅的上課儀式，黃老師開始講課。他講的是朱自清先生的《綠》。黃老師眉飛色舞，口若懸河，唾沫星子時不時地濺在前排同學的課本上。他說：“朱先生筆下的‘綠’呀，是任何人都描摹不了的，如果想描摹，一定是青蛙掉進了醋壇子，酸死了。”我們哈哈大笑。

再來上課，他仍然是凌亂的雞窩式頭發，仍然穿皮鞋不穿襪子，但我們喜歡聽他的課。我鬼使神差地還成了語文課代表。一次送作業進他家時（那時教師在家里辦公），他正蹲坐在小板凳上埋頭洗衣服。好大的一盆衣服，應該是一家人的吧。送了幾次作業，我從沒見過他的孩子們，更不用說見到他的愛人了。倒是在他的書桌上看到了他寫的文章，字是端端正正的蠅頭小楷，文是清清爽爽的哲理之文。我真懷疑是否出自他之手。就在一張隨意扔丟的報紙上，我翻看到了一篇署名為“黃光熙”的3000多字的散文《經年》。

臨近期末，我又去送作業，他遞給我一本書：“明天我就不能給你們上課了，送本書給你做個紀念。”書名叫《江城舊事》，書名下邊赫然印著“黃光熙”三個字。

第二年的春天，我們走進校園。再次看到的黃老師，居然推著個小煙攤在校園里穿梭。于是，每天的早上六七點、晚上八九點，響起一陣陣的車轱轆聲，我們就知道是黃老師的小煙攤出攤、收攤了。

他為什么不教我們了呢？我們疑惑。

畢業后的一個中午，我路過縣汽車站，見一家小商鋪掛著“黃老師煙攤”的招牌。會是我們的黃老師嗎？探過頭去，果然是他，他正埋頭清理著一盒盒香煙。他的頭發，已經分成三七開發型，襯衫比以前潔凈多了，他像變魔術一樣將自己變了個樣子。

我沒有打擾他。同行的朋友說：“這黃老師呀，煙生意賺票子哩，他講誠信，從不賣假煙，買煙的人很多都愿和他做生意的。”

又過了五六年光景，我到縣城有點事，在汽車站前，卻沒有看到“黃老師煙攤”。問了問隔壁門面的女人，說：“他的兒子不爭氣，弄了好幾箱假煙來賣，他認為壞了他的招牌，早不賣煙了。再說，這老頭也忙著結婚哩，前前后后結了八九次婚了，上個月又請了婚酒，我還送了禮金的……”

前年九月，我調到縣城一中工作，在一條小巷，看到“黃老師足道館”的招牌。我心里一驚，莫不是我們的黃老師？我不由自主地走了進去，在一本雜志后面露出了一張臉，正是黃老師，在津津有味地看著雜志。

“來了。”他說，他居然還記得我。

“看看，我在雜志上發表的足療研究文章。”他又說，“今日我來為你做次足療……”

“不了，我還得上班哩。”我說。

“在哪？”

“縣一中。”

“做老師，做老師好哇……”黃老師說。他的淚水，像團霧氣一樣彌散在他厚厚的鏡片后邊。

在寫黃老師這個人時，略寫他的教學，重點寫他的生活。借他生活的變化寫出了他的教師情結。文章注重人物的肖像描寫、語言描寫和神情描寫，以人物形象為切入點展開全文。文中多處運用比喻等修辭手法，寫活了句子，寫活了人物，也寫活了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