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顧成興

曾經的年代,鄉下的孩子大多渴望、期盼、等待著過年。
中秋年過半,從吃月餅開始,我們就數著日子盼過年了。稻子收獲上場,老牛“哼哧哼哧”拖著石滾子碾壓,社員們幾十把叉子翻舞,將稻、草分離,曬干、揚凈的稻谷運幾船交了公糧,剩下的糧,生產隊就分給了各家各戶。
于是,我睡的西房間就多了一人高的摺子。用蘆柴編的約六七寸寬的摺子,平時一卷卷藏在墻角,這刻派上了用場。父親把它取來,在地上圍成一圈,并扛來一笆斗稻谷,倒在這圈摺子中,快滿的時候,又放一道摺子,摺子隨著稻谷層層往上加,直至一人多高。望著高高的稻摺子,我好像已經嘗到了年夜飯桌上香噴噴的白米飯,嘴里口水漫了開來。那年代,平常日子里,胡蘿卜飯、山芋飯、青菜飯、粯子飯、野菜飯吃得人滿鼻子滿眼,一年難得有幾天吃上真正的白米飯,一到過年,幾乎家家都是白米飯。
種好了麥子,就開始入冬,趁著農活不太忙,母親便張羅著做過年的準備。她端出針線匾,翻找出一攤破碎布片,小心翼翼地理好鋪平。又卸下門板,拿來面糊,將布片布頭分幾層拼湊粘貼在門板上,放到院子里晾曬。那布片布頭從門板上剝下來后,成了硬邦邦的布板,母親用鞋樣在上面反復比劃,用剪刀依照一個個鞋樣,剪出全家幾口人的鞋型。
鞋底納成了,針線腳密密麻麻、整整齊齊,看起來舒舒服服,摸上去繃硬繃硬,蹬在腳上暖洋洋的,人顯得更精神。我還特地奔到奶奶家,幸福而滿足地翹起腳讓奶奶瞧新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