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毒成癮人群的口腔組織損傷情況及其機制研究進展

鄧卓杭，韓娟，馬哲

1河北醫科大學口腔醫學院·口腔醫院預防科河北省口腔醫學重點實驗室河北省口腔疾病臨床醫學研究中心，石家莊 050017；2河北省女子強制隔離戒毒所

冰毒作為新型毒品的代表，聯合國禁毒署統計顯示冰毒類毒品吸食人數已位列世界第二，而在中國則居于榜首，其危害不容小覷［1］。冰毒通過刺激中樞和外周神經末梢，釋放單胺類神經遞質多巴胺、去甲腎上腺素和血清素，同時可抑制單胺氧化酶來減弱單胺代謝，使突觸中的單胺過量累積［2］。冰毒作用于中緣多巴胺系統，該系統起源于腹側被蓋區（VTA），并投射到伏隔核、杏仁核、海馬體和前額葉皮層，通過觸發單胺（主要是多巴胺）的級聯釋放產生多重獎勵效應，包括欣快和警覺［3］。冰毒等衍生物是高親脂性的小分子，能快速擴散通過血腦屏障，誘導多巴胺能神經元的結構損傷，并可導致大腦結構和功能的廣泛改變［4］。這與人類冰毒成癮者神經影像學和尸檢研究中報告的臨床結果一致［5］。冰毒能抑制機體的免疫功能，損害先天免疫和適應性免疫，并改變白細胞募集，對中性粒細胞遷移、吞噬、呼吸爆發等功能有不利影響；同時可影響T淋巴細胞增殖，對抗原呈遞、抗體產生和釋放等都有進一步的影響［6-9］。除此之外，越來越多的研究顯示冰毒成癮會嚴重損害口腔健康，該類人群常伴有口腔衛生不良、口干、嚴重齲齒（“冰毒口”）和過度牙齒磨損等口腔問題。由于吸毒人群的特殊性和隱匿性，相關的研究資料總體并不多。本文就冰毒成癮人群的口腔組織損傷情況及其機制研究進展作一綜述，為臨床上診斷及治療冰毒成癮導致的口腔健康問題提供有效依據。

1 冰毒成癮人群的口腔組織損傷情況

1.1 冰毒成癮人群的牙體組織損傷情況冰毒成癮人群是一類特殊的人群，其齲齒的發病率和嚴重程度均高于普通人群，其臨床表現也不同于普通人群［10］。冰毒成癮人群的齲損呈廣泛性破壞，多見于牙齒的唇頰面，牙頸部常有楔狀缺損并發齲病，顏色深褐，嚴重者為黑色，齲損可波及唇頰側牙面的一半或以上，牙齒容易折斷，導致多發性牙齒缺失或無牙癥，并多采用“冰毒口”來特指發生于冰毒吸食人群的一類特征性口腔齲損表現［11］。磨牙癥和緊咬牙僅僅在冰毒濫用者中被報道，在其他毒品濫用者中尚未發現此癥狀，被認為是中樞神經系統去甲腎上腺素能神經傳遞的增加導致了頜面部神經肌肉活動的活躍，進而可能出現顳下頜關節疾病［12］。同時，冰毒成癮人群的口腔健康相關的生活質量（OHRQOL）比普通人群更差，其總體生活質量與齲齒經歷相關［13］。

1.2 冰毒成癮人群的牙周組織損傷情況冰毒成癮人群的牙周狀況明顯差于一般人群，其牙周病的發病率及嚴重程度顯著高于普通人群。美國35～49歲普通成年人群中牙周炎發病率為37%，但在冰毒成癮人群中的發病率超過89%［14］。由于所用指標、受檢查人群、檢測方法等因素的不同，在不同的調查中的具體數據差別較大。冰毒濫用時間越長，出現口腔健康問題的風險越大，嚴重的齲齒和牙周炎會導致垂直咬關系的喪失［15］。HEGAZI等［16］對美國2009年—2014年冰毒成癮人群的口腔狀況進行研究，結果發現交替或同時使用吸食和注射方式的冰毒成癮人群患嚴重牙周病的概率是僅使用吸食方式的3.72倍；因為認知障礙、抑郁、經濟問題以及使用非法藥物的恥辱感等原因，冰毒成癮人群的齲病及牙周病治療率遠低于普通人群。

1.3 冰毒成癮人群的口腔黏膜損傷情況另外，冰毒還促進了各種口腔黏膜疾病的發生發展，冰毒吸食過程可能出現嘴唇、牙齦、頰黏膜、硬腭或咽部等部位的病變或燒傷。冰毒成癮者由于飲食不足，可能會表現出營養缺乏的跡象和相關口腔表現，包括念珠菌病或萎縮性舌炎［17］。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學者注意到冰毒成癮人群的口腔干燥十分常見，是導致口腔疾病的顯著因素。ROMMEL等［18］對德國100例慢性冰毒吸食者的調查中，72%自述有口干癥。MURPHY等［19］在美國洛杉磯對459例冰毒吸食者進行研究，自述唾液量少的例數是對照組的4.4倍。

2 冰毒成癮人群口腔組織損傷的相關機制

2.1 冰毒直接損傷口腔微環境的相關機制

2.1.1 冰毒改變唾液的相關機制冰毒成癮人群的總唾液生成量顯著降低，同時唾液pH值降低［20-21］，可能有以下原因：①冰毒能刺激交感神經系統，并作用于腎上腺素能受體，從而降低唾液流量；②冰毒能抑制涎核的α2腎上腺素受體，引起唾液流速降低；③冰毒引起體內ATP合成增多，有機體獲得更加旺盛的活動能力，其所致的脫水也可能導致口干的發生。一項小鼠的藥代動力學研究發現，冰毒在唾液腺高度累積，總暴露量比濃度—時間曲線下的血漿面積（AUC）高3.3～9.4倍［22］。OKUBO等［23］研究發現，冰毒戒斷應激在大鼠中可以激活唾液腺中的PACAP-DBI信號通路，增加激素的產生和抑制唾液分泌。唾液除了清潔、緩沖等作用，還含有分泌型IgA，是口腔免疫防御機制的重要組成部分［24］。量少而黏稠的唾液易于滯留和助長牙菌斑形成，并黏附在牙齒上，從而促進齲病、牙周病、口腔黏膜病等疾病的發生發展。

2.1.2 冰毒改變口腔微生物的相關機制在疾病狀態下，口腔微生物群落會發生生態轉換，成為宿主穩態失調的一種反應。在菌斑細菌脂多糖的存在下，冰毒可能通過促進單核/巨噬細胞產生白細胞介素1β（IL-1β），從而引起牙齦的炎癥反應和組織破壞［25］。LEE等［26］利用小鼠模型觀察了冰毒對牙齒定植的影響，證明冰毒和蔗糖組合可刺激小鼠體內變形鏈球菌的牙齒黏附、生長和生物膜形成，并增加變形鏈球菌糖基轉移酶的表達和乳酸產生，這為細菌介導齲齒的發生提供了一種可能的機制。隨著高通量測序技術的飛速發展，有研究采用16 S rRNA基因測序發現，吸食冰毒的人群口腔唾液中細菌豐度顯著低于對照組，其中厚壁菌綱、韋榮科、韋榮屬、Selenomonadales和黑色素原性普氏桿菌這些已知與口腔疾病相關的細菌菌群豐度均高于對照組［27］。ERIVES等［28］在系統性感染小鼠模型和體外試驗中發現，冰毒加劇了新生隱球菌的黑化和抗真菌耐藥性，為冰毒濫用對宿主內環境平衡的影響以及對機會性微生物的耐受性增加提供了新的證據。然而，這些微生物失衡的決定因素在很大程度上是未知的，仍需進一步探究冰毒與口腔微生物改變之間的關系。

2.2 冰毒間接損傷口腔微環境的相關機制以往研究發現，吸毒人群往往有生活飲食習慣改變（含糖食物攝入量較高）、口腔衛生不良、內分泌功能紊亂、吸毒伴吸煙及酗酒、受教育水平低、經濟收入來源少、居住環境差等現狀，這些因素均能間接影響口腔微環境［29］。另外，冰毒能抑制全身免疫功能，這可能會響應其他病原體導致的炎癥。研究顯示，口腔健康狀態與免疫相關疾病如類風濕關節炎、口腔干燥綜合征、系統性紅斑狼瘡、人類免疫缺陷病毒（HIV）感染等有關［30］。因此，冰毒成癮人群的免疫紊亂狀態與口腔健康狀態之間的關系仍值得被關注。目前，越來越多的研究關注于全身與口腔的相互關系，而這部分人群恰恰存在典型的全身機體代謝紊亂，這為我們防治冰毒成癮人群的口腔疾病提供了新的視角和方向。

綜上所述，冰毒成癮相關的口腔健康問題一方面與其生活飲食習慣改變、口腔衛生不良、內分泌功能紊亂、吸毒伴吸煙等因素相關；另一方面，冰毒本身的作用機制及全身的生理影響對口腔局部微環境的改變也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未來仍需要系統研究來闡明病理學的流行情況，確定冰毒成癮人群口腔疾病進展的分子機制，并評估冰毒誘導的口腔組織病理缺陷以及導致口腔疾病的環境和風險因素，期待找到更合理、有效的干預措施來改善這部分人群的口腔及全身健康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