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記事

高軍

天真爛漫的學生時代，就像一本趣味無窮的童話集，翻閱著時光的篇章，那些散淡的往事總能使人增添無限的童真與樂趣，那些片片關于童年的記憶真的像枚枚發光的貝殼，永遠閃爍在我的生命里。

小時候，家在郊區的我只能在農村小學讀書。村上有一家老宅院，仿古建筑的大瓦房，飛檐雕壁，氣派的建筑讓房子充滿了神秘。我知道這家房子的主人是高爺爺，他的兩個孩子在外地工作，其中一個是美術學院畢業的畫家，另一個是一家報社記者。真正打動我心靈的不是畫家和記者，而是他家柜子里眾多的書。我在一個偶然的情況下發現了這個秘密，當時我驚訝得幾乎合不上張開的嘴，要知道我喜歡的東西就是書，我簡直羨慕死了。心里想著書，便常常借故去他們家玩，家里的大人給我大把的水果糖，見我搖頭，便問我要什么？我用手指著柜子里的書說，我想借兩本書看。他們認為我是孩子，說什么也不肯借，我經常在失望中離開那個誘惑我的房子。

八月的一天，驕陽似火，村子路旁的樹木，被火辣辣的烈日照射著，樹葉掛著層灰土在枝上打著卷；田野里的紅薯玉米耷拉著葉子有氣無力。天氣悶熱得讓人窒息，只有樹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在叫個不停。我中午睡不著，便手拿彈弓，襲擊那些躲藏在樹葉里的小麻雀。這里一下，那里一下，可是運氣糟糕得只打下幾根零零散散的鳥毛。我垂頭喪氣地從老槐樹下穿過大瓦房時，無意間，看到了墻上的油畫，看到了柜子里的書，我的腿仿佛被柜子里的那些書給拉住了。看看寂靜的大院，一個古怪的念頭冒上我的心頭，“偷”書。

想一想柜子的書就要成為我的東西，我興奮得滿面通紅。也許這是一個特殊的舉動，偷偷鉆進了屋子，平日里的書柜在那天顯得出奇的高，我緊張得手夠不著，便從臥室里找了一個圓木桶墊在腳下，誰知，圓木桶滾了出去，“咚”的一聲我像雜技中的小丑一樣重重地摔倒在地，“咣”一聲身子又撞翻了放在書柜旁的大米缸，雪白的大米粒灑了一地。“誰？干什么？”響動聲驚醒了高爺爺。我一看事情不好，腳下像抹了油似的，拔腿就向門外跑，手里還不忘把兩本《西游記》塞到上衣口袋。剛跑到家門口，就被高爺爺有力的雙手抓住：“膽子不小啊，小小年紀就會偷東西了，快掏出你偷的東西。”我一手捂著火辣辣的臉，另一只手顫顫巍巍地將兩本連環畫掏出來。心想，我可能要面臨更為嚴重的懲罰。可是，高爺爺卻長長地出了口氣，并且很和善地說：“原來是兩本小人書，喜歡就送給你吧，還搞突然襲擊啊，以后要什么給大人說一聲，不就行了。”我的心情在那一瞬間糟糕透了，我甚至拒絕了主人送我的小人書，我知道，這里雖然平安了，可是等待我的將是父母更為嚴厲的懲罰。

果不其然，母親獲悉了我的做“賊”行為，大吃一驚。母親讓我跪在地上：“你爸爸、媽媽在部隊當兵，奶奶爺爺在村莊德高望重，家中幾代怎出你這樣的“賊”，真是丟盡了咱高家的人。你讓我們如何抬起頭啊！“母親讓我伸出雙手，用掃地的掃帚狠狠地打在我一雙小手上，巨大的疼痛襲遍了我全身，我哭叫著向媽媽保證不會有下次了，看著我求助的淚水，爸爸終于也勸媽媽，可是母親哪里能聽得進去。這時，聽到我哭聲，大宅院主人高爺爺聞聲趕來，央求母親不要再打我了，為我求情，母親這才極不情愿地放下掃帚。我知道母親為人平日愛憎分明，自尊自愛。后來我向母親一再保證，做個聽話的好學生永不做“賊”。母親這才把我抱在懷中，拉住我打腫的小手不停地撫摸著。不知是因為愛子自責心強，還是母愛情深，我第一次看到剛強的母親流淚了……

對我說來，那次“偷書”事件，反而使我更加愛書。光陰似箭，當年老宅院的高爺爺，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母親對于當年的“偷書”事情，忘得也已是干干凈凈。每當我讀自己喜歡的書時，我總會自然地想起這些至愛的親人，我真的感謝已經作古的高爺爺，更忘不了至親的母親。擁有這些，我感覺，我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