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見之歡

■湖南省郴州市第一中學/陳琬可

“有沒有那么一首歌，會讓你突然想起我……”12歲那年的此刻，我正坐在疾馳的火車上，看向外面飛速閃過的夜景，一陣歌聲打斷了我飄遠的思緒。我眉頭輕蹙，抬頭往上鋪看去，卻見一個男孩抱著一個枕頭躺在床上假寐。

歌聲還在繼續，我忍不住打斷他：“那個……同學，你可以小聲點嗎？”說完，不知為何感到有些舌燥，吞咽了一下，潤了潤喉。他睜開眼睛，似是迷茫地眨了眨眼，又轉向剛發聲的我，坐起身來撓了撓頭，帶著歉意說：“啊……不好意思啊……”忽地又想到了什么，“你也是作文班的同學吧？”

我沒想到他的話題轉得這么快，有些茫然地“啊”了一聲，反應過來之后又加了一句：“嗯，對?！边@是作文班組織的夏令營，我一時好奇便報了名，沒想到他也是。

他睜大眼睛，興奮地從上鋪爬到了我所在的中鋪，臉蛋停在距我一尺的地方。兩片火燒云不知何時跑到了我的雙頰上，我小臉緊繃，雙耳什么也聽不見，只看到他的粉唇一張一合。我立馬清醒過來，結結巴巴地問道：“啊……你，你剛才說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用手捏了捏我的臉，又重復了一遍：“我說呀，我們真有緣分?！闭f完，便綻開了笑容。

他的眼睛真漂亮啊，窗外的星空好似也黯然失色了。他是將整個宇宙藏在了眼中嗎？我癡癡地想。

那夜，我們暢聊了一整晚；那夜，我的心中好似有一顆種子破土而出；那夜，風很溫柔，少年的眸子清澈明亮；那夜，他的眼眉一彎，眼中閃著柔光。

到了上海迪士尼，我們又被分到了一個小組。我翹起嘴角，扭頭往他的方向看，他也正好抬眸，我們視線相撞，而后一笑。

我和他總有說不完的話題，我們的歡笑聲傳遍了上海迪士尼的每一個角落。

他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太陽傘從來都是我用，買的水總會在我喝之前被他擰開瓶蓋，馬路內側永遠都是我的專屬……心中那顆名叫“青春”的種子好像正在慢慢長大。

到了晚上，我敲了敲他房間的門，門開了，開門的卻不是我熟悉的那張臉。我斂起眼中的失望，輕輕地問：“請問……”

我突然想起，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攥緊手中那枚剛從迪士尼買來的尼克徽章，嘆了口氣，沉沉地說了聲“算了”，便轉頭朝自己房間走。突然肩上一沉，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怎么了？”我瞪大眼睛，轉頭看見是他，便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忙把尼克徽章給他，故作輕松地說：“送你了，買別的禮品時送的?！彼α诵Γ舆^徽章：“謝謝了，早點回去睡吧，拜拜。”“嗯，拜拜?！被胤康耐局?，我隱約聽見他房間里的男生似在起哄，少女的心事被人發現，嚇得我加快了腳步。

五天四夜很快過去，在回程的途中，上鋪又傳來了熟悉的歌聲。這次我只笑了笑，張開嘴輕輕附和。

到了火車站，我們什么也沒有說，只遙遙相望，揮手致意。在我轉頭的瞬間，他大聲說了一句：“有緣再見?！蔽椅丛貜?，背對著他，又揮了揮手。

后來，我們并未相遇。我想，他大概是說錯了，我們倆只有相遇的那一次緣分罷了。

心中的種子再未長大，卻也沒有凋謝，它占據了我心中一小部分位置。但我知道，它不會開花了，少女也再沒有心事了。

后來，我讀了更多的詩，發現用來形容此事的詩句應當是“日午畫船橋下過，衣香人影太匆匆”與“平生故人，去我萬里，瞥然塵念，此際暫生”最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