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凌嘯 王亞華
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必須充分考慮“大國小農”的基本國情。隨著城鎮化、工業化的深入發展以及全球農業關聯性的日益增強,解決小農戶生產經營面臨的困難和挑戰、引導小農戶融入現代農業發展格局的意義日益彰顯。中央高度重視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的有機銜接問題,強調堅持小農戶家庭經營為基礎與多種形式適度規模經營為引領相協調,按照服務小農戶、提高小農戶、富裕小農戶的要求,加快構建扶持小農戶發展的政策體系,促進傳統小農戶向現代小農戶轉變,使小農戶成為發展現代農業的積極參與者和直接受益者。自黨的十九大正式提出“實現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以來,學者們相繼開展研究,致力于為小農戶找到有效的銜接之路。已有文獻主要存在如下不足:一是欠缺國際視野下的小農戶問題認知,過于強調小農戶問題的中國屬性,忽視了小農戶問題在全球具有的一般性特征;二是對中國小農戶當前的發展實踐把握不夠,未能充分認識到小農戶農業生產活動已具備現代屬性;三是對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銜接的討論往往擇其一點,使得在認識方面呈現一定程度的“碎片化”,未能提出系統把握二者銜接內涵的完整框架。
從國際視野來看,應對農業現代化進程中小農戶發展演變的問題并非中國所獨有。不少農業現代化先行國都遇到過同樣問題并予以妥善解決,而當前很多發展中國家也正面臨著與中國類似的小農戶和現代農業協調發展問題。“實現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是小農戶發展演變問題在中國語境下的表達,我們更應該關注這一表述背后的本質問題,而非強調這一問題的中國屬性。小農戶問題在全球的普遍存在,要求我們剝離地域屬性審視中國小農戶問題所具有的一般化特征;同時,也要結合中國國情,認識小農戶問題之于中國的獨特性,發現中國解決小農戶問題和其他國家的不同之處。
全球小農戶數量眾多,是農業生產經營主體中的最主要構成。盡管他們為保障全球農產品供給作出了突出貢獻,但在全球化大市場的沖擊下面臨著生存和發展的挑戰。有效解決好小農戶問題,對全球農業健康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1.小農戶在全球農業中的數量規模和生產貢獻
全球農業的發展歷史反復證明,家庭經營是迄今為止農業生產經營最基本的組織形式,這種經營方式不僅可以與不同的所有制、不同的物質技術條件相適應,而且可以與不同的生產力水平相協調[1]。 在家庭經營范疇下,以“規模小”為突出特征的小農戶在全球農業經營主體中占據數量上的絕對主導。全球72%的農戶經營著不足1公頃的土地,且其中大部分遠低于1公頃,生產面積小于2公頃的農戶占到84%,超過5公頃的較大規模農戶只占6%左右①數據來源:FAO.The State of Food and Agriculture 2014:Innovation in family farming.。據測算,小農戶雖然只經營著全球12%的土地,但貢獻了全球36%的糧食產出,而在中國這一比例高達80%[2]。就發展中國家而言,小農戶在糧食和其他農產品生產中的貢獻尤為突出,如位于非洲的肯尼亞、坦桑尼亞,位于東南亞的尼泊爾和位于南美洲的玻利維亞等國的小農戶分別生產了本國63%、69%、70%和 85%的糧食產量[3]。小農戶不僅在保障全球糧食安全中發揮了重要作用,而且是養護傳統作物、保護生物多樣性的主要載體。
2.全球小農戶發展面臨的共性難題
小農戶在全球化大市場的商品經濟競爭中處于劣勢地位,具有天然的脆弱性。由于下述兩大挑戰的存在,小農戶面臨著比較嚴峻的生計問題,生活水平不高。
一是對新技術的采用不敏感,生產的現代化進程滯后。現代農業要求大生產、大物流、大市場,而小農戶占有土地、裝備等資源少,土地細碎化又導致其組織成本高、融資能力弱,小農戶學習新技術的收益不大,學習和推廣新技術、新品種的激勵有限,運用現代生產技術、信息手段的能力不強,依靠自己打破農業生產的“低水平均衡”、發展現代農業的先天條件和動力不足[4],導致農業生產技術壁壘高、難以集約化經營,核心競爭力不強,更無法適應千變萬化的大市場。特別是在發展中國家的貧困地區、邊遠山區,囿于資源環境惡劣、區域經濟發展水平低,小農戶生產生活極易陷入困難,缺乏自我發展能力,生存問題十分突出。
二是較難參與全球農業價值鏈,經營的市場化程度偏低。小農戶在商品價值鏈中發揮的職能和作用直接決定其在利益分配上的地位。由于小農戶在投入、生產和加工,一直到營銷和消費的整個過程中通常只參與了前端的生產過程,因而很難獲得全球價值鏈的增值利益。同時,由于小農戶銷售量少、議價能力有限等,以及小農戶參與市場時往往受到人力資本、信貸等方面的嚴重限制,在享受全球價值鏈利益分配上的地位明顯處于劣勢。尤其是農產品市場全球化發展趨勢不斷增強,農產品銷售需要更高的管理技能和物流技術,滿足更高標準的食品安全認證,小農戶參與融入全球價值鏈的問題更加突出,甚至面臨被邊緣化的風險①資料來源:FAO.The State of Agricultural Commodity Markets 2020.Agricultural markets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global value chains,smallholder farmers and digital innovations.。
3.小農戶問題在各個國家的不同表達
規模的大小具有相對性,由于不同國家資源稟賦各異,其經營規模差別很大,所謂的規模大小應針對本國自身情況而定。從這個意義上講,各個國家都會面臨小農戶或小農場問題,只是內涵有所不同。以日、韓為代表的東亞國家人多地少,絕大多數農戶規模都在2公頃以內,如韓國0.5公頃以下的小農戶占比超過40%,不足1.5公頃的農戶接近80%,小農戶問題主要表現為農業國際競爭力不足[5];土地資源豐富的美國,種植業農場平均規模超過100公頃,但該國以收入為標準劃分的小型家庭農場(現金收入小于35萬美元)占全部農場數量的90%以上,在數量上依然占據主導,小農場問題表現為收入相對較低②數據來源:USDA,Economic research service and national agricultural statistics service,agricultural resource management survey。此外,小農戶問題在美國更為習慣的表達是小規模農場問題。;還有一些發展中國家,例如小農戶占比在肯尼亞、越南、尼加拉瓜分別高達75%、80%和91%,小農戶問題主要表現為生產力不足和收入不高③數據來源:FAO.The State of Food and Agriculture 2014:Innovation in family farming.。需要強調的是,在發展中國家,尤其是收入水平較低的發展中國家,小農戶問題更加突出,也更加復雜,既涉及小農戶自身的生存問題,又關乎國家層面的糧食安全問題。而對于高收入水平國家,國內小規模農場已經具有較高的收入水平和生活質量,面臨的更多是發展問題。
中國農業是全球農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國內的小農戶面臨著與全球其他國家小農戶同樣的挑戰。回首歷史,中國有著悠久的小農發展軌跡;窺探當下,小農戶問題已深刻嵌入中國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整體進程中。因此,有必要從多個方面把握“大國小農”國情下中國小農戶問題的獨特性。
1.人口規模巨大和城鎮化進程復雜的基本國情
中國國情最大的特殊性在于人口規模巨大,地區情況千差萬別。中國仍處于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在不斷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過程中,人多地少、農業人口比重較大的客觀條件,要求中國式現代化必須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6]。中國式現代化的最基本特征是“非典型性”,農業人口的城鎮化呈現漸進式特點,數以億計的農民工群體在城鄉間流動,由“離農”慢慢向“離土”過渡。2020年中國農村常住人口達5.1億人,較1949年高出5%,實現農業人口轉移進城任務仍然艱巨。即使中國人口城鎮化水平達到70%以上,仍會有數億人生活在農村,以在戶在地和在戶不在地形式存在的小農戶依舊是最大群體。由于城鄉二元結構難以打破,戶籍制度改革尚無法滿足農民市民化的現實需要,實現進城農民完全享受與城鎮居民同等的城市待遇還有大量工作要做,小農戶“離鄉不離土”的格局將長期存在。與此同時,中國小農戶戶均不足10畝的經營規模難以獲得較高收益。盡管農業勞動生產率與非農勞動生產率之比已由1978年的1∶6.25縮小到2020年的1∶3.73,但差距依然明顯。由于城鎮化進程受制于眾多因素,中國小農戶問題表現出生產效率和生活質量“雙低”特征,增加了解決小農戶問題的難度。
2.中國農業農村現代化是不斷探索的歷史過程
大國小農背景下的農業農村現代化不可能一蹴而就。中國沒有歐美的農業自然稟賦,小農生產將在相當長一段時期內客觀存在,如何規避日韓農業供給能力不足、自給率不斷下降的東亞小農發展困境,是非常具有挑戰性的歷史任務。第三次全國農業普查數據顯示,2016年全國2.07億戶農業經營主體中小農戶數量占比為98.1%,較1996年增加了近4%。小農戶數量沒有減少,且在短時間內也未呈下降趨勢。在那些熟悉農業生產、習慣農村生活的中老年農業人口完全退出農業前,小農戶形態始終會在農業生產、農村社會運轉中占據重要地位,并影響農業人口城鎮化的規模和速度。在此背景下,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是實現小農戶生存發展、保持旺盛生命力的必然要求。中國10畝以下的小農戶數量占全部農戶數量的比重超過90%,放眼全球都屬于超小規模,加入WTO以后,中國小農戶面臨內部工業化和外部全球化的雙重挑戰。中國小農戶的勞動生產率是世界平均水平的64%,僅為歐美等發達國家的2%,導致農產品在國際市場上競爭力較弱[7]。在歐美等國農場規模不斷擴大的背景下,經營規模畸小的小農很難在大宗農產品生產上獲得競爭優勢,因而需要努力實現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幫助小農戶合理分享全產業鏈的增值收益。
3.中國農村基本經營制度與小農戶的內生關聯
堅持農村集體所有制,堅持以家庭承包經營為基礎、統分結合的雙層經營體制,保持土地承包關系穩定并長久不變,是鞏固和完善中國農村基本經營制度的重要內容。回顧新中國成立以來的農村改革歷史,農村基本經營制度的確立是時代的選擇,也是中國共產黨在帶領中國發展過程中作出的符合國情的關鍵抉擇。家庭經營在農業生產領域的適用性和有效性,是在中國農業生產力嚴重不足的情況下快速釋放生產潛能的最佳方案,以家庭經營為基礎的制度安排有利于調整生產關系、提高生產力,使以家庭經營為特征的小農戶成為中國農業最主要的生產主體并延續至今,表現出強大的生命力。小農戶在保障國家糧食安全、提供工業化和城鎮化所需的要素積累方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農村基本經營制度的演進發展依賴于小農戶的動態演化,在小農戶群體并未充分被城鎮化和工業化所吸納的背景下,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小農戶和中國農村基本經營制度將表現出“在發展中微調以相互適應”的特征。
4.小農戶是中國農耕文明傳承和延續的載體
鄉村文化是中華民族文明史的主體,小農戶不僅僅是一個生產單位,更是中華民族文明的載體。中國幾千年來的農耕文明由小農戶創造,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不僅僅是從農業生產的維度考慮,還有維系農村、延續文明的思考,對中華文明的傳承意義重大。就理念層面而言,小農戶身上有民族品格的積淀。中華文明綿延數千載而不衰,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擁有根植于農耕文明并延伸出來的眾多優秀文化,而這些優秀品質由小農戶不斷實踐、傳承和創新,構成中華民族在農耕文明中待人處事的基本準則。就知識層面而言,小農戶保存了農業生產知識。中國不同地區分別形成了獨特的耕作制度,大量流傳至今的古農書和古農諺都與生產技術和耕作方式有關,對全球文明史發展作出了巨大貢獻[8]。不僅如此,小農戶對鄉村生態修復、鄉土社會與鄉土文化的延續和傳承也具有重要作用。小農戶作為優秀傳統鄉土文化的傳承載體,讓具有農耕特質、民族特色、區域特點、良好教化意義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能夠發揚光大,是助推文化振興的主力軍。實現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在提高農業生產力的同時,也有利于保護鄉村文化、農耕文明,是一件利在千秋的大事。
國際上對小農戶的概念有著不同的理論認識,在小農戶的判別上也存在不同的規模標準。按照中國第三次全國農業普查的口徑,單季經營規模小于100畝或雙季經營規模小于50畝的農業經營戶都被視為小農戶。在討論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之前,應首先把握小農戶在中國的實際發展情況。
當前,中國仍然存在數量龐大的小農戶群體,但已出現明顯分化,不同地區的小農戶因資源稟賦差異在經營內容和經營方式上呈現不同特征,形成了鮮明的中國特色。
1.小農戶在數量上依然龐大
中國人口規模龐大,鄉村人口占比高。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顯示,2020年居住在鄉村的人口占全國總人口的36.11%,與2010年相比下降了14.21個百分點。雖然農村常住人口在不斷下降,但絕大部分以兼業的形式從事非農工作,成為城鄉兩棲人員,仍屬于沒有放棄農業經營的小農戶。根據第三次全國農業普查,2016年中國小農戶數量超過2億,小農戶從業人員占農業從業人員的90%,小農戶經營耕地面積占總耕地面積的70%。對比農業“一普”“二普”“三普”數據,中國農業經營戶平均經營的耕地面積從1996年的10.1畝下降至2006年的9.13畝,到2016年下降至8.78畝。根據農業農村部的相關資料,江蘇、河南、廣東、陜西小農戶比重分別為98.5%、98.5%、98.2%和98.7%;由于以山區丘陵為主的地形特征,耕地更為分散,小農戶在湖南和四川的占比超過99%。從事小規模農業生產的小農戶數量依然龐大,是當前農業發展的主力軍。
2.小農戶在類型上明顯分化
新中國成立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小農戶賴以生存的內外部環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工業化、城鎮化產生的“虹吸效應”,使數以億計的農業從業人員轉向非農產業就業;農業科技的廣泛實施對農業從業人員的“擠出效應”,減少了農業中的勞動力投入。從比例來看,中國全部勞動力中從事第一產業的比例由1978年的70.5%減少至2020年的23.6%。從數量來看,2020年從事第一產業的勞動力數量已下降至1.77億人,較1978年減少了1.06億人,較2002年3.66億人的歷史最高點則減少近2億人。過去18年間,第一產業勞動力絕對量平均每年減少1 000萬以上。按此推算,到2030年農業從業人員占比下降為15%左右,到2050年進一步減少至 5%以內將是大概率事件[9]。同時,小農戶群體內部出現了純農戶(農業收入占80%以上)、農業兼業戶(農業收入占50%~80%)、非農兼業戶(農業收入占20%~50%)和非農農戶(農業收入占20%以下)等不同類型。農業農村部全國農村固定觀察點監測數據顯示:2015年純農戶占比為10.3%,較2000年降低13個百分點;農業兼業戶占比11.6%,較2000年降低14.8個百分點;非農兼業戶占比20.6%,較2000年降低5.6個百分點;非農戶占比57.5%,較2000年增加33.5個百分點。在典型省份方面,從農業農村部政策與改革司2021年就浙江、陜西、安徽三省農戶家庭的調研情況來看,純農戶僅占總樣本的3.93%,其中浙江有3個村組、安徽有2個村組、陜西有1個村組已經沒有純農戶;兼業農戶(農業兼業和非農兼業)占總樣本的47.57%,其中陜西省樣本中兼業農戶比重最高,為57.21%,其次是安徽省的44.18%和浙江省的35.34%;非農農戶占總樣本的48.50%,其中浙江省樣本中非農農戶比重最高,為59.40%,其次是安徽省的52.01%和陜西省的38.86%。
3.小農戶區域特征差異較大
農業最突出的特征是受自然資源稟賦影響大,自然環境不僅決定了什么地方宜于農耕,而且很大程度上決定了當地能夠種植什么、何時種植、能產多少。中國地域廣闊,東西跨經度近60°,南北跨緯度約50°,自然資源與環境復雜多樣,形成了特色各異的地理區域,也決定了各地小農戶不同的發展路徑。東部雨熱同期、土壤肥沃,東北地區土地資源豐富、耕地多,當地小農戶以糧食經營為主;南方多丘陵、山地,降水豐沛,為當地小農戶發展蔬菜園藝等高附加值農業創造了條件;西北內陸光照充足、熱量較為豐富,但干旱少雨,以草地為主,形成了小農戶發展畜牧業的格局;青藏高原地區作為世界屋脊,光照充足,但熱量不足,當地小農戶以高原特色的畜牧業和種植業為主。不同區域自然資源稟賦的差異決定了當地農業經營特征以及小農戶發展方向的差異性。
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農村土地制度改革的深化以及農業技術的不斷進步,中國小農戶的農業生產活動已經具備一定程度的現代屬性。
1.生產的科技投入程度不斷增強
隨著農業技術的不斷發展,以及國家對農業的大力扶持,小農戶農業生產的科技投入程度不斷增加。中國主要農作物良種基本實現了全覆蓋,2020年農作物良種覆蓋率達96%以上,自主選育品種面積占比超過95%,主要畜種核心種源自給率超過75%。農業生產的機械化程度也進一步提高,2019年中國有大中型拖拉機670.1萬臺,聯合收割機198.5萬臺,分別是1995年擁有量的10倍和20倍;農作物耕種收綜合機械化率超過71%。高效節水灌溉技術不斷推廣,截至2020年底,中國節水灌溉面積達到5.67億畝,其中噴灌、微灌、管道輸水灌溉等高效節水灌溉面積達到3.5億畝,全國農田灌溉水有效利用系數為0.565,較2015年的0.536提高5.4%。“十三五”時期,中國農業科技進步貢獻率突破60%,品種對單產的貢獻率達到45%。科技投入的不斷加大帶來了農業生產力的提高,與1995年相比,2019年中國糧食作物單位面積產出增長了32.23%,油料作物的單位面積產出增長了47.91%。在以小農戶為主導的生產模式下,農業科技進步在向前推進。
2.小農戶的市場參與程度顯著增加
現階段小農戶具有較高的市場參與度,體現為農產品的市場化程度明顯提升。從農產品產后情況來看,小農戶的生產決策目標已轉變為追求利潤最大化,以市場為導向調整生產結構。中國主要農產品的商品化率普遍達到90%左右,蔬菜、水果、棉花、甘蔗、烤煙等經濟作物的農產品的商品化率接近100%。從農產品產前情況來看,小農戶是種子、化肥、農藥等農資產品市場的重要買方。中國農藥、化肥的施用量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快速增長,每公頃化肥施用量從1990年的174.59公斤增加到2020年的313.5公斤。同時,中國農作物種子的商品化率從1999年的36%提高到目前的70%以上。
3.小農戶的社會化組織化特征明顯
中國各地區在家庭經營的基礎上探索出了多種社會化服務方式,涉及育秧、耕作、插秧、植保、收割、脫粒、烘干等各個生產環節。通過國家補貼和技術支持,小農戶融入社會化大生產中。2021年,中國各類社會化服務主體超過95萬個,服務小農戶7 800萬戶。在探索多種農業經營方式的過程中,小農戶組織化程度不斷提升。截至2021年11月底,全國依法登記的農民合作社超過221.9萬家,輻射帶動全國近50%的農戶,小農戶占成員總數的80.7%。合作社的產業類型逐步拓展,涵蓋糧棉油、肉蛋奶、果蔬茶等主要農產品生產,同時開發農業多種功能,發展休閑農業、鄉村旅游、民間工藝和農村電商等新產業新業態。中國現有27.7萬家農民合作社面向小農戶提供專業化、社會化服務,26.8萬家創辦加工、流通和銷售實體,4萬家發展農村電子商務,近16萬家擁有注冊商標或農產品質量認證。合作社利用生產資料采購、產品供給的規模優勢,為成員提供統購統銷經營服務總值達9 602億元,平均為每個成員銷售農產品1萬元、購買生產投入品4 000元,在按交易量(額)返還盈余的基礎上,成員人均獲得二次盈余返還1 257元。
4.小農戶的人力資本積累明顯改善
中國在提升農村教育水平方面的持續努力以及對高素質農民培育工作的高度重視,使小農戶的受教育程度不斷增強,人力資本明顯提升。根據第二次和第三次全國農業普查數據,2016年農業生產經營人員與10年前相比,學歷水平在小學及以下的比例減少7.2個百分點,初中學歷增長3.3個百分點,高中及以上學歷增長4個百分點。另據《2020年全國高素質農民發展報告》,全國超過45%的高素質農民受教育程度為高中及以上,比第三次全國農業普查農業生產經營人員高出36.7個百分點。同時,全國近70%的高素質農民年齡在36至54歲之間,形成了一支年輕的隊伍。高素質農民不僅自身具有良好的人力資本,而且有效發揮了示范帶動作用,超過60%的高素質農民能夠輻射帶動周邊農戶,給周邊農戶提供農業技術指導、統一購買農資和銷售農產品、提供農業信息服務等。
總之,中國的小農戶整體上具有數量龐大、類型分化且區域差別大的特征,從農業生產活動看已經基本脫離傳統小農自給自足的特征和相對封閉的生產屬性,能夠應用或借助現代科技裝備開展生產經營活動,生產資料依賴于市場購買,生產的產品高度商品化,呈現更高的開放性。
雖然中國小農戶的農業生產經營活動已經具備現代屬性,但在不斷加深的市場化環境下,小農戶仍呈現明顯的弱勢特征,難以掌握更高價值的現代生產要素,難以擴大高附加值農產品生產,利益空間受到擠壓[10]。中國提出的實現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的制度設計蘊藏著豐富的內涵,是一個有利于小農戶全面發展的完整系統。
認識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要結合現代農業的特征。現代農業離不開現代發展理念、現代科學技術、現代物質條件、現代經營形式和現代管理方式的運用。要以農業為基礎,拓展農業的多種功能,形成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格局,以市場為導向,優化配置利用資源,實現農業高產、高效、優質、綠色、生態、安全、有競爭力。為發展現代農業,中國提出了構建現代農業生產體系、現代農業經營體系和現代農業產業體系的設想,并以健全農業支持保護體系為重要保障。由此,實現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即處理好小農戶與“三大體系”的關系,將小農戶納入農業支持保護體系以更好地保護其利益。
1.小農戶與現代農業生產體系
生產體系主要強調運用什么樣的手段去從事生產。現代農業要求運用現代化的手段去從事農業生產,從良種培育到栽培種植、技術裝備使用,再到加工營銷,都要求實現從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轉型[11]。生產手段的變革是實現農業現代化的重要途徑,從育種到農產品價值的實現,都需要采用現代生產技術。小農戶由于經營規模較小,往往在現代生產手段的采用上遭遇一些障礙,尤其是那些對土地規模敏感、要求達到一定規模才能利用的技術裝備,小農戶通常較難及時采用,而這會影響農業生產效率的提高。要推動小農戶融入現代農業生產體系,幫助小農戶以現代農業生產要素替代傳統生產要素,讓他們成為具備現代經營理念、使用現代農業技術裝備的現代農業經營者。一是能夠利用先進的生物技術,包括利用育種技術、綠色技術等進行農業生產,實現農業高質量、可持續發展,進而惠及農業發展全局,最大限度保障農業產業安全和生態安全。二是能夠利用適宜的技術裝備,包括依托農業社會化服務等方式實現大型農機具和投資成本高昂的先進農業裝備對小農戶的覆蓋,讓小農戶的生產過程也盡可能導入機械裝備要素,提高單產水平和產出能力。三是能夠應用前沿的數字技術,包括互聯網、物聯網、云計算等技術,讓小農戶參與發展數字農業和智慧農業,分享數字技術紅利,實現從田間到餐桌全鏈條、全過程現代化。
2.小農戶與現代農業經營體系
現代農業經營體系有著豐富的內涵,其核心是如何將資金、技術、勞動力等要素組合進行優化配置,形成現實的生產能力[11]。土地流轉、土地托管等不同模式,以及在特定少數地區出現的某些典型經營方式,構成現代農業經營體系的重要內容。在要素的優化配置中,小農戶可以通過擴大和優化自身擁有和從外部獲取的要素組合實現要素配置效率的提高。因此,要通過構建立體式復合型現代農業經營體系,引領帶動小農戶發展。一是推動小農戶改造提升。小農戶可以充分利用家庭經營的優勢,通過土地流轉等方式,擴大經營規模,從外部獲取資金、技術等更多生產要素,通過掌握、利用先進農業生產技術和裝備從事農業的現代化生產,實現現代化、集約化經營。二是推動小農戶與新型農業經營主體聯結。小農戶可以通過與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農業社會化服務組織、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等主體聯結,獲得產前、產中、產后全過程服務,形成資源共用、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的緊密聯系,通過相互融合建立緊密的利益聯結和分配機制,形成互融共通、協同發展、共同壯大的高效經營模式。以多元主體合作的形式實現不同要素的最優化配置,可以充分發揮各類主體的優勢。
3.小農戶與現代農業產業體系
構建現代農業產業體系要著眼于兩個方面:一是產業結構的優化,即如何充分、科學、合理地利用好農業資源,使得農業資源的利用能夠各得其所,產生最大效率;二是產業鏈的延長和產業鏈的增值,即如何適應社會需求的新變化,以現代化的方式進入加工、流通、儲運、消費市場[11]。要推動小農戶融入現代農業產業體系,核心是幫助小農戶適應消費需求的多元化演變趨勢,在農業產業鏈、價值鏈中立足,尤其是在產業鏈全球化背景下,幫助小農戶更好地融入大市場。一是推動小農戶優化生產結構。由于消費者數量眾多,對農產品的偏好各異,農業結構和農產品結構必須能夠應對這種多樣化需要。同時,農業生產的自然屬性較強,各地區土地、氣候、地理條件決定了農業結構和農產品結構的具體形態。要協助小農戶妥善處理好資源稟賦和消費需求之間的關系。二是推動小農戶提升農產品品質。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消費者的消費需求呈現升級化、個性化和品質化的發展趨勢,這就要求農產品的生產必須順應消費者的需求特征,打造安全、優質、個性化的農產品。要保障小農戶生產的農產品能滿足更高的安全和品質要求。三是推動小農戶更順暢地參與農產品流通。要通過暢通農產品市場信息、完善農產品銷售渠道、規范農產品包裝、打造農產品品牌等,提升農產品流通服務水平和服務能力,保障小農戶生產的農產品可以更順暢地進入流通環節,參與市場收益分配。
4.小農戶與農業支持保護體系
推動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不能忽視小農戶的收入增長問題。沒有小農戶的現代化就不可能有真正意義上的農業現代化,沒有小農戶的富裕就不可能有真正意義上的共同富裕。小農戶全面發展的根本標志是收入水平的提高。在處理好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生產體系、經營體系和產業體系之間關系的同時,要格外重視完善農業支持保護體系以提高小農戶的收入水平和生活質量,發揮好補貼政策、價格政策、金融政策和保險政策的不同作用①當前的農業支持保護政策對保障農民收入發揮了重要作用。例如,自2007年實施農業保險保費補貼政策以來,財政部累計撥付保費補貼資金2 201億元,年均增長21.7%。2020年,財政部撥付保費補貼資金285.39億元,推動中國成為全球農業保險保費規模最大的國家,實現保費收入815億元,為1.89億戶次農戶提供風險保障4.13萬億元,中央財政補貼資金引導和使用效果放大近145倍。2021年共安排三大糧食作物保費補貼資金148.69億元,占全年保費補貼資金總額的44.6%。此外,2021年耕地地力保護補貼達到1 204.85億元,采取對農戶直補的模式,直接補貼到戶。。根據當前小農戶的收入結構特征,農業支持保護體系要找準發力點。一是支持小農戶提高經營性收入。一方面,支持小農戶發展高品質農業、綠色生態農業,開展標準化生產、專業化經營,推進種養循環、農牧結合,生產高附加值農產品,提高農業經營性收入;另一方面,支持小農戶向二、三產業拓展,發展新產業新業態,發展特色手工和鄉村旅游,提高非農經營收入。二是支持小農戶提高工資性收入。一方面,為小農戶創造更好的進城務工機會,在城市的相關產業部門獲得工資性收入;另一方面,在農村內部發展康養農業、創意農業、休閑農業及農產品初加工、農村電商等,開辟更多就業崗位,為農民創造就地就近轉移就業的機會。三是提高小農戶的轉移性收入。轉移性收入在農民收入中的比重已經超過20%,必須在推進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的過程中,更加重視相關補貼政策對提高小農戶收入的突出作用,繼續采用直接補貼或補助的方式,如耕地地力保護補貼、農機購置補貼以及農業社會化服務的專項補貼等,增加小農戶轉移性收入。
強化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生產體系、現代農業經營體系和現代農業產業體系的關聯,突出農業支持保護體系對小農戶的保障,關鍵是要克服相關體制機制障礙。
1.小農戶融入現代農業生產體系的機制不暢
小農戶戶均經營規模小,以農業服務為載體將現代生產要素導入其生產過程是一種較為有效的方式。但是,現階段農業社會化服務體系的建設發展仍顯滯后,制約了小農戶融入現代農業生產體系。一是服務主體為小農戶服務的動力不強。農民專業合作社、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家庭農場等服務主體,都以追求自身經濟利益最大化為目標,更傾向于為大規模經營主體提供服務,小農戶分散經營的特征提高了其服務成本,導致服務主體缺乏為小農戶服務的主動性和積極性。二是面向小農戶的服務供給能力不足。目前服務體系以農資供應、農機服務等農業生產環節服務供給為主,但不同作業環節的服務能力并不平衡,如病蟲害防治服務相對缺乏,產后環節的服務更有待提升,又如農產品收儲、農產品營銷、深加工、物流、農業保險以及信息傳播等服務較為有限,而小農戶的服務需求非常旺盛。三是面向小農戶的服務手段落后。缺乏向小農戶推廣和提供農業服務的完善信息網絡,信息化服務手段落后,制約了服務效率的提高。
2.現代農業經營體系帶動小農戶的路徑受阻
隨著市場化程度的加深,小農戶在生產要素組合配置上有了更為多元的選擇,但從實際情況來看,現代農業經營體系在帶動小農戶方面仍面臨困難。一是小農戶改造提升的動力不足。從收入結構來看,工資性收入已經超過經營性收入成為農民家庭收入中占比最高的構成部分,同時農業經營性收入占農民家庭收入的比重繼續下降,來自農業領域的收入份額不高使得小農戶缺乏擴大農業經營規模的經濟激勵。同時,農產品種植成本近年來快速攀升,導致收益率下降,尤其是最近幾年糧食作物已呈負收益狀態,制約了小農戶擴大生產的積極性。二是小農戶的提升發展遭受外部約束。當前土地流轉市場的發育依然不夠完善,給土地流轉實現形成了制約。同時,小農戶在融資能力上存在明顯弱勢,由于缺乏有效的抵押擔保物,金融機構開展小農戶貸款成本高、風險大,小農戶擴大規模存在貸款難和貸款貴的問題。三是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對小農戶的帶動能力不強。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多數仍處于成長期,單體規模偏小、整體實力偏弱,全產業鏈收益能力較低,聯合合作不夠,帶動小農戶能力還不強。此外,小農戶和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的利益聯結機制不夠緊密,合作共贏關系沒有完全建立。
3.現代農業產業體系吸納小農戶的基礎欠缺
小農戶經營規模小、經濟實力弱、組織成本高,在生產結構優化和產業鏈條延伸上面臨諸多困難,與大市場銜接的矛盾更為突出。在生產結構優化上,小農戶生產的產品多數為自產自銷,受農業生產條件、技術條件等因素制約,往往“生產憑經驗、銷售憑運氣”,生產結構調整動力不足;同時,小農戶獲取市場信息的能力普遍較差,信息傳遞滯后,難以及時有效地捕捉到市場變化,使得農產品生產調整具有盲目性,生產結構調整精準度不高。在產業鏈條延伸上,一方面受限于經營規模,小農戶開展優質農產品種植獲得的總收益有限,缺乏提效增值的經濟激勵;另一方面,農產品的生產空間分散且有明顯的季節性,而農產品的市場需求表現出空間集中、時間持續的特點,這對農產品貯存、加工以及更快速地進入流通領域提出了更高要求,但是單個小農戶缺乏資金和技術優勢,難以獲得貸款等金融支持,無力開展農產品貯存、加工等活動,也難以在流通環節作出最及時的反應。
4.農業支持保護體系對小農戶的增收效應偏弱
農業支持保護體系是保障農民收入的有效手段,通過構建完善的支持保護體系可以提高小農戶的收入,也有利于推動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但是,由于多種原因,現有農業支持保護體系有扶持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的偏好,扶持小農戶以及對小農戶的增收效應并不突出。在價格支持方面,中國實施小麥和水稻最低收購價政策以保障小農戶種糧的收益,但受國際貿易規則約束和國外低價糧食沖擊,近年來最低收購價穩中有降,讓小農戶的種糧收益受到一定影響,同時勞動力、農資等農業生產成本的快速提高進一步抵消了農產品價格政策的效應。在生產者支持方面,農業補貼政策體系仍不健全,在實施過程中存在補貼水平較低、補貼方式不科學、補貼結構不合理、補貼機制不健全等問題,影響了補貼政策的效果。在一般服務支持方面,對農業基礎設施建設和維護支持力度不大、覆蓋面不寬,導致不少小農戶的農業生產條件仍較為落后,在“靠天吃飯”的局面下農業收入容易遭受風險。
我們既要把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放在國民經濟發展背景下布局,又要將其放在經濟全球化格局中謀劃。根據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的內涵,應從處理好小農戶與現代農業“三大體系”、農業支持保護體系的關系出發,創新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的思路和形式,構建起實現二者有機銜接的良好運行機制。
對小農戶本身以及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的過程要有動態化的認識,在農戶分化背景下樹立分類別培養的理念,并采取針對性的扶持方式幫助二者實現銜接。
1.動態化認識
小農戶將會在中國長期存在,但不能就此忽視發生在小農戶群體內部的明顯分化,這要求對小農戶分類思考、區別認識。與此同時,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尤其是隨著工業化和城鎮化的推進、技術進步、農村生產生活環境演變等,小農戶群體將會不斷出現新的變化,要用動態調整的思維來研判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問題,及時更新小農戶群體變化下的銜接思路和實施方案。此外,決不能武斷地“一刀切”,要系統處理好“實現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與“發展多種形式農業適度規模經營”的關系。
2.分類別培養
在推動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的過程中,必須堅持以農民為中心,既要注重增進農戶的總體利益,又要關注不同群體的利益平衡。要順應小農戶的分化趨勢,在小農戶自愿選擇不同發展路徑的基礎上,為分化后的小農戶設計不同銜接方案。讓那些愿意從事、有能力從事且能從事好農業生產經營活動的小農戶獲得更大的發展空間,讓愿意退出農業生產、更好地從事非農經營的小農戶能夠放心地離鄉離農,確保既不影響農業現代化的進程,又保障小農戶在農業現代化進程中的利益提升。
3.針對性扶持
農業農村現代化是中國現代化建設的短板,實現數量龐大的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需要強調政治重視、動態認識以及分類培養,并有針對性的政策扶持。避免對小農戶“撒胡椒面”的支持,以及對小農戶的“盲目支持”,要在充分把握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內涵和障礙的基礎上做到對癥下藥,對分化的小農戶針對性施策。注重加強對小農戶的素質培養、能力提升、身份轉換、功能拓展,注重支持小農戶搭上家庭農場、農業合作社等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的發展快車,分享發展紅利。
小農戶和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并存的格局正在形成,并且會長期存在。通過推動小農戶和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建立合作關系,是實現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的主要形式。同時,還要通過構建收入支持體系加快小農戶的增收速度。
1.以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帶動小農戶
小農戶有著從事農業家庭經營的內涵本源,中國農業發展的輝煌成就充分展現了小農戶的勤勞、智慧和韌性,龐大的小農戶群體中不乏腳踏實地、創造力十足且富有企業家才能的實干家。要充分發揮家庭農場和農民合作社的示范帶動作用,為那些愿意從事、有能力從事且能從事好農業生產經營活動的小農戶輸入現代生產理念、現代管理方式和現代生產要素,使其成為更加專業、更有效率、更高收入的“發展型小農戶”。應促進小農戶和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形成發展共同體:一方面,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對新技術、新裝備、新品種的采用可以對周圍的小農戶產生外溢效應,加快技術裝備推廣,提升小農戶生產的現代化水平;另一方面,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更了解市場運行規則,可以發揮聯合小農戶共同采購農資和銷售農產品的作用,在農業生產資料的購買、使用,農產品的生產、銷售、加工、運輸、貯藏,與農業生產經營有關的技術、信息、設施建設運營等各類服務方面為小農戶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提高小農戶群體的生產能力、經營能力和市場談判能力,降低生產成本、提高銷售價格,提高生產效益。
2.以社會化服務組織和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服務小農戶
農業服務的蓬勃發展是中國農業現代化過程中的一大亮點,它不僅適應了“大國小農”的基本國情,而且實現了小農經營的升級改造,解決了小農戶干不了、干不好、干了不劃算的生產經營難題。實踐中,農業服務可以分為社會化服務組織提供的市場服務和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提供的內部服務兩類。一方面,要構建起各類社會化服務主體面向小農戶生產經營全過程的完備服務體系。聚焦為生產者生產過程提供的生產服務,促進產品交換或價值實現提供的營銷服務,為保障現代農業產業體系、生產體系和經營體系高效運轉提供的綜合服務,為整個生產經營提供的管理服務等,提升服務質量。同時,為小農戶提供更加多元化的服務模式選擇,包括單環節服務、多環節服務、全環節服務,適應不同類型小農戶的個性化需要。對于種植糧棉油大宗農產品的小農戶,突出產中環節服務的高質量供給;對于種植園藝產品的小農戶,突出產后環節服務的高質量供給。另一方面,要充分利用好近年來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所帶來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重建、管理機制升級以及各級黨委和政府高度重視農村集體經濟發展并投入大量政策資源的歷史機遇,強化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為小農戶提供農業服務的功能,讓小農戶以更低的成本獲得農業服務。
3.以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聯結小農戶
伴隨國內經濟社會發展和居民收入的提高,農產品的消費需求升級對農產品生產提出了更高要求。而農業生產力提升帶來的農產品供給擴張無疑增加了產品競爭的激烈程度,小農戶以什么形態參與到農產品市場中去,決定了農業收益的高低和農業經營的可持續性。與龐大的市場規模相比,生產規模有限的小農戶直接參與其中并不會得到市場的善待,通過與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銜接是目前較為有效的市場參與模式。從過去的實踐來看,小農戶直接與企業對接的方式對雙方而言都存在較高的對接成本,這需要從三個方面平衡小農戶與農業企業之間的聯結關系:一是從小農戶自身出發,增強經營能力,擴大生產規模,提高生產質量,產出更高品質、更具特色的農產品,以此吸引農業企業采取訂單、股份合作等方式將小農戶納入產業鏈。二是引入中間人構建有效的中介機制,由小農戶組建而成的農民專業合作社以及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可在其中發揮重要作用,他們均可以扮演小農戶的代言人與農業企業開展合作,確保產品賣得出且賣出好價錢。三是嘗試在支農惠農政策中巧妙設計可以激發緊密型利益聯結機制建立的條款,引導農業企業更加主動地把小農戶納入他們的發展計劃中,通過訂單收購、保底分紅、股份合作、吸納就業等多種形式帶動小農戶共同發展,真正成為共生共榮的合作伙伴[12]。
4.以構建收入支持體系富裕小農戶
實現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既要有農業發展思維,又要有農民增收意識。沒有收入的提高,沒有生活質量的提升改善,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就不可能穩固。一方面,不能把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片面地理解為只是追求農產品產量的增長和農業自身的發展;另一方面,不要把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的農業發展屬性和農民增收屬性割裂開來,要探索現代農業發展和農民收入增長同步推進的機制,在讓小農戶成為現代農業發展主體的同時,能夠獲得更高的收入、過上更高質量的生活。通過構建收入支持體系完善小農戶收入提升機制,能夠為現代農業發展提供更好的外部條件。應以保障農民收入為指向,通過完善優化補貼、金融、保險等政策形成小農戶的收入支持體系。一是不斷加大農業補貼力度。在WTO框架內,保持現有“普惠制”農業補貼不減,創新補貼形式,提高補貼效率。完善糧食等重要農產品生產者補貼制度,對種糧大縣給予更多的補貼支持。適應農業綠色發展的趨勢,對參與生態保護、發展綠色生態循環農業的小農戶進行補償。二是為小農戶提供更健全的金融服務。鼓勵金融機構創新符合小農戶需求和小農戶特征的涉農信用、抵押、擔保產品,提升金融服務小農戶水平。建立健全涉農信貸產品績效評價體系,探索完善無抵押、無擔保的小農戶小額信用貸款政策,不斷提升小農戶貸款覆蓋面,切實加大對小農戶生產發展的信貸支持。三是更加重視農業保險的保障作用。繼續提高農業保險覆蓋面,增加農業保險保費補貼資金規模,提高保費補貼比率,激發小農戶參保積極性。按照政策性保險保成本、商業性保險保收益、互助性保險保災害的原則,科學制定保險支持措施。整合現有農產品價格補貼向農產品收入保險補貼轉變。Refor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