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文化特色小鎮建設路徑研究
——以浙江省龍泉青瓷小鎮為例

文／余 浩 季瓊嵐

引言

近年來“小鎮模式”在各行各業如雨后春筍般興起，在國家政策的大力支持下，結合地方獨有的“風土人情”，特色小鎮正處于不斷成長和推廣階段。浙江是全國最早規劃特色小鎮的省份之一，據統計資料，截至2018 年，全國特色小鎮共有403 個，且涉及金融、文旅、制造和互聯網等多個行業。為探索新經濟發展道路，培育創新動能提高經濟效益，“文化+”成為浙江特色小鎮的新路徑，且在《“十四五”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規劃》中也明確指出要以文化繁榮振興鄉村，以文育人、富人，激發創業活力從而帶動地方經濟發展，讓文化“軟實力”成為經濟發展的“硬支撐”[1]。浙江特色小鎮在不斷與中國獨有文化融合與創新過程中，不僅能滿足群眾文化需求，還能帶動小鎮周邊區域產業發展，進而實現側供給改革，因而歷史文化特色小鎮應時而生。正是這類型的特色小鎮的出現，不僅促進了我國歷史傳統文化的傳播與交流，滿足了群眾的文化需求，更推動了我國特色小鎮高質量發展機制，為經濟轉型升級和新型城鎮化建設培育新動能。

1 歷史文化特色小鎮概述

特色小鎮雖然最早起源于國外，但誕生和發展走在時代前沿的浙江，首次公開提及是在2014 年浙江省原省長李強于杭州視察時期，且在2015 年的兩會上第一次詳細闡述了浙江特色小鎮的發展理念，引起了各界的關注。目前根據國內特色小鎮開發建設與發展模式劃分，其可以分為七類（表1）。歷史文化特色小鎮是以當地豐富的歷史文化資源和生態資源為支撐而發展成的特色小鎮。一方面，小鎮以特色歷史文化和建筑群為基礎，采用靈活的體制管理進行深層次的文化內涵挖掘，與快節奏的都市生活形成強烈對比，不僅散發出其獨有的人文魅力，并且通過產業項目的規劃與運營，帶動了周邊區域經濟的協調發展；另一方面，小鎮是對悠久的傳統歷史文化的延續和再創新發展，又集生產、生活和休閑等多功能于一體，其不僅完善了當地的基礎設施，還吸引與之相關產業的企業入駐，有助于解決就業難和脫貧難等社會問題，進而實現社會經濟帶動效應。然則，浙江的歷史文化遺跡具有數量多、區域廣、類型豐富等特點，通過建立歷史文化特色小鎮不僅能有效緩解經濟快速發展與古跡保護之間的矛盾，還能積極發展眾創空間，推動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為廣大企業搭建一個創業、創新、創富的平臺。因此，本文選取第一批最早成立、現各方面發展較為完善的浙江龍泉青瓷小鎮作為案例代表，探析其建設路徑。

表1 特色小鎮類型（表格來源：作者自繪）

2 特色小鎮理論基礎

2.1 產業集群理論

產業集群理論最早是在《國家競爭優勢》一書中進行了經典闡述。產業集群定義為在特定的地理區域中，大量產業聯系密切的企業因競爭或合作的關系集聚于某一空間，出現了一種新的競合經濟組織形式[2]。隨著歷史的不斷發展，產業集群理論也在不斷進行豐富。分工協作理論是產業集群理論的又一發展形勢，最早在世界經濟學名著《國富論》當中提出。再到后來的經濟學家們提出規模經濟理論、產業區位理論、增長極理論等，都是產業集群理論新的形式的發展。綜合以上，特色小鎮的建設，正是圍繞其歷史文化產業的優勢來進行發展的。其理論基礎還是在不斷發展完善的產業集群理論[3]。特色小鎮建設依靠其獨一無二的文化產業作為整體建設當中的主導，這符合產業集群理論當中的基礎條件：“以主導產業為主”，即特色小鎮的經濟發展和特色文化產業的建設離不開產業集群理論的指導?，F如今特色小鎮從最初的“小鎮+一村一品”1.0 版本到以“小鎮+企業集群”的2.0 版本，直至上世紀末“小鎮+服務業”的3.0 版特色小鎮，小鎮的版本不斷升級，也帶動了與之相關聯的旅游、休閑觀光產業，并形成了一條完整的小鎮產業鏈。特色小鎮4.0 版“小鎮+新經濟體”模式，正是其對現有大城市中存在的生態惡化、產業激進盲目發展等問題的改進，朝著可持續經濟方向發展[4]。

2.2 生命周期理論

“生命周期”這一概念源于生物學領域，指代生物體的形態或功能在生命演化進程中所經歷的一連串階段或改變，本質上是指一個生物體從出生到成長、衰老直至死亡所經歷的各個階段和整個過程[5]。生命周期這一概念因其獨特的內涵，在目前各學科領域內不斷得到延伸和發展。在這個過程當中，生命周期理論成為了描述研究對象劃分為各個發展階段進行研究的重要理論之一。產業的生命周期一般都會經歷初創、成長、成熟和衰退四個階段，不論是政府還是企業，在決策時都要了解是處于哪個階段并針對性地規劃才能做出最正確的發展戰略。自“苗圃城市”的概念提出，同時與“生命周期”概念的結合，著重強調了多樣化城市在促進企業創新過程當中的“苗圃”作用。多樣化城市在企業推出新產品的初期時，就可以為企業提供不斷的探索，借此來提高產品質量、提升工藝水平、降低產品成本等。而一旦尋找到最優生產方法，隨著摩擦或運輸成本的增加、競爭激烈等原因，多樣化的生產環境不再是成熟企業的最優選擇，在考慮遷移成本的情況下，企業會從多樣化的環境遷移到相對專業化的區域環境，這也是特色小鎮的演化過程[6]。

3 龍泉青瓷小鎮案例分析

3.1 小鎮概況

浙江龍泉青瓷小鎮是浙江省第一批37 個特色小鎮之一，是住建部公布的第一批127 個中國特色小鎮之一，也是最早以歷史文化為特色的小鎮。作為最早以歷史文化特色命名的特色小鎮，其深厚的歷史淵源與現代制瓷工業相結合迸發出了新的火花。作為現代龍泉青瓷的發祥地，上垟鎮在過去舊瓷廠的基礎之上，投入了巨大資金并與周邊相關產業相結合，在過去的龍泉青瓷上不斷進行創新，賦予了龍泉青瓷新的文化內涵?，F如今的上垟鎮已經成為了龍泉青瓷最為集中的生產區域。遵循“先生態、后生活、再生產，從創意、到創新、到創造”的理念，龍泉將其獨有的歷史文化元素引入小鎮中，旨在打造“宜居、宜業、宜文、宜游”的特色小鎮新典范。自小鎮建成后，成功創建為全國唯一以青瓷為主題的國家AAAA 級旅游景區且獲得“中國十大最美小鎮之一”“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經典旅游景區”等殊榮。

3.2 開發條件

3.2.1 自然資源

龍泉市自然資源豐富，北有白云巖景區，自宋代起便享有盛名，風光秀麗，是眾多攝影愛好者的勝地；南有海拔1929 米的龍泉山主峰黃茅尖，為江浙第一高峰，其動植物資源豐富，被譽為“亞熱帶動植物寶庫”；西北有披云山，位于浙閩贛三省的交界之處，既是甌江、閩江、錢塘江三江的發源地，自然景觀奇絕，令人嘆為觀止，也是處州革命的搖籃，紅軍進入浙江的第一槍便是在這里打響的；西南有上垟鎮，其擁有毛竹林面積6.2 萬畝，占全鎮林地面積的三分之一，素有“毛竹之鄉”的美譽。截至2018 年底，全市森林覆蓋率84.38%，其考核排名在26 縣中位居第一①。

3.2.2 人文資源

龍泉現有一個民族鄉和19 個少數民族村，居有畬、回、苗、滿、土家、彝、壯、侗族等28 個少數民族，具有非常豐富的民族風俗文化②。上垟鎮域歷史文化遺產豐富，文物古跡甚多，是龍泉市文物古跡最為豐富的地區之一。其不僅有各具特色的街坊、寺廟、祠堂、名人故居、會館等，源底村、木岱口等村仍保存有整片完整的古建筑群，整體規模、巷弄、街道的格局，建筑類型，整體藝術風貌，文化積淀，傳統風貌的保存狀況良好，具有較高的歷史價值。上垟鎮中的源底村2015 年被列為浙江省第三批歷史文化村落保護利用重點村，現有2000 多人口居住，從明末清初一直到民國時期重要的古民居現有28 幢，是龍泉市現存歷史建筑規模最大的村。此外，古鎮有浙江省文物保護單位3 處：木岱口曾芹記古窯坊、木岱口金宏龍泉窯制瓷作坊、下基坑尾龍泉窯制瓷作坊，市級文物保護單位5處：徐仰山烈士故居（包括老徐氏宗祠）、廖氏宗祠、麻垟制瓷作坊、惠福橋；還有古村落、古街區、古民居等建筑③。

至2011 年，整個龍泉市有91 項非物質文化遺產，其中包括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1 項，即龍泉青瓷傳統燒制技藝；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2 項，即龍泉寶劍鍛制技藝和龍泉青瓷燒制技藝；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8 項；麗水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26 項；龍泉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54 項。其中有10 項出自上垟鎮或與上垟鎮相關。

3.2.3 產業基礎

龍泉市是麗水旅游資源的重要組成部分，憑借悠久歷史文化和奇特的自然風景奇觀，吸引了無數游客前來旅游。2019 年接待旅游總人數達到1147 萬人，同比增長16.6%；旅游總收入達到1338481.8 萬元，同比增長25.7%。2020 年1 ～6 月旅游總收入達到29.92 億元，同口徑比麗水第二。早在2012 年的時候，全市青瓷寶劍產業已經實現產值超20 億元，其中青瓷行業產值已經占到三分之二④。

龍泉因劍而得名、憑瓷而生輝。在2008 年時，龍泉寶劍鍛制技藝和龍泉青瓷燒制技藝成為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且龍泉青瓷燒制技藝于2009 年9 月30 日正式入選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龍泉不僅是著名的青瓷之都、寶劍之邦，也是世界香菇栽培發源地、中華靈芝第一鄉，還是浙江革命和文化抗戰的重要陣地；憑借森林覆蓋率達到84.2%，是國家級生態示范區、國家森林城市、浙江省生態市和浙江省園林城市，被譽為“處州十縣好龍泉”[7]。2020 年龍泉被評為“中國最具書香百佳縣市”“全國縣域旅游綜合實力百強縣”“中國全面小康百佳示范縣市”等榮譽稱號。此外，龍泉具有豐富的風俗文化特色，既有安仁板龍鬧元宵、拜祖師爺、做窯福等習俗，也有葉適、葉紹翁等著名學者，還有首位中國籍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莫言的祖居也在此處。

3.3 建設路徑

3.3.1 因地制宜規劃小鎮

鑒于國家及地方政策的大力支持以及“一帶一路”的文化持久影響，青瓷小鎮的建設與發展都體現了合理布局、因地制宜和以人為本的理念。最初在小鎮選址方面，龍泉利用其東鄰溫州經濟開發區，西接武夷山風景區的地理位置以及作為浙江連接江西和福建的主要通道，充分發揮交通便利的優勢，為其拓寬了吸引外來發展資源的渠道。此外，立足于當地獨有的資源稟賦，在充分研究其他地區的文化旅游小鎮模式后，以開發和保護相結合、促進文化、生產和生活相互融合與發展為目的，最終將其打造為國內首個以青瓷文化為主題的特色小鎮；其次，小鎮基于已有的山水景觀和田園風光形成了“一核心，三組團”的空間布局結構，并在核心景區內分為三個功能區，在保護文化遺址的基礎上科學規劃小鎮項目，充分整合了小鎮區域資源并拓展其發展空間；最后，在各個功能區的設計方面，小鎮始終堅持人、鎮、景和業融合，不僅保持歷史遺留的特有建筑風貌，同時傳承歷史文化，不過度商業開發進而失去當地原有的特色，有力有序地推進小鎮高質量發展[8]。

3.3.2 發展文化主導產業

青瓷小鎮以歷史經典產業為主，結合本地實際發展資源，以優化原有產業集聚區為主，以培育新興區域為輔，進而形成創新的特色文化產業鏈[9]。對于青瓷文化產業的進一步推廣發展，除了保留青瓷老廠的建筑，還新增了文化館、劇場以及手工作坊，不僅可以讓游客進一步感受青瓷魅力，也形成一條從生產制作、銷售產品、后期宣傳完整的青瓷體系，以此來提升青瓷文化的輻射力，也推動當地產業的優化升級。除此之外，本地有青瓷博物館、周邊古村落遺址和寶劍小鎮，遠處有古堰畫鄉、畬鄉之窗，小鎮可以與這些特色小鎮合作形成一條具有不同特色的小鎮旅游線路，協同帶動周邊旅游資源發展，進而形成小鎮集群規模效應。隨著龍泉高鐵時代的來臨以及5G 互聯網的普及，青瓷文化發展突破線下單一宣傳方式、時間和空間的局限，不僅吸引不少青瓷愛好者前來交流學習，也吸引許多企業前來入駐小鎮，逐漸形成具有市場競爭力和高質量的功能多元化小鎮[10]。

3.3.3“政府+企業+居民”協同創建

特色小鎮不僅僅是推動城鄉發展的重要載體，也是實現新時代新型城鎮化戰略中的重要角色，僅靠政府或企業單一主體去開發，可能會無法體現和提升小鎮真正的價值。特色小鎮的高質量發展離不開政府、企業和小鎮本土居民。政府在特色小鎮的發展過程中始終起到引導的作用，堅持新發展理念。龍泉政府通過出臺支持性政策引進創新創業人才、降低銀行貸款利率以搭建創業融資新平臺和改善基礎設施及交通環境等促進小鎮建設發展。浙江民營企業既是浙江經濟蓬勃發展的重要源泉，也是特色小鎮快速發展的主要動力。企業在政府引導下，聚焦于特色小鎮主導產業，由大型企業牽頭帶動當地小微企業，積極與電商平臺合作，拓寬青瓷小鎮文化產品的商業渠道。小鎮居民是小鎮項目建設的重要角色，不論是政府還是企業，對小鎮的開發都始終堅持以人為本的發展理念，龍泉青瓷小鎮的建設帶動了當地居民創新創業的積極性和活力，在保護傳承青瓷文化的同時可以發家致富。此外，小鎮的發展不僅改善了當地群眾的居住環境，也推動了小鎮的城市一體化進程。

結語

龍泉青瓷小鎮作為歷史文化特色小鎮的典型代表，不僅是實現鄉村振興戰略的重要載體，還具有優越的歷史文化資源和產業基礎扎實等特點，其圍繞經典傳統產業的建設路徑可以為其他區域歷史文化特色小鎮建設與發展提供經驗：一方面，為了防止小鎮同質化，以歷史文化為核心，特色建筑為靈魂，科學合理規劃小鎮，同時依托特色文化產業，引進和培育上下游關聯產業，進一步優化和創新原有產業結構，進而形成完整產業生態圈。青瓷小鎮不僅局限于青瓷本身的研、產、售產業鏈，并結合周邊旅游資源，打造以青瓷文化為主體的休閑旅游風景區，既凸顯了資源的產出效益，又可以為青瓷文化的品牌推廣提供一個創新型平臺。另一方面，始終堅持政府、企業和小鎮居民共同參與，遵循國家及地方政策的科學引導，尊重企業的市場地位以及充分了解居民和群眾的需求，讓多方主體積極參與到小鎮建設過程中，激發小鎮的創新活力。龍泉政府緊跟國家建設特色小鎮高標準，不斷完善相關法規體系引導小鎮發展，同時尊重企業的市場地位，堅持以人為本理念，形成政企合作、群眾積極參與的建設模式。歷史文化特色小鎮發展既是對供給側結構改革的重要探索，也是對傳統歷史文化的傳承和創新，因此，龍泉青瓷小鎮的可持續發展對以歷史文化為特色主導產業的小鎮探索新型城鎮化提供了借鑒。

注釋：

①數據來源于國家林業局于2014 年8 月4 日發布的《浙江省龍泉市成功創建國家森林城市》。

②數據來源于龍泉市政府網于2021 年4 月9 日發布的與民族宗教部分相關的內容。

③數據來源于：浙江省龍泉市人民政府.關于公布龍泉市第五批市級文物保護單位的通知:龍政發〔2014〕4 號[S/OL].(2014-01-22)[2021-07-13].http://www.longquan.gov.cn/art/2021/8/18/art_1229382448_2321213.html.浙江省麗水市人民政府.麗水地區文保單位匯總表[S/OL].(2014-08-04)[2021-07-13].http://www.lishui.gov.cn/art/2014/8/4/art_1229430035_4113489.html.

④數據來源于：浙江省龍泉人民政府.2019 年年度旅游統計主要指標[S/OL].(2020-01-17)[2021-07-13].http://www.longquan.gov.cn/art/2020/1/17/art_1229387729_434656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