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后評價視角下城市微更新中的社區公共空間適老化改造
——以南京臺城花園小區為例

文／劉志軍 王重陽 宋振威

引言

使用后評價（Post Occupancy Evaluation，簡稱POE）是指對建筑物及其環境在建成并使用一段時間后進行的一套系統的評價程序和方法，它關注的是建筑及其環境的實際使用情況和使用者的意見和需求[1]。實際使用者是評價建成環境是否令人滿意的最佳人選，觀察他們在建成環境內的活動軌跡與生活狀況就能知道設計結果是否真的能為其生活提供便利，也能了解到設計的不足之處并及時總結。

本文試圖運用觀察法對目標項目進行評估，通過對現場的實地調研與使用者對設計結果后期造成的改變進行分析，來總結城市微更新中社區公共空間適老化改造的工作經驗。

1 城市微更新與適老化改造

1.1 城市微更新

隨著近年來城市化運動在中國的不斷發展，城市發展及其策略也早已不同以往。從大量的城市更新項目的實施與其效果來看，僅僅依托于空間擴張以及土地金融的城市建設方式已經難以為繼，同時由于土地收儲成本的飆升以及不均衡的公共服務供給，大拆大建的城市更新模式也逐漸步履維艱[2]。而社區層面的微更新則因其對社會與環境可持續發展的良好表現逐漸引起了從業者、管理部門與決策者的關注，相較于大拆大建的更新模式，這種更新模式從居民的實際的生活日常出發，注重對公共空間微小而精準的干預，在切實改善居民生活品質的同時構建公眾參與的機制、營造豐富的生活場景，從而塑造一個良性發展的社區。

1.2 社區公共空間適老化改造

社區公共空間適老化改造是指基于老年人的生理、心理與行為特征對社區公共空間進行的改造，使其適合、適應并適用于老年人使用需求。“公共空間”主要指社區內的樓間空間、廣場綠地以及道路空間。

2 更新前的臺城花園小區公共空間研究

臺城花園小區臨近玄武湖公園與解放門，南側為古雞鳴寺，所處為南京中心城區的核心地段之一。小區共583 戶，包含一個南京市老干部活動中心，總體建筑密度較大，空間資源比較緊張，拓展空間或設施存在較大的困難。房屋建設年代為上世紀90年代，建筑為6層加閣樓的多層住宅，社區設施陳舊老化，更新需求較大。設計團隊在對臺城花園小區進行初步調研后初步總結出了幾個臺城花園小區微更新中公共空間適老化改造的著重關注點，通過對這些著重關注點的現狀分析總結出現狀問題，研究老年人的生活習慣，為后續的更新改造提供依據。

2.1 樓間空間

由于臺城花園小區建設年代較為久遠，小區內原有的停車位已不能滿足實際使用需求，社區樓間空間基本被機動車位占據，而停車位規劃混亂也導致了樓間空間的失序。住宅樓南面的綠地則因無人打理而荒草叢生，有部分區域則成為了居民的晾曬空間，晾衣繩的隨意懸掛極大地影響了樓間空間的美觀。臺城花園樓間空間基本沒有可供老年人休息娛樂的公共場所，而由于停車需求造成可用空間的緊張也是設計時面臨的兩難選擇。

2.2 廣場綠地

臺城花園小區內有一干涸的池塘，池塘一角有一小型廣場，地面鋪裝破舊基本無人使用。小區入口處有一塊供居民體育活動的健身場所，但場地內僅有塑膠鋪地，缺乏相應的體育設施。臺城花園社區幼兒園位于小區南側靠近明城墻處的位置，其與明城墻之間的空間是臺城花園小區內面積較大的綠地，但綠化種植明顯缺乏層次，近建筑處的硬質水泥交接較為生硬。總的來看，臺城花園小區的廣場綠地空間缺乏專為老年人設計的休閑活動空間，對無障礙設計缺少關注。

2.3 道路空間

臺城花園小區的道路空間也由于停車的問題形成了擁擠凌亂的空間狀態，部分車輛占據消防車道造成消防隱患，由于車輛的無序停放造成道路可通行空間變窄，行車困難，也對老年人的日常通行造成了不便。因建設時間較長并缺乏維護，小區內道路坑洼嚴重，地面鋪磚也因機動車的碾壓變得松動，對一些本身就缺乏健康行動能力的老人來說也是很大的不便。

3 更新后的臺城花園小區公共空間適老化改造效果分析

從設計到施工完成距今已有兩年左右的時間，現在重新審視這項工作，對設計與實施后的使用現狀進行對比分析，可以從中積累十分有價值的設計經驗。

3.1 樓間空間

3.1.1 設計

由于臺城花園內住宅樓皆是多層無電梯住宅，隨著老齡化的發展，爬樓梯成為了小區內老年人的困擾。而既有住宅增設電梯是一項涉及住宅單元全體業主的集體決策工程，是一個時間漫長、手續繁多的工作。所以設計中在為每一單元預留創造好增設電梯的空間條件后，選擇與負責增設電梯工作的專業公司進行合作，完成小區內的電梯增設工程。

基于樓間空間較為混亂的狀況，對其進行重新布局設計的要求也十分迫切。樓間空間停車位設計遵循滿足需求的同時不干擾入戶、不侵占消防通道以及整齊有序的原則（圖1），機動車停車位靠樓棟入戶道路的北側布置，做到不干擾單元入戶空間的同時不侵占消防通道。這種布局模式盡量減少了對首層住戶的干擾，形成較為美觀的交通環境，為老年人的出行創造便利。與此同時，樓棟出入口與小區內樓間道路的連接處充分考慮無障礙設計，采用平緩坡道，消除臺階對老年人出行的影響，并對樓棟出入口處的鋪地進行無障礙改造，防止老年人打滑受傷。樓間空間的綠地設計，則受制于現實條件約束，并未進行大幅度的更新，采取了重新鋪設步道、豐富綠植層次、增設休息圍坐設施的措施。

圖1 更新后的樓間停車空間

3.1.2 使用兩年后情況

目前，小區內近半的住宅單元已經安裝并開始使用增設的電梯（圖2、圖3），也有仍在施工的住宅單元，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增設的電梯在很大程度上解決了小區內老年人入戶困難的問題。更新后的樓間綠地空間雖在當時獲得了一定的美化，但現在又變成了略顯雜亂的模樣（圖4）。盡管在建筑立面更新中統一增設了晾曬桿，在樓間綠地的晾曬行為依然存在，這種實際使用與設計意愿背離的現象引起我們的思考。

圖2 小區內增設電梯情況

圖3 增設電梯后的住宅樓

圖4 樓間綠地空間現狀

3.2 廣場綠地

3.2.1 設計

設計中對小區池塘邊的小廣場重新整理，更換鋪裝并更新欄桿，形成一個開放的扇形小廣場（圖5）。而池塘實際是小區建設時形成的，缺乏引入活水的條件，故而時常干涸，基于此設計將其改為小區內的綠地公園，供小區內居民休息活動使用。小區入口處的健身場地有著極其優秀的區位條件，其位于明城墻遺址解放門入口對面，周圍樹木環繞，我們在場地現狀的基礎上增設了一些體育活動設施與健身器材，合理布置了體育活動的分區（圖6、圖7）。在幼兒園的西側，我們將住宅樓與明城墻之間的空間設計成了一個小型的兒童樂園（圖8），在住宅樓南側布置了一些兒童游樂設施，明城墻北側則根據原有樹木豐富種植空間，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兒童種植園。根據前期調研發現，臺城花園小區內大部分老年人很多的活動是與其孫輩相關的，所以兒童活動場所也是對老年人的另一種關注。

圖5 更新后的小廣場

圖6 健身場所的位置

圖7 更新后的健身場所

圖8 更新后的兒童樂園

3.2.2 使用兩年后情況

現在，小區池塘邊的小廣場成為了傍晚時分老人們休息閑坐、聊天逗趣的場所，而池塘改造成綠地公園的設計則因種種現實原因未能實現，成了此次微更新設計中的遺憾。小區入口處的健身場地則成為了社區內老人運動休閑的主要場所，兒童樂園在傍晚時分也十分熱鬧，老人與兒童在此地的歡聲笑語正是微更新的最佳結果。

3.3 道路空間

3.3.1 設計

我們根據小區內的道路與停車狀況重新規劃了停車系統，拓寬道路，合理結合非字型停車位、一字型停車位與斜線停車位，盡可能多地布置停車位以滿足日益增長的停車需求。在第一輪停車位設計后選擇停車面積較大的車位，考慮老年人使用輪椅的需求，加寬停車位設置輪椅通道，靈活布置無障礙車位。而小區內道路步行空間的設計則充分考慮老年人出行的便利性，通過緩坡處理小區內主要道路的交接問題，為老年人出行提供便利。步行道路設計上，滿足1.2 米的無障礙通行要求，并設置足夠的輪椅回轉空間，便于老年人自行行進。

設計團隊對老年人行為活動的研究結果顯示，圍墻與夜間照明對老年人的空間安全感知有一定的影響。因此，在微更新過程中我們同時注重了小區圍墻與道路的照明設計，對小區圍墻進行了適當的美化更新，修復損壞處，沿道路與圍墻以15 米的間距布置暖色調的路燈，以增加老年人的空間安全感。

3.3.2 使用兩年后情況

在重新劃分停車位并整理路邊綠化后，小區內的道路現在基本處于比較整潔的狀態，道路步行空間的無障礙設計也在很大程度上幫助了老年人的日常出行，圍墻與道路照明的重新設計也讓老人的夜間出行更加安全便利。

4 對于城市微更新中的社區公共空間適老化改造的總結與反思

4.1 注重重要節點及其對社區公共空間的映射

從臺城花園小區的微更新結果來看，其中池塘邊的小廣場、入口處的健身場地、幼兒園邊的兒童樂園這三處重要節點的微更新對社區公共空間適老化程度的提升無疑是很成功的，而這三個重要節點也對整個社區空間形成了積極的影響。基于對這種微更新的實踐成果分析，我們發現社區微更新中重要節點的設計是十分重要的，應該重點關注。與此同時，注重這些重要節點在整體規劃中發揮的作用，引導節點對網絡的映射也十分重要。比如說老舊小區的停車問題，并不是簡單地把一塊綠地改成停車位就能徹底解決，其涉及人車流線重新組織，甚至需要小區與城市道路停車共同協作來解決。因此，社區微更新需要注重重要節點及其對社區公共空間的映射。

4.2 還原日常生活現場原真性

臺城花園小區微更新中樓間綠地空間的適老化改造其實并不成功，我們通過對社區居民活動的調查發現，社區內老年人的交流更多分布在小廣場、樓棟入戶空間與公共室內空間。而立面更新中增設的晾曬桿對老人來說其實使用并不方便，而且有部分首層住戶的晾曬空間受到樹木遮擋，使得其不得不在樓間綠地進行晾曬活動。

其實，城市微更新項目可以從日常生活現場中生長出來，延續日常生活的精髓和文脈、承繼日常生活的面貌與神情、傳遞日常生活的聲音和氣息[3]。微更新中的社區公共空間適老化改造應該包容老年人的各種生活活動，包括不規范的、隨機的、破壞性的。比如夜市的微更新，就不能為了所謂的漂亮而清除掉鮮活的煙火氣。而臺城花園小區內的樓間綠地空間現在來看應該用設計的方式增加一部分晾曬空間，面對老年人的微更新最終落腳點應該回到生活現場本身，如果他們不能從深層觀念上接受微更新所帶來的空間新狀態，并將其納入到自己的日常生活軌跡之中，必然會消極抵抗甚至主動破壞它。

4.3 注重居民參與的有機更新

回看臺城花園小區微更新中的社區公共空間適老化改造內容，我們發現結合社區治理、注重居民參與的改造措施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比如停車規劃、健身場所與兒童樂園，而像樓間綠地空間這種居民參與較少的措施效果都不是很好。社區的根本是人，老齡化社區的重點是老年人，基層工作者和老年人的觀念如果沒有扭轉，空間或設施改造很難實現有效的公眾參與和社區可持續發展。

社區更新只有與社區治理結合起來，才是有機更新[4]。社區公共空間的適老化微更新需要借助社區營造的方式，提升老年人對社區的責任感，推動社會重構和空間激活。

結語

通過對城市微更新與社區公共空間適老化的理論研究，在南京市推動老舊社區適老化改造的政策背景下，筆者重新審視了對于南京臺城花園小區的適老化微更新，通過分析其實際更新效果，得出在城市微更新中的社區公共空間適老化改造應注重重要節點及其對社區公共空間的映射、還原日常生活現場原真性與注重居民參與的有機更新三個重要的策略。

在城市老齡化不斷發展的背景下，城市微更新中的社區公共空間適老化改造也變得愈加重要，我們希望通過對實際項目的實踐與反思得出的基本策略，可以在未來更好地指導相關設計的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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