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

文| 黃吉鴻

已進入工作第32 個年頭的我，走過的路，很多。田間的小路，村里的機耕路，鄉道上的柏油路，鎮里的水泥路，城里霓虹閃爍、繁華鋪地的大理石路，以及蒼蒼橫翠微，寂寞不肯回的山間小徑……然而，有一段路對我而言，意義非凡，深深難忘。

這條路很短，步行也就20 分鐘左右時間吧。但它給予我的影響，可不止是20 年。對了，走這條路時，也是快20 年前的時候了。

2003 年10 月23 日，我在衢州參加浙江省第五屆小學語文課堂教學評比。上午，在柯城區劇場，我第二個出場，上了比較有個性的《月光曲》一課。結果，此課褒貶不一。作為代表一個地區的參賽選手來說，我自然頗感壓力。和我一樣，作為導師的臺州市小學語文教研員李彩娟老師也有點擔心，那是她以臺州市小學語文總教頭身份迎來的第一戰。上午活動結束，大家紛紛離場之時，李老師對我說：“王崧舟老師也在現場聽課，我們去聽聽他對這節課的看法和指導?！?/p>

我一聽，既欣喜，又緊張。欣喜的是，能夠如此近距離、面對面聆聽王崧舟老師的指導，自是機會難得。那時我已是王老師的鐵桿粉絲，他的《威尼斯的小艇》《長城》等課教學，真可以說是橫空出世，讓人折服膜拜。緊張的是，以王崧舟老師如此高深、精湛、厚重的語文功力，看我這個初出語文江湖的新手之課，會不會“千瘡百孔”，不忍目睹呢？

李老師帶著我，找到了正從嘉賓席準備離開的王老師。我們和王老師打了招呼，李老師簡要說明了來意。王老師臉帶微笑，和我們一一握手，說：“走，我們邊走邊聊?！?/p>

我們走出了劇場。秋日的中午，陽光燦爛，暖暖地照著大地。王老師在中間，李老師在左，我在右，三個人，慢慢地走著。李老師請王老師對我上的這節比賽課指導一下。王老師邊走邊談，像和家人聊天一樣，親切道來，他的目光里滿是真誠、鼓勵和關切，時不時地還笑出聲來。我認真地聽著，用心地記著，不時地被感動、鼓舞著。

王老師滿懷期待地告訴我這樣幾個重要信息。首先，他認為這節課我對文本的處理是很獨特的，很有個性和見地，這非常難得。其次，他肯定了我的課堂教學語言，尤其指出我的評價語言非常豐富、靈動和生動，而且有一定的幽默感，這很重要。當然，他也指出了我的一些不足。比如，課堂教學的“操控感”過于明顯，有些環節可以教得更灑脫，更大氣，給予學生更廣闊的學習時空。但是，他很快就給予我理解和安慰。他說：“當然，這畢竟是省級比賽課，要考慮時間上的規定和限制，當然要先求平穩，再求靈活。你這樣教，我們完全理解。”

王老師的話語，就像這十月的金陽，淡淡、暖暖地照在我的身上。讓本來上完課后有點忐忑的我，心里頭慢慢地變得亮堂起來，踏實起來。李老師一邊聽著王老師對我的指導，一邊向王老師介紹我的優點。李老師說我特愛看書，功底很好，關鍵是喜歡語文教學，她真誠請求王老師以后有機會帶帶我。王老師微笑著說“是的是的”“好的好的”。讓我又是一陣驚喜。

我們三個人就這樣走著，聊著，笑著。我們走在衢州街頭安靜而熱鬧的氛圍里，走在無數雙投向王老師、李老師這兩位特級教師的小語人的目光里。我知道，那些目光里肯定充滿了羨慕，充滿了期待。我更知道，如果不是看到王老師和我們聊得這么投入，肯定會有人找王老師來請教，來合影，來一起走。

就這樣，在陽光和無數雙陽光般熱烈的目光的注視下，我跟著王老師和李老師，從衢州的大劇場走到了入住的賓館。

我深深地記得，在岔路口，臨分別時，王老師笑著說：“《月光曲》這課，應該會拿一等獎。當然，即使拿三等獎，也沒有關系。因為，一切都只是暫時的?！蔽倚α?，李彩娟老師也笑了。

這條路應該屬于衢州最繁華地帶，不過，一路上的風景，我無暇觀看、欣賞。這條路叫什么名，長什么樣，我都沒有印象。我只知道，這是一條水泥鋪就的堅實的路，這是一條人來人往、車流不息的路，這也是一條曲曲折折、左拐右彎的路。

我只深深地記得，在這條路上，王崧舟老師、李彩娟老師兩位著名特級教師帶著我，一步一步地走過。這是何等的幸福，以至于我一聽到孔子那句著名的“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時，我就強烈地產生了屬于個人的獨特理解，就會深情地想起我和兩位老師一起在衢州街上走過的美好記憶。

也就是從這條路開始，在李老師、王老師兩位師父的引領下，我逐漸走向更為漫長、高遠、廣闊的小學語文教學求索之路。

近20 年來，我參加了李彩娟老師的第一屆臺州市小學語文教師高級研修班，一次次地參加李老師組織的各種教學研究活動。讀書，寫作，備課，上課，辯課，評課，觀點報告，專題講座……足跡遍布臺州各縣（市、區）的海島、山區、鄉村、城鎮。正是在一次次的磨礪、鍛打、錘煉中，我才得以不斷成長，生命之樹上才得以結出一枚枚雖然青澀但散發著求索氣息的精神果子。一路走來，無不有著李老師的悉心指導、真誠關切和傾力幫助。

與此同時，在我的成長路上，也得到了王崧舟老師一次又一次的教誨、點撥和扶持。為期10天的“特級教師面對面”語文素養研習修煉，王老師的精彩講學，讓我迷上了文本細讀，癡迷沉醉，堅持了整整15 年。我參加省素質提升工程成果獎評比，王老師更是親自出馬，為我的課作了精彩點評。在我擔任校長期間，為了讓我更好地帶動教師專業成長，王老師把他的名師工作站設在我的學校，每學期來校講學、指導，整整三年。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王老師的特別推薦下，我有幸得以在千課萬人現場上課，并且連續三年。因疫情原因，線下不能上課了，就采用線上模式，這給了我一個多大的舞臺、多好的機會?。〕酥猓趵蠋熯€給我提供了更多的學習、鍛煉機會，帶我去湖北、貴州、云南、重慶、四川等省市上課、講座……

這一路走來，是如此美好。而美好的重要緣由，是因為在我走過的人生旅途中，在關鍵時刻，在重要路段，遇見了一位位恩師，遇見了一個個扶我上戰馬的貴人。

那條從劇場走到賓館的路，是我心中最難以忘懷的路。我在這條路上汲取了智慧，生成了力量，找到了方向，擁有了夢想……沿著這條充滿希望的路，我將堅定而執著地走下去。