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偉光 裴 丹 鐘列煬
2022年3月,《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發布,明確了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總體要求及重點舉措。黨的二十大報告再次強調,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深化要素市場化改革,建設高標準市場體系[1]。在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進程中,數字經濟具有獨特優勢并能發揮重要作用。數字通信技術的進步和信息基礎設施的完善,使交流和通信更快速便捷,有助于提高信息傳輸速度、打通信息交流堵點。具有規模經濟、范圍經濟和網絡外部性的數字平臺依靠互聯網技術,聯通全國甚至全球的買方和賣方市場,能有效緩解地理阻隔造成的信息不對稱問題,有助于解決地方市場分割和諸侯經濟,大幅提高市場配置資源的效率和范圍。
但與此同時,只有建立科學合理的數字經濟治理框架,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其對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促進作用。如果缺乏有效監管,大型數字平臺企業就會依靠其在位者優勢設置進入壁壘,阻礙潛在競爭者進入市場,牟取壟斷利潤,造成“贏者通吃”及資本無序擴張等消極影響,妨礙競爭公平。平臺還會利用算法進行區別定價,實施價格歧視,破壞市場秩序和規則。本文基于數字經濟賦能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實踐,分析數字經濟推動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理論邏輯,試圖尋找有效發揮數字經濟重要作用、破解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困境的有效路徑。
市場分割是阻礙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最主要障礙,目前我國數字經濟已進入發展成熟期,在數字基礎設施、數字信息技術等方面取得了顯著的成效。如果能有效發揮數字經濟在信息傳輸、多邊市場等方面的優勢,數字經濟就可以打破市場分割,突破市場邊界,為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提供新動能。
2021年我國數字經濟規模達到45.5萬億元,僅次于美國;數字經濟占GDP比重達到39.8%[2],呈現高速增長趨勢。目前,我國的信息基礎設施建設和數字信息技術發展都位于世界領先地位,并已經培育一批有影響力的數字平臺企業,這為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提供了重要現實基礎。
在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層面,截至2022年5月6日,我國已累計建成開通超過150萬個5G基站[3],5G網絡規模和建設速度都位居全球首位。5G終端市場規模增長迅速,截至2021年,5G手機終端用戶已超過3億[4],且智能可穿戴設備、工業網關、VR智能設備等其他5G終端市場也正在迅速成長[5]。我國已建成全球規模最大、技術領先的網絡基礎設施,所有地級市全面建成光網城市,工業互聯網高質量外網覆蓋300多個城市。我國在通信網絡、新技術和算力基礎設施等方面的投資與成效是發展數字經濟的重要優勢,同時也為數字經濟助推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在數字技術創新層面,截至2021年,我國擁有的5G標準必要專利數量位居世界第一,約占全球總量的40%[6],關鍵數字技術中人工智能、物聯網、量子信息領域發明專利授權量同樣位居世界首位。此前,我國4G標準必要專利僅占全球總量的約15%[7],新經濟新技術為我國帶來了“換道超車”的新機遇。此外,我國在量子計算原型機、類腦計算芯片、碳基集成電路、脫氧核糖核酸(DNA)存儲等基礎前沿領域取得原創性突破,人工智能、區塊鏈、物聯網等新興領域形成一批自主底層軟硬件平臺和開源社區,關鍵產品技術創新能力大幅提升,為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提供了重要的技術支撐。
在數字平臺企業發展層面,我國已培育出騰訊、阿里等市場價值值超過20萬億元的平臺企業,還有一批以美團、京東為代表的大型平臺企業正在不斷成長。2021年,阿里年活躍用戶超過11億人,騰訊旗下的微信活躍用戶超過12億人,美團用戶規模超過6億人,京東用戶規模接近6億人。得益于數字平臺企業的快速發展和電子支付的便利性,電子商務蓬勃發展,2020年我國電子商務交易額高達37萬億元,其中零售額約12萬億元,網上零售占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約30%,網購用戶規模超過8億人[8]。平臺型企業在電子商務、電子支付、數字媒體、數字金融等領域催生了新的經濟形態,促進了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的深度融合,賦能傳統產業轉型升級,特別在抗擊新冠疫情、恢復生產生活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在數字政府建設層面,我國各地政府陸續出臺數字經濟發展相關規劃、指導意見等,以推動數字經濟發展戰略落地實施。一方面,各地政府依托自身在區位、資源、技術、人才、產業等方面的優勢,為地方培育數字經濟發展新優勢發揮了“有形的手”作用;另一方面,黨的十八大以來,經過各方面努力,各級政府業務信息系統建設和應用成效顯著,“一網通辦”“一網協同”“跨省通辦”“最多跑一公里”等創新實踐不斷涌現,數字治理成效不斷顯現,為進一步構建全國一體化政務云平臺體系、實現全國政務云資源的統籌建設和互聯互通奠定了重要的實踐基礎。
由此可見,數字技術和數字經濟不僅能提升信息交流速度和效率,而且能匯集全國用戶、聯通國內外市場、提高行政服務效率。無論是數字基礎設施,還是數字信息技術、數字平臺、數字貿易、數字政府,在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的進程中都具有難以替代的關鍵作用,我國的數字經濟發展為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提供了堅實基礎。
商品要素自由流動、價格由供求關系決定是市場經濟制度的基本原則。從全球范圍來看,國家在封閉的條件下,商品要素自由流動會受到邊境的阻礙,如關稅和非關稅壁壘、簽證和資本市場管制等限制了商品、勞動力、資本等要素的自由流動,把全球市場切割成相對封閉的國家市場;在開放的經濟條件下,隨著關稅等邊境措施的放松、科技進步和各國推行市場經濟體制,全球性的大市場逐步形成,這也是經濟全球化的題中要義。從國家視角來看,自然因素的阻斷或人為的地方行政壁壘,會造成地區間市場分割。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核心要義就在于正確處理市場、企業和政府的關系,破除地方保護主義和市場的人為分割。
1.市場的三重邊界與市場分割的弊端
市場、政府和企業的關系決定了市場邊界,而市場邊界正是市場分割產生和變化的主要原因[9]。市場邊界可以分為三種:一是市場與企業的邊界。科斯認為,企業與市場價格機制是相互替代的關系,市場參與者之間使用市場價格機制進行交易時會產生交易成本,企業產生的原因就是為了節約這些成本。企業的規模之所以不會無限擴大,是因為企業內部存在管理收益遞減效應,企業規模只會擴大到在企業內部組織一項交易的成本等于在市場上進行這筆交易的成本為止[10]。威廉姆森在科斯的基礎上提出,資產專用性是影響交易成本的重要因素,資產專用性通過影響人的行為屬性影響交易成本[11]。二是市場與政府的邊界。市場與政府兼具替代和互補雙重關系。一方面,市場與政府會相互替代,政府大一點則市場小一點,反之亦然,這種關系要控制在一定的度的范圍,政府不能過度干預市場,扭曲由供求決定的價格機制;政府也不能越位,如計劃經濟體制是政府行為完全取代市場行為的極端形式。另一方面,市場與政府又是互補的,市場是否能發揮資源配置的作用,在于市場機制是否完善,而政府的作用就是培育、維護和完善市場機制,保障產權不受侵犯和契約的執行。在市場失靈的情況下,政府可以予以矯正。三是市場的空間邊界,即市場與市場的邊界。這種邊界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如自然地理分隔造成的市場分立不聯通,也可能是人為因素導致的市場分割,如省域之間的諸侯經濟。這三種邊界相互影響并相互作用,形成了市場邊界分割效應。
市場邊界的存在導致市場分割,其直接后果就是會出現價格不一致現象。價格不一致可能是由客觀原因造成的。例如,因區位、氣候等導致的地理阻隔及交通基礎設施建設困難,推高了運輸成本,阻礙了這些地區的商品流通和要素流動,造成商品價格不一致,薩穆爾森曾提出“冰川運輸成本”概念,用以衡量運輸成本[12]。因自然原因造成的價格不一致實質上是因為商品價格包含了高昂的運輸成本。價格不一致也有可能是由主觀原因造成的,如地方保護主義和區域性市場壁壘等。過去,地方政府為了扶持當地企業,有時會“硬性”分割市場,例如在招標時用行政命令規定只能采購本地企業的商品和服務,或通過當地質檢部門設置技術壁壘,“軟性”分割市場[13]。當然,還有些價格不一致現象是較難觀察的,比如交易成本的存在會使得在企業內部完成這項活動的價格與在市場上完成這項活動的價格不一致,但這種因市場和企業邊界造成的價格不一致在現實中往往難以具體度量。
市場分割的另一個后果是造成重復建設、產能過剩和資源配置效率的降低。當大市場被切割成若干個分裂的小市場后,企業就無法利用市場規模獲得規模經濟優勢,從而造成企業規模縮小及重復建設[14]。市場分割還會導致地方政府為了與鄰近地區競爭,實施大量優惠政策以吸引企業進駐和投資,最后引發產能過剩[15]。此外,地方保護主義還會使政府為了保增長和保財稅,強行對效率低下的僵尸企業進行扶持和補貼,使其能通過獲取銀行貸款得以存續,這不僅會擠占其他正常企業的資源,而且會扭曲優勝劣汰的市場競爭機制,進一步降低資源配置效率。
2.數字經濟對市場與企業邊界的影響
交易成本是決定市場與企業邊界的最主要因素。數字經濟主要通過兩條路徑直接影響交易成本:一是數字通信技術的進步大大提高了信息交流的效率,降低了企業內部的管理成本,讓企業可以更有效地進行跨地區經營,從而使企業規模不斷擴大、企業內部效率不斷提高,更容易形成規模經濟效應。二是基于大數據、云計算等技術的數字平臺企業通過匹配機制降低市場上的交易成本,進而完善價格機制、提高配置效率。例如,打車平臺可以迅速匹配司機和乘客,解決信息不對稱問題,降低信息搜尋成本。此外,打車平臺還能通過市場的價格機制動態調整價格,平衡供需,提高匹配質量和效率,大幅度提升資源配置的效率[16]。
數字經濟還會通過改變資產專用性間接影響交易成本。威廉姆森繼承了科斯的交易成本思想,他把經濟學上的交易成本比喻成物理學中的摩擦力,并在交易成本理論的基礎上提出,資產專用性會對交易成本產生決定性影響。數字經濟的發展主要通過三種方式影響資產專用性:一是依托數字經濟建立起來的共享經濟模式使原本只能被少數人使用的資源被多人共享,如企業可以通過WeWork平臺共享辦公場所。二是數字經濟的發展直接激活了閑置資產,如Airbnb等數字平臺的出現聯結了房主和租客,使閑置的房屋資產可以進入市場流通[17]。三是數字經濟通過促進產業融合,使原本只能用于某種產業的資產可以直接在其他產業使用,從而降低了資產專用性。新能源汽車就是數字經濟與汽車產業相互融合的典型案例,產業融合后,原本只能用于汽車產業和軟件產業的專用資產就可以用于其他產業中,顯著降低資產專用性。
由此看來,數字經濟可以通過降低管理成本和交易成本來擴大企業規模和拓寬市場范圍。鑒于數字平臺企業的企業和市場雙重屬性,數字經濟促進形成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效應是明顯的。
3.數字經濟對市場與政府邊界的影響
市場與政府是資源配置的兩種機制或制度安排。早在1776年,亞當·斯密就在《國富論》中把市場機制比喻成“看不見的手”,主張政府應采取自由放任的治理理念,讓市場發揮資源配置的主導作用,減少行政干預[18]。隨后,李嘉圖、馬爾薩斯、薩伊、馬歇爾等古典學派經濟學家分別從相對成本說、人口原理、薩伊定律、均衡價格角度論證了市場機制的重要性[19]。然而,20世紀30年代的大危機證明了完全依靠市場機制自發調節經濟運行的模式存在許多弊端。庇谷和凱恩斯分別從福利經濟學和宏觀經濟學角度批判了古典主義。凱恩斯提出,經濟危機的根本原因是需求不足,因而政府應干預經濟,擴大內需,進行宏觀調控。此后爆發了著名的蘭格論戰,路德維希·馮·米塞斯、哈耶克、奧斯卡·蘭格等經濟學家就政府與市場的關系、計劃經濟、市場經濟展開了激烈的辯論。蘭格認為,因為市場存在外部性和市場失靈問題,所以應該用政府計劃經濟取代市場經濟;哈耶克則認為,政府不可能掌握所有信息,因而永遠不可能取代市場[20]。
建立全國統一大市場的關鍵是要讓市場發揮配置資源的決定性作用,當市場失靈時,政府就需要用“看得見的手”予以矯正,不僅要維護市場秩序,還需提供公共產品,兼顧效率與公平,并通過頂層設計完善初次分配、再分配和第三次分配的制度安排[21]。數字經濟的發展正在改變政府與市場的關系,使兩者的邊界不斷重疊和融合,市場與政府的關系并非消彼長,而是相互增進。
第一,平臺自治有助于強化和維護市場秩序,緩解市場失靈。數字平臺不僅是一個具有規模經濟效應的雙邊市場,而且具有自治功能。良好的秩序是數字平臺吸引用戶、維護自身運轉的重要基礎。數字平臺自誕生之初,就具有強烈的自我監管和自治動機。以電商平臺為例,由于淘寶、京東等平臺上的買賣雙方在交易時既不能見面,又不能查驗產品質量,因而如果沒有嚴格的監管措施來預防和懲罰交易欺詐行為,以及保護消費者權益,平臺就難以吸引和留住用戶[22]。此外,因為數字平臺每天都要處理海量交易,也就必然需要處理大量的交易糾紛,這就要求平臺必須形成一套完善的監管規則,并不斷強化技術監管手段,以降低運營成本。因此,平臺的規模與其自治功能會相互促進。平臺自治能在一定程度上替代政府監管,高效糾正市場失靈。
第二,在數字經濟的發展過程中,市場替代政府向公眾提供了大量的公共產品。公共產品可以分為純公共產品和準公共產品,兩者的區別在于準公共產品需要付費,或者受益范圍有一定的局限性(如高速公路),但純公共產品則是完全免費、由全社會共同消費的。由于純公共產品具有非競爭性和非排他性,因而許多經濟學家認為,純公共產品應由政府提供,企業不可能也不會愿意提供純公共產品。即便是準公共產品,如水、電、天然氣等具有自然壟斷屬性的產品,也不能完全由市場提供,因為在市場機制下,企業基于利潤最大化原則,必然會對其進行壟斷定價,從而導致消費者福利減少[23]。然而,數字經濟的出現顛覆了這些觀點,在數字經濟的發展進程中,誕生了許多具有公共產品性質的數字產品,如電子郵件、微信等即時通信工具,這些產品從誕生至今就是完全免費的,但它們不是由政府提供,而是由市場提供的,且許多開發此類數字公共產品的數字平臺企業雖然獲得了壟斷市場地位,但沒有對產品進行壟斷定價[24]。
第三,數字經濟的發展能有效緩解政府失靈現象。布坎南最早提出并定義“政府失靈”這個與市場失靈相對應的概念,他認為政府與市場一樣,也可能存在嚴重缺陷,政府失靈的原因主要包括決策信息不充分、缺乏監管導致的權力尋租及選民的短見[25]。數字經濟主要通過以下途徑緩解政府失靈:一是數字技術能提升信息傳播效率,讓政府可以更便捷地獲取信息,加上數字時代產生的大量數據會增加信息量,能有效緩解政府決策時的信息不充分和不對稱[26]。二是數字技術及社交媒體平臺豐富了公眾監督政府的渠道,使公眾能更及時地發現、舉報甚至預防權力尋租現象[27]。三是數字媒體正在潛移默化地影響消費者觀念,例如,數字媒體平臺在宣傳和普及環境污染和氣候變化的危害上發揮了重要的積極作用,影響了民眾決策及環境政策的制定[28]。
綜上,數字經濟正在改變市場與政府的關系。數字平臺與生俱來的自治功能可以強化市場規則,緩解市場失靈,且數字經濟還能有效解決政府失靈問題、提高政府效率,替代政府提供公共產品,從而助推統一大市場的形成。
4.數字經濟對市場空間邊界的影響
近年來我國基礎設施建設已取得顯著成績,交通設施不發達等物質和自然原因已不再是構成市場空間邊界的主導性因素,地方保護主義、行政壁壘、信息不對稱等制度性因素造成的藩籬才是導致市場分割、阻礙統一大市場建設的主要原因。數字經濟能有效破除市場空間邊界。
第一,數字平臺可以暢通循環,把分裂的地方小市場融合成大規模市場,不僅可以使商品突破原來的空間邊界實現自由流通,而且有利于企業形成規模經濟效益。數字平臺的底層機制是雙邊市場,具有明顯的規模經濟、范圍經濟和網絡外部性特征。規模經濟是指平臺的用戶越多,平臺企業的平均成本越低。范圍經濟是指企業同時生產兩種或多種產品的成本低于企業分別生產每種產品的成本,企業所生產產品的相關性越大,范圍經濟效應越明顯。網絡外部性意味著平臺上一方用戶越多,另一方用戶加入獲得的收益就越大,加入的可能性也越大,因而在發展到一定階段后就會進入自我強化的良性循環。以淘寶等電商平臺為例,雖然企業為了搭建平臺投入了高額的前期成本,但用戶數量越大,用戶平均成本就越低,呈現規模經濟效應;范圍經濟效應則體現在平臺功能日益豐富,涵蓋即時通信、線上購物、線上金融、游戲等;網絡外部性體現在使用淘寶的商家和消費者越多,用戶的選擇就越多,獲得的效用越大。在以上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數字平臺的規模越來越大,用戶遍布全國,加上現代物流業的發展,大量商品可以打破市場分割,通過數字平臺在全國大市場暢通循環。就消費者而言,電商平臺使不同地區的商品價格趨于一致,能顯著提升消費者福利;就平臺的商家而言,龐大的市場規模使其更容易獲得規模經濟效應、提高生產效率。
第二,數字經濟的長尾效應使更多市場需求得到滿足,能擴大內需和市場規模。長尾效應最早由Anderson提出并定義,他指出,如果把正態分布集中在中間的部分稱為“頭”,把兩端較平緩的部分稱為“尾”,那么在銷售商品時,雖然大部分的需求集中在頭部,例如大部分消費者會選擇購買流行的音樂、書籍等,但如果把不同的細分市場中分布在尾部的那些個性化、零散、小量的需求疊加起來,就會形成一個規模龐大的市場[29]。受制于距離和空間約束,實體門店的服務范圍及商品陳列空間總是有限的,因而商家往往不會在貨架上陳列那些市場需求相對較小的商品,同時也難以發掘這些需求,導致長尾市場需求往往難以得到滿足,但在數字經濟時代下,商家可以快速地發現這些需求,并借助數字平臺突破空間和距離限制,填補這些市場需求[30]。此外,數字技術的快速發展及數字金融的普惠性會顯著促進創新,也會使更多小眾需求得到滿足[31]。
第三,數字經濟創造出的虛擬產品從誕生之初就不受市場空間邊界約束而快速成長。微信、支付寶、手機游戲等虛擬產品讓買賣雙方可以擺脫實體門店服務范圍的束縛,突破物理空間邊界,直接在手機應用平臺上交易。隨著數字技術的進步和元宇宙等新概念的提出和流行,數字虛擬產品的市場需求和市場規模將不斷增大。
綜上,數字經濟主要通過三種方式突破市場的空間邊界,推動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一是暢通循環,把區域小市場整合成大市場,并形成規模經濟效應;二是通過長尾效應填補市場需求以擴大內需;三是數字經濟創造出的虛擬產品以互聯網為依托進行交易,能輕易打破市場空間邊界。
數字經濟是一柄雙刃劍,如果其帶來的負面問題得不到有效治理,就可能阻礙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構建。
大型數字平臺企業為了獲取壟斷市場地位,往往會擾亂市場競爭秩序。由于數字平臺必須依靠規模經濟才能盈利,因而部分數字平臺在發展初期,不惜承受短期巨額虧損,通過大量的優惠券、補貼等形式吸引用戶,待獲得市場規模和壟斷地位后,才開始提高價格以平衡前期虧損,這種發展模式無疑是對市場競爭規則的破壞。以網約車平臺的發展史為例,在行業發展初期,低價競爭的情況非常普遍,待進入平穩期后,平均價格開始明顯回升,平臺才開始逐漸盈利。
這種破壞市場競爭秩序的行為不僅會阻礙公平競爭,而且會扭曲金融市場的資源配置,造成資本“過熱”現象,甚至引發資本無序擴張。在這種惡性競爭的模式下,由于企業在成長初期需要承受大額虧損,通過“燒錢”來獲取用戶,背后就必然需要大量資本投入,因此,常常會產生資本過于集中在某些行業的現象。這種投資過熱現象最終很可能會導致生產力過剩和資源浪費。從我國的數字經濟發展歷史看,共享單車行業就曾因為資本過熱而快速擴張,但缺乏監管的盲目擴張不僅導致大量共享單車資源的浪費,而且使許多用戶損失了押金。
平臺壟斷造成的“贏者通吃”現象,還會引發市場失靈[32]。“贏者通吃”是指市場競爭的最終勝利者獲得了所有或者絕大部分的市場份額,但失敗者一無所有甚至無法生存的現象[33]。規模經濟是數字平臺的主要特征之一,在經歷了激烈的競爭后,最終得以留在市場上的平臺企業都是擁有超大量用戶規模的平臺。無論是在全球市場還是在國內市場,最后存續下來的平臺企業如亞馬遜、谷歌、阿里巴巴、騰訊等,都是因為成功積累了巨量用戶才在競爭中獲勝。正因如此,隨著數字經濟的不斷發展,這些數字寡頭的規模越來越大,“贏者通吃”現象也就越來越明顯,平臺壟斷問題也愈發突出。在缺乏監管的情況下,在位者就會利用壟斷地位設置各種障礙,以阻止競爭者進入市場。
數字平臺追求壟斷地位是其追求規模經濟的天性使然。雖然在數字經濟時代壟斷的市場地位并不一定會導致壟斷行為,但平臺壟斷造成的“贏者通吃”、資本無序擴張等負面現象不僅會損害消費者權益、扭曲資源配置、降低競爭效率,而且會使壟斷者收入過高,加劇社會收入分配不公,這必然會阻礙統一大市場建設。因此,相關部門必須有針對性地對平臺壟斷進行事前、事中、事后治理,以維護市場秩序,預防并打擊濫用市場壟斷地位的行為。
隨著數字經濟的快速發展,數據已成為人類生產活動中至關重要的生產要素。谷歌、亞馬遜、騰訊、美團等大型數字平臺企業在日常運營過程中產生了大量數據,這些數據既是經濟活動的副產品,又可以作為生產要素投入生產,創造出有價值的產品或服務。數據本身具有非競爭性,可以被不同的主體同時使用,且多主體同時使用并不會降低數據的價值,數據自由流動無疑是福利最大化的選擇,但由于數據同時也是一種競爭優勢,因而擁有數據的企業往往并不愿意與其他競爭對手分享數據[34]。數據作為一種生產要素如果不能自由流動,統一大市場建設就會受阻。目前,阻礙我國數據自由流動的主要因素有以下兩點:
第一,數據要素市場建設滯后,市場機制尚待完善。以美國為首的發達國家早在2008年前后就開始建立各類大型及細分數據要素市場,如BDEX數據交易中心、Mashape數據交易平臺、GePredix工業數據交易平臺,數字平臺企業自發建立的數據要素市場如亞馬遜的Aws Data Ex change平臺、微軟的Azure Marketplace平臺等也發展迅速。我國2015年才開始逐漸建立數據交易市場,目前規模較大的數據交易市場以區域平臺為主,基本由政府主導建立,如上海數據交易中心、華中大數據交易中心等,阿里、騰訊也建立了自己的數據交易中心,但對比之下,發達國家的數據交易市場無論是在數據交易量還是在交易額上都領先于我國的數據交易市場。此外,我國尚未形成統一、規范的數據交易市場規則,在數據確權、數據流動、隱私保護等方面尚未形成全國統一的規則及監管規范,不利于數據要素流動效率的提升[35]。
第二,“數據壟斷”問題日漸凸顯。數據壟斷體現在以下維度:一是對數據資源的壟斷。雖然原始數據本身是廣泛存在的,且具有采集成本低、更新換代快的特征,但許多數字企業的后臺數據既不會在市場上交易,也無法輕易被其他企業采集。因此,擁有海量用戶的大型數字平臺企業往往可以壟斷部分核心數據資源。二是對數據開發利用的壟斷。大數據的開發和利用需要投入較高的技術資本,因而很容易在算法、人工智能等方面形成較高的技術壁壘。三是數據量成為數字經濟市場的進入壁壘。新進入市場的企業如果想要與在位者競爭,必須在短時間內獲得大量數據,并擁有開發利用數據的技術,才能在激烈的競爭中生存下來[36]。可以說,數據壟斷已成為阻礙潛在競爭者進入市場的重要阻礙。
《意見》提出,要“加快培育統一的技術和數據市場”,可見健全數據要素市場機制,預防和破除數據要素孤立和壟斷,推動數據要素自由流動,本來就是建設統一大市場的要求。如果數據要素的自由流動受阻,區域間科技信息交流互動就會隨之減弱,自然就難以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
算法是平臺運行規則的重要體現,數字平臺的算法有時甚至可以替代市場機制,因此,如果缺乏對技術及算法的治理,就可能會發生算法不正義、算法歧視等問題[37-38]。算法治理缺失對統一大市場建設的危害主要體現在以下方面:
一是會造成價格歧視。數字平臺的推薦算法會根據用戶個人特征畫像及以往瀏覽歷史向用戶展示個性化和定制化內容,每個用戶在平臺上看到的都是經過定制和匹配過的內容,有些平臺就會借此機會,利用算法來實施價格歧視和消費歧視。雖然從經濟學原理來看價格歧視并非有百害而無一利,如完全價格歧視也能實現資源的有效配置,但利用算法來實施價格歧視的行為明顯是對消費者利益的損害和對市場規則的破壞,顯然與建設統一大市場的公平原則相悖[39]。
二是會擾亂市場競爭規則、破壞市場秩序。算法治理其實也是對數字平臺的治理,因為數字平臺是編寫算法的主體。當面臨高額利潤的引誘時,平臺就會有動機嵌入不公平的算法。技術及算法本身并不存在問題,算法治理實則是對企業蓄意修改算法以牟取超額利潤這一行為的監管和治理。
三是會被用以排除、限制競爭。平臺企業可能會利用技術和算法誘導用戶,而非讓用戶在市場上自行選擇產品或服務,從而排除和限制競爭。例如,許多手機應用會利用技術手段,誘導用戶點擊使用某些服務或未經用戶允許下載安裝某些應用程序。此外,一些組織和個人為了損害競爭對手,會在平臺上雇用“水軍”散布謠言,詆毀競爭對手的商業信譽,使競爭對手在平臺上的排名下降。從這個方面來講,算法治理就是對編寫算法、利用技術及利用算法漏洞的治理。
技術和算法治理的缺失會導致價格歧視、破壞市場秩序、擾亂市場競爭等行為。《意見》提出要“防止利用數據、算法、技術手段等方式排除、限制競爭”,說明國家已經注意到不當使用技術及算法會阻礙統一大市場建設。
數字經濟發展不均衡及數字鴻溝問題是制約“數字中國”建設的瓶頸,對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也會產生影響。如果無法彌合數字鴻溝,涵蓋各個地區、各類企業及全國消費者的市場就難以構建。具體而言,數字鴻溝主要會帶來如下問題:
一是區域數字鴻溝會造成區域發展不均衡問題。從供給側來看,由于數字經濟具有明顯的產業集聚效應,因而容易造成路徑依賴,數字經濟領域起步較早的地區已形成明顯的產業集聚效應;從需求側來看,消費能力與數字經濟發展程度高度相關,因而消費市場近年來也愈發集聚。根據測算,數字經濟發展排名前十的省份名單已基本固化,浙江省、廣東省、江蘇省、北京市、上海市等東部省市在數字技術、數字貿易、數字基礎設施等領域都領先于其他地區,國內數字經濟已呈現明顯的區域發展不均衡現象[40]。
二是企業數字鴻溝會使數字資源過于集中在少數行業及頭部企業,形成壟斷市場勢力。從行業層面來看,我國不同行業的企業之間數字化程度呈現較大差異。國際數據公司(IDC)發布的數據顯示,越接近消費端,產業數字化程度就越高,如零售、金融、文娛等行業的企業數字化程度就普遍比制造業企業要高[41]。從企業層面來看,大型企業因具有資金和規模優勢,往往比中小企業更有能力和意愿進行數字化轉型、投資數字技術,這就造成數字經濟越發展,大型企業和中小企業的數字化程度差距就越大。數據顯示,中小企業無論是在數字化裝備應用,還是在信息系統覆蓋率、設備聯網率、辦公網絡覆蓋率等各項數字化指標上都遠落后于大型企業[42]。
三是人口數字鴻溝會把部分人口排除在數字世界之外,使這些人無法參與統一大市場建設并共享統一大市場的發展成果。我國已邁入人口老齡化階段,根據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2020年我國65歲以上人口占比約13.5%,總數超過1.9億人。受老年人自身因素及技術、文化、制度等多種因素共同影響,老年人在使用數字技術上落后于其他群體,更容易被排斥在數字社會外,淪為“數字難民”,且由于城鄉差異,這一問題在農村地區更為嚴重[43]。
雖然數字經濟具有打通市場邊界的功能,但如果不解決地區、企業及人口層面的數字鴻溝問題,數字經濟就難以發揮其對統一大市場建設的強大推動作用,反而會加劇發展失衡,不利于統一大市場建設。
探索數字經濟助推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路徑,有助于服務國家發展戰略,是建設高標準市場體系、促進高質量發展的關鍵。因此,應通過加強數字經濟監管、培育數據要素市場、完善算法治理、彌合數字鴻溝來引導和規范數字經濟發展,以發揮其對統一大市場建設的積極作用。
對利用市場地位實施不正當競爭行為的監管和治理,是確保數字經濟順利發揮其促進統一大市場建設重要作用的前提和關鍵。
第一,持續完善相關法律法規的立法工作。目前,在立法層面,我國已修訂《反壟斷法》,使其能適應數字經濟發展的新業態和新問題,但在反不正當競爭層面,相關法律法規仍存在一定的滯后性。為此,應進一步健全相關法律法規,為數字經濟發展提供強有力的法制保障。
第二,明確各個監管部門的執法職責。要協調各部門工作,避免重復監管,提高監管效率。在現有的監管體制下,數字經濟企業要面對眾多監管部門,且各個部門的監管強度和標準不盡相同,這就可能會造成企業與監管部門的重復勞動現象,降低監管效率。建議通過成立專門針對數字經濟的監管小組等方式,協調各部門職責,以提高執法效率。
第三,確保各個地區的執法一致性與互操作性。2022年7月,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發布《關于試點開展委托實施部分經營者集中案件反壟斷審查的公告》,試點委托北京市、上海市、廣東省、重慶市、陜西省的市場監督管理局開展部分適用經營者集中簡易程序案件的反壟斷審查工作。隨著數字經濟規模飛速增長,各地必然會面對越來越多的數字經濟反壟斷和反不正當監管的案件,需通過區域標準對接、數據共享、機制建設等路徑,確保執法一致性。
數據要素是數字經濟創新和不斷增長的重要支撐。培育全國統一的數據要素市場,重點在于明確數據產權、促進數據流通,既要加快立法進程,又要創新數據共享模式、加快基礎設施建設。
第一,加快數據確權立法。其一,明確數據確權立法的目標是既要明確數據所有權、使用權和收益權,保護非流通數據(如用戶信息等隱私數據)的安全,又要保證可流通數據能有效共享。目前,知識產權法與反壟斷法的立法理念在數據流通方面存在一定沖突,如何克服沖突、協調各方利益是數據確權的難點之一[44]。其二,進行數據確權立法時還需考慮標準互認與對接[45]。美歐日等發達國家都已陸續制定數據確權的相關法律法規,我國在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過程中可以粵港澳大灣區為試點,加快推動國內數字經濟市場聯通,完善數據確權立法,并為解決數據跨境流通難題奠定基礎。
第二,構建全國統一的分布式數據要素共享網絡。“分布式”是指主要應用去中心化的區塊鏈技術,更有利于保障數據安全。“共享”則是指通過技術突破數據共享困境,在政府層面可以打破數據的地方保護主義;在產業層面既能解決小企業和新進入企業獲取數據難的問題,又能解決大企業無法跨地域整合數據的問題;在個人層面,不僅能保護用戶隱私數據的安全,而且能促進數據共享,發揮數據作為新型生產要素的價值。
第三,加快數據要素市場基礎設施建設。一是加快大型數據要素市場建設。目前我國大型數據交易市場主要是廣東、上海等東部地區的區域性大數據中心,但無論是交易量還是交易額都遠落后于我國數字經濟的整體發展進程和需求,加快大型數據要素市場建設有助于擴大現有數據市場的規模。二是制定和完善數據市場交易規則及相應的爭端解決機制。我國數據流動效率較發達國家低的一個重要原因是機制建設欠缺,在數據確權、數據流動、隱私保護等方面尚未形成全國統一、具有法律約束力的規則。三是完善配套基礎設施的建設。大型數據要素交易市場對技術人員、電壓、冷卻裝置、地理空間等配套設施都有較高需求,因而需做好配套設施建設,并在數據要素市場建設選址規劃時將這些因素納入考量。
算法是數字平臺市場規則的重要體現,但目前我國算法治理的規則仍有待完善,在建設統一大市場的過程中,需明確算法治理目標,完善其治理機制,創新治理手段,避免數字平臺企業通過算法擾亂競爭秩序。
第一,筑牢法制底線,明確算法治理的目標與原則。在數字經濟領域,算法是數字平臺規則的重要體現,因此,反壟斷法、消費者權益保障法、數據安全法、知識產權法等法律法規應是算法治理的底線,需構建算法治理機制,確保算法符合法律法規。但與此同時,算法治理不應僅局限于此,還可進一步延伸到倫理道德層面,在這個層面,算法治理應貫徹“算法從善”原則,以“善治”作為其整體目標。算法治理既要對算法底線形成硬性約束,又要激發平臺形成善良的道德意愿,發揮平臺自治自審自查功能,以避免“殺熟”等算法歧視和算法不公平等負面現象。
第二,完善算法治理機制,推動平臺自治與政府監管的聯動。企業和政府是進行算法治理的兩大主體,但兩者在治理過程中存在利益不一致問題,因而需通過增加算法透明度、制定法律法規、建立溝通和監管機制等方式健全算法治理機制,增加雙方聯動,協調利益沖突,以維護數字經濟市場秩序。此外,國家還應積極鼓勵企業加強社會責任建設,以正確的價值觀及競爭規則指導算法設計,在事前就杜絕算法歧視等負面現象。
第三,創新算法治理手段,以技術賦能算法治理。在進行算法治理時,可把人工智能、大數據、區塊鏈等新技術應用到算法風險防范、識別、審查等方面,以提高算法治理的效率。此外,還可以通過技術提升公眾的算法治理參與度,在數字平臺或政府平臺等客戶端內嵌入相關功能,暢通用戶參與算法治理的渠道。用戶是算法最直接的體驗者,以往的“殺熟”、平臺價格歧視等算法歧視事件都是由用戶最先發現的,為此,應持續提升公眾在算法治理上的參與度。
數字普惠金融和數字技術可通過縮小城鄉差距、支持小微企業發展等方式彌合數字鴻溝。應不斷完善數字普惠金融體系建設,引導和監管數字技術發展,充分發揮其積極作用。
第一,建立統一的數字信用體系,完善支撐數字普惠金融發展的信用體系基礎。隨著數字經濟在經濟增長和統一大市場建設中的作用不斷凸顯,傳統的信用模式和信用體系已難以適應其發展需求,亟須建立現代數字信用體系,優化我國現有的信用體系。目前,在需求驅動下,部分大型數字平臺已自發形成數字信用體系,如支付寶的芝麻信用、京東的小白信用等,但這些數字平臺的信用體系存在數據不互通、標準不一致、與國家征信系統不聯通等問題。此外,大型平臺利用大數據優勢建立封閉的信用體系,會導致信息不對稱,不利于其他中小企業發展。因此,國家應通過促進信息共享、標準統一來推動我國數字信用體系建設,并從國家層面探索互聯網征信體系建設,進一步拓展數字信用體系應用場景,使其能更好地服務數字普惠金融發展,縮小企業與區域數字鴻溝。
第二,健全數字普惠金融監管。目前,我國的數字金融立法與監管仍滯后于數字金融的創新發展。發揮數字金融彌合數字鴻溝的重要作用,需從加快立法和提升監管效率等方面入手[46]:一要構建數字金融監管框架,并加快立法步伐,以解決數字金融發展進程中的新問題,為數字金融健康穩定發展提供制度支撐。二要合理使用監管科技,將區塊鏈、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應用于金融監管領域,以加強金融監管的自動化與智能化,提高監管效率。三要確保監管一致性。監管一致性是建設統一大市場的內在需求,目前我國數字金融市場呈現“多元共治”局面,應在監管科技等手段輔助下,貫徹監管一致性原則。
第三,鼓勵數字技術適老化發展,縮小數字代際鴻溝。個人數字鴻溝由互聯網的接入差距與使用差距兩個層面構成,隨著我國基礎設施不斷完善、數字產品成本不斷降低,接入差距已基本消失,個人數字鴻溝主要由使用差距造成。目前大部分數字應用產品在設計開發時主要針對中青年人群的使用習慣,缺乏適老性,加劇了個人數字鴻溝[47]。為此,國家應引導數字技術的發展方向,鼓勵數字技術通過“關懷模式”、界面優化、語音輔助、操作提示等個性化設置增加適老性,同時健全針對老年人及特殊人群的數字安全保護機制,以縮小數字鴻溝。Refor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